三月初的郑州,春寒料峭,黄河岸边的风依旧裹挟着未散尽的寒意。但黄河郑州段生态廊道上,早已是一片生机萌动的模样——堤岸的垂柳悄悄抽出嫩黄的新芽,滩区的芦苇荡泛起浅浅的新绿,迁徙的候鸟成群结队在水面盘旋,几只苍鹭正悠闲地立在浅滩上,静待游鱼掠过。
上午八点半,黄河生态廊道花园口示范段入口处,一块崭新的石碑巍然矗立,上面镌刻着“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与修复示范工程”十二个遒劲大字。石碑旁,市生态环境局局长孙为民、黄委会河南河务局总工程师张工,以及沿黄五个县区的负责人,早已在此等候。
今天,是杨洛提议召开的黄河生态保护工作现场推进会。与一年前他首次到此调研时不同,这一次,众人不是来查摆问题,而是来见证变化、总结成效,研究下一步深化治理的方向。
八点四十分,三辆中巴车缓缓驶抵。杨洛和市长马国华下车,与等候的众人简单寒暄后,便径直迈步走向廊道深处。
“杨书记,马市长,您二位先看这里。”孙为民快步上前,引导众人来到一片刚完成修复的滩区湿地。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清一色的硬质护坡和整齐划一的景观林,如今已然恢复了自然野趣的面貌:蜿蜒交错的水道串联起大小不一的池塘,芦苇、香蒲、水葱等挺水植物丛生其间,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宛如一幅灵动的水墨画。
“这就是我们严格按照‘三滩分治’原则,重点打造的嫩滩湿地。”孙为民指着眼前的景致介绍道,“去年我们拆除了1800米硬质护坡,恢复了自然蜿蜒的岸线,同时开挖了这片约200亩的湿地系统。现在这里已经观测到28种水鸟在此栖息,其中还包括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和小天鹅。”
张工随即补充了技术细节:“修复工程充分考虑了黄河的水文特征,我们保留了主行洪通道,在非汛期则通过节制闸调控水位,营造出适合湿地植物生长和鸟类栖息的浅水环境。而且所有植物都选用本地物种,从源头上确保了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杨洛俯身仔细观察着这片湿地,水清见底,水下的水草随波摇曳。远处,几只野鸭正嬉闹追逐,清脆的叫声回荡在滩涂上。这和一年前他看到的那种“荷花池式”人工景观截然不同,眼前的湿地,处处透着自然的野趣与生机。
“水质监测的数据有吗?”杨洛抬头问道。
孙为民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示范段共设置了三个水质监测点,最新数据显示,经过湿地净化后,水体氨氮含量降低42,总磷含量降低35,透明度提高60。更关键的是,这片湿地就像黄河的‘生态滤芯’,对改善下游河段的水质起到了实实在在的积极作用。”
一行人继续前行,来到一片新植的林地。这里的变化同样令人眼前一亮——去年那些枯死的杨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的乡土树种林:耐盐碱的柽柳、抗干旱的白蜡、适应性强的国槐、兼具生态与景观价值的银杏,搭配得恰到好处。
惠济区委书记刘建设迎上前,指着林地介绍:“杨书记,按照您去年调研时提出的要求,我们对全区盲目绿化的区域进行了全面改造。不仅移除了那些不适生的外来树种,补植了大量乡土树种,还彻底改变了过去那种‘园林式’的密植模式,模拟自然植被的群落结构,打造出乔灌草相结合的复合生态系统。”
他又指向林下的植被:“您看这些草本植物,全都是自然恢复的,没有人工播种。我们只是给它们创造了适宜生长的生境,植物群落就会按照自然规律慢慢演替。现在这片林地的生物多样性,比改造前提高了整整三倍。”
“那管护成本呢?”马国华市长最关心实际效益,当即问道。
“大大降低了!”刘建设算了一笔明白账,“以前种景观林,要定期浇水、施肥、修剪、打药,每亩地的年管护成本差不多要800元。现在模拟自然生态系统,除了前两年需要适当补水,基本不用人工干预,管护成本直接降到200元以下。而且生态效益远比之前好——固碳释氧、涵养水源、为野生动物提供栖息地,一举多得。”
这笔账算得清晰透彻,杨洛点头表示肯定:“这就是尊重自然规律的好处。生态保护不是与自然对抗,而是要顺应自然、辅助自然,让自然本身发挥修复能力。”
一行人沿着新修建的生态步道继续深入廊道。步道的设计处处透着巧思:路面采用透水材料铺设,能有效涵养地下水;步道两侧种满了本土野花草甸,四季有景;每隔一段距离,还设置了观鸟平台和科普解说牌。此时的步道上,已经有不少市民在晨练、散步、观鸟,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画面,令人心生暖意。
在一处观鸟平台,几位架着长焦镜头的摄影爱好者正专注地拍摄水鸟。看到杨洛一行走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主动上前打招呼:“杨书记,你们这个生态廊道真是搞得好啊!我是附近的退休教师,以前黄河边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现在鸟多了、花多了,我们老年人总算有个好去处了!”
