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用手使劲按了按自己那猛烈跳动的太阳穴，紧咬着牙，使尽全身力气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重新抬头看向前方。
满头冷汗的莱斯此刻正颤抖着双手，用空手接白刃的姿势和那把木剑僵持着。
等心中那番涌起的极端厌恶消去，毫无活力的暮气就如同木材受无数次烈火焚烧过后所遗留下来的灰烬，被回忆与言语挑起的星火也不过一瞬而息，别说为空乏的精神世界带来温暖亦或者炙热，甚至于连光茫都似错觉般黯淡。
不然，一个拉满状态甚至能和龙神碰碰的存在，莱斯即便再有能耐也还是无法凝出自我寰宇的黄金源，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松挡下对方的盛怒一击。
突然失控的精灵老妇人终于还是恢复了理智，脑海中那如惊雷般轰起的尖锐耳鸣随着时间减缓，但她也没有去细听莱斯那些着急忙慌的瞎叫唤，而是用无比锋利的视线死死盯着少年，直接开口质问道。
“莱斯，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也是你‘猜’出来的。”
说完后，感到有些头昏眼花的凡妮莎便抬手把木剑给撤去，还在空手接白刃的少年差点被这力道给带飞出沙发，重新把那柄武器收回到储物奇迹造物中。
听到这番话，莱斯不由得嘴角一抽，望向凡妮莎的眼神里还不免带上几分心虚。
当然，内心还不忘对留下这份烂摊子的统子来上几句亲切问候。
见莱斯这犹犹豫豫模样，凡妮莎倒也没有多想，只是半敛着眼眸将眼底那份哀伤给隐去，然后用淡淡的语气接着问道：“这些事都是伊缇娅告诉你的吧？那丫头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感同身受的，结果还是求到了别人头上，连这最后一份清净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话落，莱斯神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这话并非出自伊缇娅，但真要解释起来他总不能说做嗨了的伊缇娅基本没有提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吧？
至于这些信息，其实是真名权能们在清理统子遗物时，偶然间找到的一张纸条上写着的，从字迹上看，十有八九是统子留下的。
同时，那半拉似乎被缝缝补补过的脆弱灵魂也被放在旁边，不仅用着时间权能包裹着，甚至从痕迹上看，之前还存在着一层由过去权能构成的外壳，防护程度可以说十分之高了。
老实说，按统子那恨不得把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好的性子，当时莱斯认为这个灵魂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毕竟，在自己遇到历史错误这个诡异事件时，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点了历史专精技能点的灵魂呢？
稍微整理下自己逐渐变得滑稽的表情，莱斯故作严肃的咳了咳，然后毫无负担的直接把锅甩给了伊缇娅：“你也别怪她，是我硬要她讲的。”
见符合自己猜测，凡妮莎不禁皱起眉头：“是失礼至极的小情侣。”
“凡妮莎女士说笑了，不过呢，我记得我当年的精灵礼仪好像是最高那档来着？”
“礼仪好可不代表品德好，这不影响你们竟然无聊到拿我这老人家的过往当谈资。”
“是错觉吗，女士不会是在骂我吧？”某品德与节操二者皆失的靓仔弹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抱歉，我不喜欢明说。”凡妮莎连眼神都懒得给，冷冷地回道。
莱斯话语一顿，瞬间摆出死鱼眼。
毕竟他无法反驳。
想到此处，自觉毫无反击能力的他便直接把话题强行拧回去：“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
刻意的停顿下，凡妮莎到底也没有继续胡扯下去，微微颔首，用出乎预料般的平静语气承认道：“没什么好瞒的，你口中所说的那位理查德特他确实是我的亡夫，同时，也是数千年前最出色的历史方面学者。”
听到其中关键字词，莱斯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些思考的神色。
历史方面的学者。
说起来，这个称呼可并不是像在蓝星，这个世界的历史学者可不是以文学类内容占比较多的博学者，毕竟在这里，每个时代之间都存在十分严重的断层就算了。
想要研究历史，有文明断层的情况，使得历史学者并不能完全相信那些或许有歧义的历史文献，大多数情况，他们都得亲自动身去实地考察和研究获取样本。
在精灵大陆那种邪魔遍地的危恶地方，光是这点就需要不俗的战斗力才行。
而接下来的需求则是更加劲爆，你或许不信，熔炉时代历史求证的最简单途径竟然是寻找尚未被发现的巨龙矿脉。
这是什么概念？简单来说，金币的本质，就是那些遗留在深层岩石之下的巨龙尸骨经过深加工才形成的，在全部大陆的硬货币都是金币的情况，这和找到一个完全没被人找到过的金矿没啥区别。
接下来的两者更是各比各困难，神明时代灭亡时虽然因为几位次主神等阶神明的努力，权能在大地之上暴走的时间被大幅度缩短，使得遗留文献比较完整。
不过那也是与其他两个时代横向对比而言，实际上，还是有很多重要信息没有能留下来，即便是留存最多的圣堂殿，针对神明时代的记录也是十分模糊。
而要是想要继续研究下去，留给历史学者们的路其实就那么几条，明白且致命。
挨龙神打爆成以太粒子后化作恶染因子的恶染黎兽，受自然之神钉在黑海深处的厄姆在酣睡时构成的蛛网，被时间之神放缓在间隙时空的神明残骸，亦或者去寻找完全没有记载，还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过去之神与未来之神。
每一个都是重量级。
至于灾前时代，还算是比较简单的，毕竟埋在某处的文明遗物可以直接挖，只不过相比于前面的三大毁灭隐患和纯靠运气，后者则是多了一份
人祸。
中央大陆有旧十三日，其他大陆自然也有相对应的组织，神圣大陆是圣堂殿，万兽大陆的【食鳞者们】甚至还是当初导致莱斯和依尔心脏互换的罪魁祸首。
莱斯原本以为精灵大陆是没有的，毕竟他即便成为了执政官也没有得到类似的消息，可在得到那张纸条后，才知道精灵大陆在千年前也存在和旧十三日类似的组织。
至于为什么，知晓其中的一份隐秘后，被凡妮莎骗了差不多二十多年的莱斯不免叹出一口气。
“凡妮莎女士，你当时把我骗的可惨了。”
莱斯看着似笑非笑的前任精灵女王，想起了之前对方讲述的故事。
安静的补充道。
“理查德特根本就不是自杀，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自愿死去的，即便对方那种状态和通过言灵将灵魂直接耗尽来自杀的情况很像。”
莱斯字字说着，说着对方早已知道但迟迟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在某次对文明遗物的探索中，被那同样在曜日之神尸体上诞生的【新生月】成员陷害，虽然后面成功出逃，但最后还是因为某种和诅咒十分相似的事物给咒杀了。”
所以，后面的【新生月】直接灭亡了。
而因为考虑到身为以太游侠的凡妮莎，当年的所有知情者就算还记得，也不敢在精灵大陆内说出有关【新生月】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