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先至。
不是一道光，而是亿万道光丝编织成的天罗地网。那些光丝细如发，却锐利如神罚之刃，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时，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嗡——！！！”
万灵大阵的七彩光幕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光幕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矮人传承万古的锻炉符文，闪烁着金属光泽；有精灵以生命古树纹理衍化的自然符文，流淌着翠绿生机；有龙族传承记忆中的龙语法符，呈现暗金色龙鳞纹路；还有人类士兵以血气点燃的战意符文，赤红如血。
四族之力，在此刻真正融为一体。
“嗤嗤嗤嗤——”
圣光雨丝撞击在光幕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响。每一道光丝都在侵蚀光幕，但光幕上的符文也在疯狂闪烁，将被侵蚀的部分迅速修补。远远望去，整个真君府上空像是撑起了一把不断泛起涟漪的七彩巨伞，伞面上炸开无数金色火星。
“稳住阵脚！”艾伦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阵传遍城墙，“各节点守军，按预定方案灌注能量！矮人负责西北角符文阵列，精灵维持东南生命节点，龙族强者镇守中央龙语法阵，人类战士将战意集中在阵眼！”
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矮人战士们赤膊上阵，将手掌按在刻满符文的金属基座上，体内的斗气如开闸洪水般涌入。那些金属基座是汤姆带着工匠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打造的，表面已经被能量烧得通红。
“他娘的！这鸟人的圣光还真烫手！”一个年轻矮人龇牙咧嘴，手掌按在基座上冒出青烟，却死活不松手。
旁边的老矮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废什么话！你爷爷我当年在熔炉前打铁，手心的茧子比龙鳞还厚！这点温度就叫烫？给老子撑住！”
精灵那边则安静得多。艾尔温率领三十名精灵法师盘膝而坐，双手结出复杂法印。他们身下的地面生长出翠绿藤蔓，藤蔓沿着预先刻画的法阵纹路蔓延，将自然魔力输送到大阵节点中。每个精灵脸上都透着虔诚——他们沟通的不是神灵，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生命力。
龙族强者们站在城墙各处制高点。他们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龙威如实质般散发开来，与龙语法阵产生共鸣。敖凌立于中央城楼顶端，青色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她的眼眸已化作竖瞳龙眸，紧紧盯着天空中的天使战阵。
人类士兵们则简单粗暴。他们列成战阵，以长矛顿地，齐声怒吼:
“守！”
“守！”
“守！”
每一声怒吼，都有一道赤红色的战意血气冲天而起，汇入大阵。这些血气并不精纯，却蕴含着最原始、最坚韧的求生意志——这是凡人面对神魔时，最本能的反抗。
天空中的力天使卡西尔投影微微侧首，光翼上的圣光流转速度加快了三分。
“有趣。”祂的声音直接在战场上所有生灵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蝼蚁的挣扎，总是如此……感人。”
话音刚落，祂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下方的七彩光幕。
“嗡——”
天地间所有的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祂的掌心吸走了。不，不是吸走，是汇聚——云层中的圣光，天使羽翼上的光芒，甚至下方圣战军团武器反射的光，全都化作亿万光点，向卡西尔的掌心涌去。
那掌心，逐渐凝聚出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纯白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圣光，内部则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它出现的那一刻，整片战场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光线在巨大能量压迫下发生的折射。从城墙上看去，天空中的卡西尔投影和那颗光球，就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景象支离破碎。
“领主大人！”艾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能量读数突破圣阶阈值！这一击如果落下，大阵西北角可能会被贯穿！”
杨戬没有说话。
他依旧站在了望台上，天眼金瞳死死锁定那颗光球。眉心处，淡金色的竖瞳中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那是八九玄功推演到极致时，自发衍化的护体神通。
他在计算。
计算光球的能量结构，计算落点，计算大阵每一处节点的承受极限，计算己方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孙悟空。”杨戬忽然开口。
“在！”金猴一步踏前，金箍棒在手中兴奋地颤抖。
“东南方向，三百丈外，那颗血色巨石看见了吗？”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看见了！石头后面藏着三只长翅膀的大蜥蜴！”
“那是深渊的窥视魔，专门记录战场情报。”杨戬语速极快，“开战后第一时间清理掉，不能让它们把大阵的弱点传回深渊。”
“得令！”孙悟空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沸腾。
“哪吒。”
“到！”小娃娃踩着风火轮飘过来，混天绫已经缠在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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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青莲净火，对圣光有几分克制？”
哪吒歪头想了想:“上次试过，烧那些鸟人的羽毛一烧一个准！但是那个大光球……”他看向天空，小脸严肃起来，“可能要全力催动灵珠才行。”
“不必全力。”杨戬摇头，“光球交给我。你的任务是——护住城墙后方避难所。一旦大阵被击穿，可能会有漏网的圣光溅射进去。”
哪吒愣了愣，随即握紧小拳头:“保证完成任务！那些老爷爷老奶奶，还有小孩子，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受伤！”
杨戬点点头，最后看向敖凌。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敖凌轻轻颔首，龙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明白杨戬的意思——如果真到了最坏的情况，龙族强者必须不惜代价，为撤退争取时间。
这一切安排，都在三息内完成。