杨洛笑着与老人握手:“老人家,谢谢您的肯定。您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老人想了想,诚恳地说:“就是有些游客不太注意保护环境,乱扔垃圾、大声喧哗惊扰鸟类。建议多设一些提示牌,加强管理引导。这么好的环境,得靠大家共同爱护才行。”
“您提的建议非常好,我们马上就整改。”杨洛转头对孙为民叮嘱道,“要尽快建立志愿者服务队伍,多开展环保宣传教育活动,发动群众共同参与黄河保护,让保护母亲河成为大家的自觉行动。”
现场推进会的第二站,是黄河生态保护大数据中心。这个新建的中心坐落于惠济区黄河文化公园内,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是整个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的“智慧大脑”。
中心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生态学博士,他热情地引导众人走进监控大厅:“各位领导,这个中心集成了物联网监测、大数据分析、智能预警、指挥调度四大核心功能。通过空天地一体化的监测网络,我们可以实时掌握黄河郑州段160公里岸线的生态状况。”
大厅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黄河郑州段的数字孪生模型。模型上,各类数据实时跳动:水位、流量、水质、气温、湿度、风速、鸟类种群数量、植物生长指数……一目了然。
“我们在全段布设了126个各类监测点位。”博士一边操作系统一边讲解,“包括36个水质自动监测站、24个气象站、42个视频监控点、12个鸟类声纹监测点,再加上无人机定期巡航,实现了全域覆盖。所有监测数据都会实时汇聚到中心,经过系统分析处理,形成生态健康评估报告,为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他随即演示了一个智能预警场景:“比如,系统监测到某河段氨氮浓度异常升高,就会自动启动溯源分析,排查可能的污染源——是上游的农业面源污染,还是存在非法排污行为。同时,系统会立即向相关管理部门发出预警,并给出针对性的处置建议。”
张工在一旁感慨道:“有了这个系统,我们的工作彻底从‘经验判断’转向了‘数据驱动’,从‘被动响应’转向了‘主动预防’,黄河生态保护真正进入了智慧化新阶段。”
杨洛认真观看了系统的各项功能演示,问道:“这些监测数据的开放共享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搭建了数据共享平台。”博士回答道,“目前已经向科研机构、高校和社会公众开放了部分数据。比如,把鸟类监测数据提供给观鸟协会,把水质数据共享给环保组织,把气象和土壤数据分享给农业部门。下一步,我们计划开发手机app,让市民随时随地都能查看黄河的生态状况,参与到生态保护中来。”
这个思路深得人心。生态保护从来不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是全社会的“大合唱”。通过数据开放,能有效提升公众的参与感和获得感,凝聚起保护母亲河的强大合力。
推进会的第三站,众人乘船考察黄河主河道。春日的黄河,水量适中,水流平缓,河面波光粼粼。游船沿着主航道缓缓行驶,两岸的生态廊道尽收眼底,满目皆是新绿。
孙为民站在船头,继续向众人汇报:“经过一年的系统治理,黄河郑州段生态保护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具体体现在五个方面。”
他扳着手指,一项项清晰列举:“第一,生态空间有效恢复。滩区退出农业种植3200亩,恢复湿地860亩,改造不合理绿化区域1100亩。第二,生物多样性显着提升。鸟类种类从86种增加到112种,鱼类从34种增加到41种,湿地植物从78种增加到105种。第三,水质持续改善。国控断面水质稳定达到3类标准,部分指标已经达到2类。第四,防洪安全更有保障。修复,滩区的行洪能力提高了8。第五,社会效益初步显现。生态廊道已经成为市民休闲游憩的好去处,年接待游客超过200万人次。”
这一组组扎实的数据,见证着黄河生态保护的显着成效。杨洛听完,问道:“生态保护的同时,沿黄百姓的生计问题是怎么保障的?”
