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九重门·第一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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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睁开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陈九河的手还按在棺身的光点上,掌心的守棺印像烧红的烙铁般烫进皮肉。

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九婴的怨气,而是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像是祖辈血脉里代代相传的某种记忆。

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血红,血红色深处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缓缓旋转,像是两个微缩的漩涡。

它们盯着陈九河,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更恐怖的是,那目光里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河”林初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我的头好痛”

陈九河转头看去,只见林初雪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全部亮了起来,像烧红的铁丝网烙在皮肤上,那些纹路的形状竟与棺材表面那些符文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她青灰色的瞳孔深处,隐约能看见两抹血红色——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它在召唤”

林初雪咬着牙说。

“我体内的怨气在回应它的召唤”

陈九河强行收回手,将林初雪护在身后。

就在他的手离开光点的瞬间,那口巨大的青铜棺突然震动起来。

棺身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九个光点开始沿着某种轨迹移动,最后在棺材正上方汇聚成一个更大的光团。

光团缓缓下降,落在地面上——如果这片柔软的灰色空间可以称为“地面”的话。

光团触地后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阵,直径约三米。

光阵由内外两圈符文组成,内圈是九个不同的蛇形符号,外圈则是八十一个更小的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图案。

“这是”陈九河盯着光阵。

“九重门的第一重。”

王秀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九河回头,看见九个第一批新娘正缓缓走近。

她们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大红嫁衣的下摆在灰色的“地面”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王秀英走到光阵边缘,空洞的眼睛“看”着阵中:

“每一重门对应一把钥匙,也对应一段记忆。

要拿到钥匙,就必须进入那段记忆,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仪式。”

“什么样的仪式?”陈九河问。

王秀英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怨恨的情绪:“重现我们死亡的过程。但不是旁观,是亲身体验。”

话音未落,光阵突然大亮。

刺目的光芒让陈九河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灰色的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江岸。

时间是夜晚,月亮很圆,洒下惨白的光。江面上停着十几艘木船,船头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贴着“囍”字。

岸上聚集着上百人,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有,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不是参加婚礼的喜庆,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麻木的僵硬。

陈九河发现自己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年轻,掌心没有守棺印。

他想移动,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只能像旁观者一样站在原地。

“这是”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1923年,七月初七,王家村江岸。”

王秀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现在附在一个村民身上,只能看,不能说,不能动。但你要记住看到的一切,因为这就是第一重门的考验。”

陈九河顺着“自己”的视线看去。

江岸边搭着一个简陋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口小一些的青铜棺材,棺材旁站着九个人——正是河伯会那九个穿黑袍的掌灯人。

他们围成圈,手里各捧着一盏青灯,灯焰是诡异的绿色。

木台下方,跪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她的头低着,红盖头遮住了脸,但从身形看应该很年轻。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就是我。”

王秀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那年我十九岁,本来要嫁到邻村去。但出嫁前三天,河伯会的人找上门,说我八字特殊,是‘镇水’的好材料。我爹娘不肯,他们就威胁说如果不答应,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村民抬着一顶花轿从村里走出来,花轿也是大红色的,轿帘上绣着鸳鸯。

轿子被抬到木台前,一个黑袍人掀开轿帘,从里面扶出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新郎官的红色长衫,胸前戴着大红花。

他的脸很清秀,但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药物控制了。

陈九河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心头一震——那是曾祖父陈守仁,年轻时的陈守仁。

“拜堂——”黑袍人中为首的那个老头喊道,声音嘶哑难听。

王秀英被两个村民架起来,强行按着跪在陈守仁旁边。陈守仁也被按着跪下,但他的动作更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一拜天地——”

两人的头被按着磕向地面。

“二拜高堂——”

转向那口青铜棺材,再次磕头。

“夫妻对拜——”

这一次,当两人的头即将碰到一起时,异变发生了。

王秀英突然挣脱了村民的手,猛地掀开红盖头。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但此刻写满了惊恐和决绝。

她看着陈守仁,大声喊道:“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嫁给一个死人!”

人群一片哗然。

几个黑袍人迅速围上来,想要制住她。

但王秀英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他们,转身就往江里跑。

她跑得很快,大红嫁衣在夜风中翻飞,像一朵燃烧的花。

眼看就要跳进江里,那个为首的黑袍老头突然举起手中的青灯,念了句古怪的咒语。

青灯的灯焰猛地蹿高,化作一条绿色的火蛇,追向王秀英。

火蛇缠住她的脚踝,她惨叫一声,摔倒在江边的浅滩上。

黑袍人们围上去。

陈九河看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匕首,刀身上刻满符文。

他抓住王秀英的手腕,刀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鲜血涌出,滴在江水里,立刻晕开一片暗红色。

“以血为契,以魂为祭”

老头念诵着咒文,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今日王秀英与陈守仁结为阴亲,魂魄永镇水府,保长江百年安澜”

王秀英挣扎着,哭喊着,但无济于事。

她的血越流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而随着咒文的进行,那口青铜棺材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棺材盖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从里面涌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像有生命般涌向王秀英,缠住她的身体,一点点将她往棺材里拖。

她拼命抓住江边的石头,指甲在石头上划出深深的血痕,但力量越来越弱。

最后时刻,她抬起头,看向人群。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陈九河附身的这个村民身上。

