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断江血契(1 / 1)

棺材深处的黑暗像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陈九河攥紧那张泛黄的婚书,掌心渗出的血染红了纸背,那些金粉画就的鸳鸯图案在血渍中扭曲变形,像是濒死的鸟在挣扎。

他感觉脚下的棺材底板在震动,不是来自外界的撞击,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脉动——咚,咚,咚,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它醒了。”

女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三只眼睛同时转向棺材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九婴的主魂。八十年来一直被血契镇压着,现在感应到封印即将解除,它要趁这个机会冲出来。”

陈九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那片黑暗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团盘旋的轮廓,像是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那里,但又不完全是蛇的形状——它的身体上有多个凸起,每个凸起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未成形的头颅。

“毁棺的仪式需要什么?”他问,声音在棺材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女婴沉默了片刻:“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陈林两家血脉的后人同时在场,用血重新书写婚书上的誓言,但内容要改——从‘镇守’改为‘摧毁’。第二,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锁’,在棺材破碎的瞬间,把即将爆发的怨气全部锁住。”

她顿了顿,三只眼睛盯着陈九河:“你是陈家血脉,拥有守棺印,天生就是最好的锁。但还不够,你只能锁住怨气,无法消化。需要一个‘容器’来吸收、转化这些怨气,否则你迟早会被撑爆。”

“容器在哪里?”

女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棺材外:“你听。”

陈九河凝神细听。棺材外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她在念诵着什么,语调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祷文。

伴随她的声音,还有活尸脉特有的青灰色光芒从棺材缝隙渗进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细微的光纹。

“林初雪体内的活尸脉,是罕见的‘九阴脉’。”

女婴说,“这种体质天生就能吸收、储存阴气和怨气。

八十年前,林阿玲之所以能被选中作为仪式的媒介,就是因为她也有这种体质。只是她的血脉不如林初雪纯粹。”

“你要用小雪做容器?”陈九河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行。”

“必须行。”

女婴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俩一个做锁,一个做容器,配合婚书上修改的血契,才有可能在不引发大灾难的情况下毁掉这口棺材。否则——”她指向那团黑暗。

“等九婴的主魂完全醒来,它会顺着江水一路向上,吞噬沿途所有的活物。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你们几个了。”

棺材外的吟唱声突然变得急促。

陈九河能听出那是林初雪的声音,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

伴随吟唱,活尸脉的青灰色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压制棺材里涌出的黑雾。

“她在尝试沟通。”

女婴说,“用活尸脉感应棺材里的怨气,寻找共鸣点。

这是成为容器的第一步——必须先让怨气‘认识’她,接纳她。”

陈九河咬紧牙关。他看向手中染血的婚书,陈守仁和林阿玲的血字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红光。

八十年前,这两个人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立下血誓,换来了八十年的相对平静。八十年后,轮到他和林初雪来做抉择。

“告诉我具体怎么做。”他说。

女婴凑近了些,三只眼睛在黑暗中像三盏小小的鬼火:“首先,你要在婚书的背面,用你的血写下新的誓言。内容我念,你写。”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那笔的笔杆是人骨做的,笔尖是某种黑色的毛发。

陈九河接过笔,咬破左手食指,让血滴在笔尖上。

血液渗进毛发,整支笔突然变得滚烫。

“写。”女婴开始念诵,“‘陈九河,癸卯年八月十五生,以陈氏血脉为誓——’”

陈九河按照她念的,在婚书背面写下第一行字。

血字落在纸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

每个字写完,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守棺印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印记里被抽走。

“‘愿为锁,镇九婴之怨;愿为桥,渡枉死之魂。’”女婴继续念。

陈九河写下这两句。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团黑暗中的盘旋轮廓猛地舒展开,隐约可见九条蛇形阴影在其中翻腾。

每一条阴影的头部,都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继续!”女婴的声音带着紧迫,“‘若违此誓,血脉断绝,魂魄永锢。’”

陈九河写完这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扶住棺材内壁。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口棺材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更深的联系——不是之前的守棺人与封印的关系,而是一种更平等、也更危险的契约关系。

“现在轮到林初雪。”

女婴说,“但她不能进棺材,必须在外面完成。你把婚书递出去,让她在空白处写下她的誓言。内容我会传音给她。”

陈九河握紧婚书,转身想往棺材外爬。可就在这时,那九条蛇形阴影突然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直扑陈九河而来。

女婴挡在他身前,三只眼睛里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那光像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蛇影的冲击。

但蛇影数量太多,一次次撞击在光屏上,每撞一次,光屏就暗淡一分。

“快!”女婴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撑不了多久!”