巩义市委书记率先回答:“我们探索实施了‘生态补偿+产业转型’的模式。一方面,对退出耕种的农户发放生态补偿金,保障基本收入;另一方面,开展针对性的技能培训,引导他们转向生态旅游、特色种植、农产品加工等绿色产业。比如我们发展的黄河鲤鱼生态养殖、滩区有机蔬菜种植、黄河民宿等项目,让农民的收入不仅没减少,反而比以前更高了。”
中牟县委书记紧接着补充:“我们还探索了‘生态保护+乡村振兴’的融合路径。在严守生态保护红线的前提下,适度发展生态旅游、科普教育、黄河文化体验等产业。去年,沿黄乡村接待游客80万人次,旅游收入达12亿元,带动2000多名农民实现家门口就业。”
这正是可持续发展的正确路径——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相辅相成、协同推进,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了金山银山。
现场推进会一直持续到中午。在黄河文化公园的会议室里,杨洛主持召开总结会。
“今天一路看下来,黄河的变化很大,我很欣慰。”杨洛的开场白朴实而真诚,“一年时间,我们实现了从盲目绿化到科学修复的转变,从各自为政到系统治理的转变,从人工管护到智慧监测的转变。理念在更新,方法在创新,成效也实实在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黄河生态保护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现在只是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我们要在三个方面继续深化推进。”
与会人员纷纷拿起笔,凝神倾听。
“第一,要从点上示范转向面上推广。花园口示范段的经验要在整个郑州段全面推广,尤其是巩义、荥阳、中牟等区段,要加快治理进度。今年要完成剩余84公里生态廊道的规划建设,实现160公里岸线全线贯通。第二,要从工程建设转向制度建设。生态修复工程完工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长效管护。的多元共治体系,明确管护责任,落实管护经费,确保工程长期发挥效益。第三,要从生态修复转向价值实现。要继续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大力发展生态农业、生态旅游、生态文创等绿色产业,让沿黄百姓在保护生态的过程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形成‘保护—发展—受益—再保护’的良性循环。”
三点要求,既肯定了成绩,也指明了方向,更压实了责任。
马国华市长补充道:“还要进一步强化科技支撑。刚才看到的大数据中心建设得很好,要继续完善功能,特别是要加强水文、水质、气象等方面的预测预警能力,让科技成为黄河生态保护的‘硬核’支撑。”
孙为民代表市生态环境局郑重表态:“请市委、市政府放心,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全力以赴把黄河郑州段建成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样板段,为守护母亲河的永续发展贡献郑州力量!”
会议在下午一点圆满结束。会后,杨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独自一人再次走上黄河大堤。
春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夺目。对岸的邙山早已披上了一层新绿,几只白鹭正悠闲地在河心沙洲上栖息。远处的生态廊道上,市民们或漫步、或骑行、或拍照,欢声笑语回荡在春风里。
眼前的这幅景象,与一年前他初来调研时,有着天壤之别。那时的黄河边,是生硬的护坡、单调的树木、杂乱的滩涂;如今,自然恢复了生机,百姓收获了幸福,一幅人水和谐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孙为民悄悄走到杨洛身边,感慨道:“杨书记,我从事环保工作二十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只要尊重科学、尊重规律、尊重民意,生态保护就没有干不好的事。黄河的这场变迁,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说得对。”杨洛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语气坚定,“生态保护,表面上是保护自然,实质上是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过去我们总想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结果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我们终于懂得,要顺应自然、保护自然,这样的发展,才是真正可持续的发展。”
他想起在贵州工作时,参与赤水河保护的经历。赤水河是山区河流,黄河是平原河流,地理条件虽有不同,但保护的理念却是相通的——系统治理、科学施策、久久为功。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保护黄河,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千秋大计。郑州作为黄河沿岸的重要节点城市,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也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在黄河保护的征程中,郑州必须走在前列、作出示范。
而今天这片生机勃勃的“黄河新绿”,就是郑州履行这份责任的生动写照。
离开黄河大堤时,杨洛回头望了一眼。春日暖阳下的母亲河,安详而从容,正以崭新的姿态,向着美好的未来奔流而去。
他知道,这条流淌了千万年的大河,正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着全新的光彩。
而他和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们,就是这光彩的点亮者,更是这光彩的守护者。
黄河新绿,郑州新生。
这是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实践,更是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