而天空中的卡西尔，掌心的光球已经膨胀到了二十丈直径。圣光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液体，从光球边缘滴落，每一滴落在地面，都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坑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焰。
“渎神者们。”
卡西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审判的威严:
“尔等罪行，吾已宣读。”
“尔等反抗，吾已见证。”
“现在——”
光球，开始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而是以一种缓慢、庄严、不容抗拒的速度，压向七彩光幕。它下坠的轨迹上，空气被排开形成真空通道，通道边缘则燃烧着圣焰，将天空割裂出一道狰狞的金色伤疤。
“接受净化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球的速度陡然暴增百倍！
从缓慢庄严，到迅如雷霆，只在一念之间！
“来了！”艾伦嘶声大吼，“所有节点，超载运转！把吃奶的力气都给我用出来！”
矮人们狂吼着将斗气压榨到极限，金属基座开始融化；精灵们嘴角溢血，身下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龙族强者们同时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得城墙砖石簌簌掉落；人类士兵们吼到嗓子撕裂，赤红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七彩光幕，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后——
光球，撞上了。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大到超出了凡人听觉的极限。城墙上的守军们只看到一道纯白与七彩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耳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那是听觉被暂时摧毁的表现。
视觉也在遭受冲击。强光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即使闭着眼，视网膜上仍然残留着那毁灭性的光芒。
只有杨戬，天眼金瞳依旧睁开。
他看见——
七彩光幕在接触点凹陷下去，凹陷深度超过五十丈，几乎要贴到城墙顶端。光幕表面的符文成片熄灭，西北角处的矮人符文阵列更是直接炸开，十几名矮人战士吐血倒飞。
但他也看见——
光幕没有破。
在最关键的时刻，那些熄灭的符文位置，有新的符文浮现。那不是预先刻画的符文，而是战场上所有生灵的意志共鸣，自发衍化出的守护之纹！
人类的求生意志，矮人的不屈战意，精灵的自然眷恋，龙族的古老骄傲……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在这一刻化作了有形的力量，硬生生顶住了圣裁一击！
光球在挤压中变形，最终轰然炸裂。
亿万道圣光碎片如流星雨般溅射向四面八方，大部分被光幕挡下，小部分穿透了防御薄弱的区域，落向城墙后方。
“哪吒！”杨戬厉喝。
“收到！”哪吒早已蓄势待发，小脚一踩风火轮，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火光冲天而起。混天绫铺展成百丈天幕，灵珠悬于头顶，绽放出温润青光。
那青光所过之处，溅射的圣光碎片如雪花遇火，迅速消融。
但有一道特别粗大的碎片，突破了混天绫的拦截，直射向城墙中段——那里是精灵弓箭手的阵地！
“小心！”艾尔温脸色惨白，却来不及闪避。
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棍影，如天柱倾倒，横扫而来。
“给俺老孙——碎！”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片空域，金箍棒膨胀到十丈长短，一棍砸在那圣光碎片上！
“砰！”
碎片炸成漫天光点。
金猴收棍而立，站在城垛上，回头冲精灵们咧嘴一笑:“没事了。”
艾尔温长舒一口气，郑重行礼:“多谢大圣。”
“客气啥！”孙悟空摆摆手，火眼金睛却死死盯着天空，“这才刚开始呢。”
他说得没错。
天空中，卡西尔投影的光翼轻轻扇动，对刚才那一击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祂的目光，越过七彩光幕，落在杨戬身上。
“能挡下‘光耀之罚’，尔等确实有几分本事。”卡西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祂缓缓抬起双手。
身后，数百天使齐声咏唱，圣歌的旋律变得急促而肃杀。
更远处，审判长塞勒斯催动独角兽，来到天使战阵下方。他高举圣剑，声音通过扩音神术传遍战场:
“圣战的勇士们！看啊！那些异端在垂死挣扎！他们的阵法已经摇摇欲坠！现在，是时候让这些渎神者明白——”
塞勒斯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光明，不可违逆！”
“神谕，不可违背！”
“净化，不可阻挡！”
他剑锋直指真君府城墙:
“圣战军团——冲锋！！！”
“为了光明！！！”
三万圣战军团，如山洪暴发。
最前排是重装圣骑士，银白铠甲在圣光加持下熠熠生辉，骑枪平举，枪尖凝聚着刺目的圣芒。他们冲锋的速度远超常规骑兵，马蹄踏过的地面留下燃烧的圣焰足迹。
紧随其后的是圣光祭司团，他们手持经书和权杖，一边冲锋一边吟唱祝福神术。一道道圣光护盾在士兵们身上亮起，治疗光环在地面铺展。
两翼则是圣光游骑兵，这些轻骑兵手持长弓，马鞍两侧挂满圣光箭矢。他们在冲锋中挽弓搭箭，箭雨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划出抛物线落向城墙。
天空中的天使战阵也开始移动。十二名力天使投影分散开来，各自率领一队双翼天使，从不同方向俯冲而下。他们手中凝聚出圣光长矛，准备在圣战军团吸引火力时，发动致命一击。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城墙了望台上，杨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天眼金瞳中，倒映着漫天圣光和如潮敌军。
他握紧了青铜古剑。
剑身轻颤，发出兴奋的嗡鸣——那不是恐惧，是渴战的悸动。
“传令。”
杨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矮人弩炮阵地，瞄准圣骑士冲锋阵列，三连射。”
“精灵弓箭手，自由射击圣光游骑兵，优先击杀指挥官。”
“龙族强者，升空拦截天使俯冲部队。”
“人类守军，准备接敌——白刃战。”
命令一道道传下。
城墙上的守军迅速调整阵型，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决绝取代。
汤姆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冲矮人弩炮手们吼道:“兔崽子们！把那些铁疙瘩给我塞进炮膛！让这些穿银罐头的家伙知道，矮人的手艺不是摆着看的！”
艾尔温拉开长弓，弓弦上搭着三支翠绿箭矢:“精灵听令——风之指引，箭无虚发！”
敖凌仰天长啸，龙吟声中，十几道龙影冲天而起，扑向俯冲的天使。
杨戬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卡西尔投影。
然后，他举起青铜古剑，剑尖斜指苍穹。
声音如雷霆炸响:
“此战——”
“不退！”
“不降！”
“不死不休！”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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