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成了两半。
西边，乳白色的圣光如潮水般漫过天际，云层被染成金箔色。数百名背生光翼的天使列成整齐战阵，最前方十二名四翼力天使展开的羽翼遮天蔽日。他们齐声咏唱，圣歌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纹路，一圈圈荡漾开来——那声音神圣庄严，却压得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圣哉！圣哉！圣哉！”
东边，深渊裂隙喷涌出粘稠的黑暗。硫磺与鲜血混合的恶臭顺风飘来十里不散。恶魔大军如蝗虫过境，最前排的地狱犬淌着涎水，背脊骨刺根根倒竖；小恶魔振翅飞窜，发出尖利的嘶叫。裂隙旁，炎魔领主巴洛格高达十丈的投影身躯缓缓站直，每寸肌肤都在流淌岩浆，它仰头发出一声咆哮——那不是声音，是直接震荡灵魂的恶意！
“吼——！！！”
真君府城墙之上，守军们握兵器的手在抖。
矮人汤姆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这阵仗比去年兽潮大了十倍不止！”
他身旁的精灵游侠队长艾尔温脸色苍白，却仍挺直脊背，手指死死扣着长弓弓身。弓弦在微微震颤——那是他手臂不自觉发抖导致的。
“光明与黑暗……竟然同时降临。”艾尔温的声音发涩，“我们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能让神魔两界放下万古仇怨，联手来攻？”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城楼最高处的了望台上，杨戬独自站着。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道袍，衣袂在神魔威压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按在腰间青铜古剑的剑柄上，手背青筋隐现。
天眼，在额间缓缓睁开。
淡金色的竖瞳扫过天空与大地，将战场每一寸细节尽收眼底——天使战阵核心处那团最炽烈的圣光，是力天使卡西尔的投影，实力约等于此界圣阶中期；恶魔军团后方，三道隐晦的深渊气息正在裂隙旁徘徊，应是另外三位恶魔领主的投影，尚未完全降临；更远处，教廷审判长塞勒斯骑着一匹纯白独角兽，圣剑高举，三万圣战军团已列阵完毕……
而真君府这边，万灵大阵的七彩光幕勉强覆盖方圆三十里，城墙上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八千。
“杨戬！”
一道金色身影翻上了望台，孙悟空抓着金箍棒，火眼金睛里燃烧着沸腾战意：“打不打？那些长翅膀的鸟人和冒火的丑八怪，俺老孙一棍能扫一片！”
他说话时，周身已有淡金色气焰升腾，那是斗战意志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不急。”杨戬的声音平稳如古井，“等他们先开口。”
“还等什么？”又一道清脆童音响起，哪吒脚踏风火轮凌空悬浮，混天绫在身后飘展如旗，“猴哥说得对，先下手为强！我的乾坤圈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小娃娃说话时，还故意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金环，发出“叮当”脆响。
杨戬瞥了他一眼：“你昨日功课做完了？《清源导引术》第一层心法，背给我听听。”
哪吒小脸一垮：“杨戬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查功课！那些鸟人马上要打过来了！”
“背。”
“……天地有清源，妙道自心生。”哪吒不情不愿地开始背诵，背到第三句就卡壳了，抓耳挠腮，“呃，气、气走任督……后面是什么来着？”
“回去抄一百遍。”杨戬淡淡道，“大战结束后交给我。”
“啊？！”哪吒哀嚎一声，差点从风火轮上栽下去。
这番对话在神魔威压笼罩的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奇异地缓和了城墙上的紧张气氛。几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咧嘴笑了：“该！让你小子整天只想着打架！”
便在此时——
“渎神者！”
天空中的圣歌骤停，力天使卡西尔的投影向前飘出百丈。祂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审判的威压，直接在所有生灵脑海中炸响：
“尔等窃取禁忌之力，私藏深渊之物，更勾结异界邪魔，罪孽滔天！”
城墙上的士兵们齐齐闷哼一声，修为较低的当场口鼻溢血。那是纯粹的精神冲击，无视物理防御。
杨戬眉头微皱，天眼金光一闪，一道无形屏障在城墙上空展开，将后续音波尽数挡下。
卡西尔的光翼完全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在放射圣光：“奉至高光明神谕——今日，于此神陨之地，执行净化！”
“圣哉！”
数百天使齐声应和，圣光骤然炽烈十倍！
与此同时，深渊裂隙旁的炎魔巴洛格发出震天狂笑：“光明神的走狗！还是这么喜欢给别人定罪！”
它迈开岩浆流淌的巨足，一步踏出裂隙。地面在它脚下龟裂，裂缝中喷出硫磺火焰：“那把剑……属于深渊！这座城市，所有灵魂，都将成为吾主诞生的祭品！”
恶魔军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魔气冲天而起，与圣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黑白交织的能量涟漪。
城墙开始震颤。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挤压下发出的哀鸣。万灵大阵的七彩光幕明灭不定，阵眼处的几位精灵阵法师脸色惨白，嘴角已溢出鲜血。
“领主大人……”矮人汤姆的声音在发抖，“大阵……要撑不住了！”
城墙上，恐慌开始蔓延。