陈九河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向棺材口。

就在他的头探出棺材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面上,那些直立的上千具新娘尸体,此刻全部抬起了手臂。

它们的手腕上,那些刻着“陈林”二字的玉镯同时发出幽绿色的光。

光芒汇聚成一道道细线,像蛛网般笼罩整片水域。

而在蛛网的中心,林初雪站在一块漂浮的棺材板上,双眼紧闭,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活尸脉的青灰色光芒包裹,那些光芒像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流动,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漩涡。

每个漩涡的中心,都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是那些新娘死前的面容。

“小雪!”陈九河喊了一声。

林初雪没有回应。她的嘴唇在快速翕动,念诵着陈九河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伴随她的吟唱,江面上的蛛网光芒开始向她汇聚,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汇入大海。

陈九河注意到,那些三眼水婴正围着林初雪游弋,但它们没有攻击,反而像是在朝拜。

每个水婴的三只眼睛都盯着林初雪,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水,泪水滴进江水,立刻晕开一团墨渍。

“她在吸收。”小王在捞尸船上喊,声音里满是惊恐,“陈哥,小雪在吸收那些新娘的怨气!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变化!”

陈九河定睛看去,果然发现林初雪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活尸脉的青纹,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血管又像符咒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她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脖颈。

“给她婚书!”女婴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已经虚弱了很多,“快!”

陈九河奋力爬出棺材,跳到林初雪所在的棺材板上。

板子在他脚下剧烈摇晃,但他稳住身形,将婚书递到林初雪面前。

林初雪睁开眼。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青灰色,看不到任何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向陈九河,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冷漠,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阿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了很多声音很多哭声”

“写下你的誓言。”陈九河把笔递给她,“用你的血。”

林初雪接过笔,咬破自己的食指。

她的血滴在婚书空白处时,竟然不是红色的,而是青黑色的,像淤积多年的污血。

她开始写字,笔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濒临失控的人。

陈九河看着她写下的内容:

“林初雪,癸未年五月初五生,以林氏血脉为誓——愿为器,纳九婴之怨;

愿为舟,载枉死之魂。

若违此誓,血脉反噬,永堕无间。”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整张婚书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青黑色的冷火,火焰跳跃却不散发热量,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燃烧的婚书悬浮在半空中,纸张在火焰中不但没有化为灰烬,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烙在空中。

棺材里传来九婴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

陈九河感到鼻子一热,抬手一摸,满手是血。旁边的林初雪也踉跄了一下,但她强行站稳,继续维持着手印。

“就是现在!”

女婴从棺材里冲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三只眼睛却亮得像三颗星辰,“毁棺!”

陈九河看向那口青铜棺。棺材表面那九道蛇形刻痕正在疯狂扭动,像是活过来的蛇想要挣脱青铜的束缚。

棺材盖在剧烈震动,里面的黑暗不断涌出,已经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旋风。

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举起左手,掌心的守棺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与林初雪身上的青灰色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成一种奇异的银白色。

银白色的光像水银般流淌,覆盖了整个棺材。

“以陈氏血脉为锁——”

陈九河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以林氏血脉为器——”

林初雪接上,她的声音空灵得不似凡人。

两人同时喊出最后一句:

“断江血契,今日立誓;

镇棺毁,怨气消;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棺材爆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青铜棺材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燃烧着青黑色的火焰。

火焰中,九条巨大的蛇形阴影冲天而起,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长度超过十丈。

它们在夜空中盘旋、嘶吼,想要冲向江面,却被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牢牢困住。

林初雪突然张开双臂。

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过来般脱离皮肤,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向那九条蛇影。

蛇影在网中疯狂挣扎,但每挣扎一次,就会被吸收一部分,体型缩小一圈。

与此同时,陈九河感觉掌心的守棺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林初雪吸收的怨气,有一部分正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流向自己。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让他几乎昏厥。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低头看向掌心,守棺印正在发生变化——那口微缩的棺材图案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图案就复杂一分。

当旋转到第九圈时,图案突然定型,变成了一口被九条锁链缠住的棺材。

而九条锁链的另一端,隐约连接着林初雪身上的某个位置。

“血契成了。”

女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雾。

“你们俩现在是一体的了。

锁与器,器与锁,谁也离不开谁。

只要你们还活着,九婴的怨气就会被牢牢封印在你们体内,无法为祸人间。”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在完全消失前,她用最后的力量说:“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在水府深处那里还有”

话没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江面上,那九条蛇影已经被林初雪完全吸收。

她跪在棺材板上,浑身颤抖,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陈九河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小雪,你怎么样?”

林初雪抬起头,青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红光。

她张了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让陈九河浑身冰凉:

“它们在我身体里说话说水府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话音刚落,江心那块礁石突然沉了下去。

不是缓缓下沉,而是一瞬间就消失在水面下,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升起。

石门是青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锁孔,锁孔的形状——

正是陈九河掌心那口被九条锁链缠住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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