那一瞬间,陈九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王秀英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怨恨,还有一丝深深的不解。

像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然后,她被彻底拖进棺材。

棺材盖“砰”地合上,将所有的哭喊和挣扎封在里面。

黑袍老头走到棺材前,用手里的青灯在棺身上画了一个符号。

符号亮起绿光,棺材开始下沉,沉进江水里,消失不见。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慢慢散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表情,像是刚刚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只有陈守仁还跪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棺材消失的水面,突然,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来的不是痰,是黑色的血。血滴在地上,立刻被泥土吸收。

一个黑袍人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

陈守仁的咳嗽渐渐止住,但他的眼神变得更空洞了,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场景到这里开始模糊、褪色,像被水浸湿的画。

陈九河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那个村民的身体,重新回到灰色的空间中。

他踉跄了一下,被林初雪扶住。

“你看到了?”

王秀英站在光阵旁,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陈九河点头,喉咙发干:“看到了。”

“那是我死亡的全过程。”

王秀英说,“但你看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陈守仁咳出的血。”

另一个新娘开口,是1943年的王翠兰。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他的‘命血’。

河伯会的人用邪术,把他的魂魄和王秀英的魂魄强行绑在一起。

从那以后,每二十年,陈家就必须出一个守棺人,用同样的方式延续这个诅咒。”

王秀英走近光阵,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现在,你要做出选择。

要拿到第一把钥匙,你必须重现那个仪式的一部分。

但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

光阵中央突然升起一道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两道人影——一个是穿大红嫁衣的王秀英,一个是穿新郎服的陈守仁。

他们的身影很淡,像是半透明的雾气,但面容清晰可见。

“你要选择扮演其中一个角色。”

王秀英说:“扮演王秀英,体验她死亡时的痛苦和恐惧。扮演陈守仁,体验他被迫成为仪式一部分的无奈和愧疚。无论选择哪个,都会在你的魂魄上留下印记。而那个印记,就是钥匙。”

陈九河看向林初雪。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对他点了点头。

“我选陈守仁。”

陈九河说。

王秀英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明智的选择。扮演新娘,你可能会被死亡时的怨气彻底侵蚀。扮演新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走进光柱,身影与那个半透明的王秀英重叠。两个身影融合的瞬间,光柱突然变成暗红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过来。”王秀英——或者说,融合后的那个存在——向陈九河伸出手。

陈九河深吸一口气,走进光柱。

瞬间,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容器里,视野变得很低,像是跪在地上。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低头看,身上穿着红色的新郎服,胸前戴着大红花。

他成了陈守仁。

耳边响起黑袍老头的咒文声,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以血为契,以魂为祭魂魄永镇水府”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抽走——不是血液,不是骨髓,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生命力,又像是灵魂的碎片。每被抽走一点,他就虚弱一分,意识也模糊一分。

旁边的王秀英在挣扎,在哭喊。陈九河想转过头去看她,但脖子僵硬得动不了。他只能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她被黑色的雾气缠绕、拖拽,看到她抓住石头的手指鲜血淋漓。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不是他自己的愧疚,是陈守仁残留在这段记忆中的情感——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女子因自己而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声音,是陈守仁的声音,年轻而沙哑,“对不起”

王秀英听见了。她在被彻底拖进棺材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解,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释然?

棺材盖合上,下沉,消失。

陈九河感觉胸口一痛,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滴在地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死去。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低头看,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不是守棺印,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把钥匙的轮廓。

光柱开始消散。王秀英的身影重新出现,她站在陈九河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在她掌心,有一个和陈九河手上一模一样的钥匙符号。

“第一把钥匙,给你了。”她轻声说,“但记住,拿到钥匙只是开始。要打开水府之心,你需要集齐九把钥匙。而每一把钥匙,都会在你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睛看向陈九河身后:“现在,该出去了。第二重门在等着你们。”

场景开始崩塌。灰色空间、青铜棺材、新娘们的身影,一切都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碎裂、消散。

陈九河感到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是林初雪。她把他拉出正在崩溃的光阵,两人踉跄着后退,看着眼前的景象化作无数光点,最后彻底消失。

他们又回到了水府之门内的那个灰色空间。远处,那片黑色水潭还在,潭中央的青铜棺材还在,但棺材表面只剩下八个光点了——第一个已经熄灭。

陈九河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除了守棺印,现在又多了一个钥匙符号。符号很淡,但摸上去有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刻在骨头上。

“你还好吗?”林初雪问,她的声音很虚弱。

陈九河转头看她,心里一沉。林初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全部凸了起来,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在皮肤下蠕动。她的青灰色瞳孔里,那两抹血红色更明显了,几乎占据了半个眼球。

“小雪,你——”

“我没事。”林初雪勉强笑了笑,“只是刚才你进入那段记忆时,我体内的怨气突然变得很活跃。它们好像很兴奋。”

陈九河握紧她的手,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些怨气的波动。它们确实很兴奋,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们得抓紧时间。”他说,“必须尽快集齐九把钥匙,拿到水府之心。否则你体内的怨气迟早会彻底失控。”

林初雪点头,但她的眼神飘向远处那片黑色水潭,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陈九河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而在水潭深处,那口青铜棺材的内部,那片缩微的长江模型中,第二个关键节点——金沙江段的位置,一个红点开始缓缓闪烁。

第二重门,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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