一名人类新兵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精灵弓手们搭箭的手指在颤抖；就连以勇武着称的牛头人卫队，也有不少人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神魔大军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超出了凡人能承受的极限。若非万灵大阵抵挡了九成，此刻城墙上的守军恐怕已瘫倒大半。
“杨戬！”孙悟空的金箍棒重重杵在地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让俺老孙出去杀一圈！灭灭他们的威风！”
哪吒也急了：“杨戬大哥！再等下去，军心就散了！”
杨戬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玄色道袍无风自动，杨戬的身影在这一刻似乎无限拔高。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大，而是在所有生灵的感知中，他成了天地的中心。
“锵——”
青铜古剑，出鞘三寸。
仅仅是三寸剑锋暴露在空气中，整片战场的气机就变了。
洪荒、苍凉、亘古不灭的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如支撑天地的脊梁，如万古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
圣光在它面前褪色。
魔气在它面前溃散。
“嗡——”
剑鸣。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灵魂感应到的共振。城墙上的守军们愕然发现，那让他们灵魂颤抖的神魔威压——减轻了。
不，不是减轻。
是被一道更古老、更磅礴的意志，硬生生顶了回去！
杨戬握剑的右手稳如磐石。他抬起头，天眼金瞳直视天空中的力天使投影，再转向深渊裂隙旁的炎魔领主。
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压过了圣歌与魔啸：
“此剑，名洪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乃我故土先民，以脊梁为炉，以热血为薪，以文明为锤，锻造万年而成。”
“剑锋所向——”杨戬缓缓抽出整柄青铜古剑，剑身在阳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是薪火相传，是文明不灭，是纵使天倾地覆，亦有人挺身而立的……人族气节。”
剑尖，指向天空。
再转向深渊。
最后，杨戬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拂过剑脊。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或决绝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神魔压境，欲夺此剑，欲灭此城，欲绝我道统。”
“我问尔等——”
“可愿，与我同守此剑？”
死寂。
城墙上一片死寂。
然后，矮人汤姆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老矮人狠狠抹了把脸，把因为恐惧流出的眼泪鼻涕全擦在袖子上，举起手中战斧，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真君府！死战！！”
“死战！！”矮人战士们齐声应和，战斧敲击盾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精灵艾尔温深吸一口气，优雅地搭箭上弦，弓开满月，箭尖直指天空中的天使：“精灵族，从未在威胁面前低头。”
“牛头人，只为真正的勇士而战！”牛头人卫队长鼻孔喷出白气，图腾柱重重顿地。
人类士兵们相互对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拼了”，紧接着，八千守军的咆哮汇成洪流：
“死战！死战！死战！！”
声浪冲上云霄，竟短暂压过了神魔大军的威势！
杨戬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重新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卡西尔投影，望向深渊旁的巴洛格投影，声音平静如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剑在此。”
“欲夺者——”
杨戬踏前一步，整个人与青铜古剑的气息完全融合。这一刻，他不再是杨戬，而是一柄剑，一柄宁折不弯、宁碎不屈的剑：
“踏我尸骸。”
四字落下，炼神还虚境大成的法力彻底爆发！以他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气环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圣光退避，魔气消融！
城墙上，所有守军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涌入体内，驱散了最后的恐惧。他们挺直腰杆，握紧兵器，眼中重新燃起战火。
军心，定了。
天空中的卡西尔投影沉默片刻，光翼微微收拢。审判长塞勒斯催动独角兽上前，低声道：“大人，此人的气息……很奇怪。不像神力，也不像魔力，更不像斗气或魔法。”
“异端，本就该是奇怪的。”卡西尔的声音冰冷，“但再奇怪，今日也必须净化。准备——”
“进攻”二字还未出口。
深渊裂隙旁，炎魔巴洛格突然狂笑：“光明神的走狗！磨磨唧唧说够了没有？！”
它猛然抬起岩浆流淌的巨臂，指向城墙上的杨戬：“那柄剑——我要了！！”
“轰——！！！”
深渊魔气如海啸般爆发，化作无数燃烧着地狱火的魔影，铺天盖地冲向真君府城墙！
几乎同时，卡西尔光翼一振：“圣战军团！净化开始！”
圣光如天河倒灌！
神魔大军的第一波攻击，来了。
杨戬立于城头，青铜古剑在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启动，万灵大阵。”
“全军——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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