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深处,前哨站,崩塌边缘。
青囊和山猫抬着裹在保温毯中、如同一块寒冰的陆铠,在剧烈震动的走廊中踉跄前行。
身后,幽蓝的冰霜如同咆哮的浪涛,顺着走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金属扭曲冻结,冰晶增生,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的寒意。
前方,走廊尽头,一个原本被厚重冰层封死的垂直竖井入口,已被火鸦之前用炎流勉强融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边缘的冰水混合物正迅速重新凝结。
竖井上方,是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向上的生路。
“快!钻进去!往上爬!”青囊嘶喊着,和山猫一起,奋力将陆铠失去意识的身体托向竖井入口。
岩盾、火鸦、夜鹰三人且战且退,阻挡着后方蔓延的幽蓝冰霜和从墙壁裂缝、地板破洞中不断涌出的、形态更加扭曲恐怖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是冻尸与机械的更深层融合,肢体更加粗壮,覆盖着幽蓝的冰甲,口中喷吐着夹杂冰晶的暗红能量流;
有的则干脆是一团团不断蠕动、变换形态的暗红能量聚合体,中心闪烁着与“哀恸者”同源的冰冷光点。
“队长!冰霜蔓延太快了!能量攻击对它们效果很差!”火鸦喘息着,他的炎流对幽蓝冰霜的侵蚀速度远不如预期,而那些怪物似乎对火焰有一定抗性。
“打它们的移动核心!拖延时间!”岩盾的巨盾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和厚厚幽蓝冰层,每一次挥击都沉重无比。
他强行催动土系能量,在身后走廊连续制造了几道粗糙的岩石障壁,试图延缓冰霜和怪物的推进。
夜鹰脸色惨白,他的感知在“哀恸者”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威压和混乱能量场中备受煎熬,只能勉强分辨出最近威胁的方向。
“下面……那东西更近了!它在通过这些冰霜和怪物延伸它的力量!”
就在这时!
“咚!!!”
那来自地心深处的、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心跳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脚下!
整个前哨站的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金属天花板和墙壁开始剥落、坍塌!
地面剧烈起伏,如同暴风雨中的甲板!
竖井入口处的冰层在震动中咔嚓碎裂,扩大了少许,但更多的裂缝也在四周岩壁上蔓延!
“青囊!山猫!好了没有!”岩盾回头怒吼。
“进去了!正在往上拉!”山猫的声音从竖井中传来,带着回音和急促的喘息。
“我们也撤!进竖井!”岩盾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掩护着火鸦和夜鹰,三人且退且挡,终于也退到了竖井边。
火鸦最后一个钻入竖井,反手将最后一点炎流喷向竖井口边缘的冰层和追到近前的几只怪物,引发一阵小规模崩塌,暂时封堵了入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阻挡不了多久。
幽蓝冰霜会很快重新冻结封堵物,那些怪物也可能从其他缝隙挖进来。
竖井内部狭窄、湿滑、冰冷,布满了老旧的金属爬梯和凝结的冰溜。
青囊和山猫在最上方,用绳索和自身的体力,艰难地拖拽着昏迷的陆铠向上。
岩盾三人在下方,一边警戒下方可能追来的危险,一边奋力攀爬。
每一次心跳般的震动传来,竖井都在颤抖,冰屑和锈蚀的金属碎块簌簌落下。
“这竖井……通到哪里?”夜鹰喘息着问,他的感知在竖井中受到更多限制。
“不知道!但只能是向上!碰运气!”岩盾咬牙回答。
他的左臂在之前的冲击中可能骨裂了,每一次用力都传来剧痛。
攀爬仿佛没有尽头。
黑暗、寒冷、缺氧、疲惫、伤痛,以及身后如影随形的致命威胁,消耗着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
陆铠依旧昏迷。
保温毯和强效药剂勉强维持着他微弱的生命之火,但青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心跳和呼吸微弱到几乎仪器才能捕捉。
唯有他胸口紧贴护身符的位置,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连接。
青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正是这丝暖意,在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冰寒,吊住了陆铠最后一口气。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到顶了!有个……舱盖!”上方传来山猫带着惊喜的呼喊。
那是一个厚重的、锈蚀严重的圆形金属舱盖,边缘有手动旋转阀盘,似乎是某种老式紧急出口或观察口。
“打开它!”岩盾在下方喊道。
山猫和青囊合力,用匕首、枪托甚至手指,拼命去拧那冻死的阀盘。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狭窄的竖井中回荡。
下方,幽蓝的冰霜已经如同活物般,顺着竖井内壁开始向上蔓延,速度虽然不快,但那刺骨的寒意和其中蕴含的混乱恶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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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下方,隐约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挖掘和攀爬声!
“快点!”火鸦焦急地催促,掌心重新凝聚起微弱的炎流,准备必要时用高温帮助融化冻结处。
“开了!开了!”青囊和山猫终于将阀盘拧动了最后一圈!
“嗤——” 密封泄压的声音。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开沉重的舱盖!
瞬间!
凛冽到极致的、属于冰原表面的寒风,裹挟着冰粒,如同无数把刀子,狠狠灌了进来!
同时灌入的,还有极其暗淡的、属于极地夜晚的天光!
他们出来了!回到了冰原表面!
但还没来得及欣喜,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的心沉入谷底。
他们出来的位置,似乎是一个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金属突起物,像是一个古老通风井的出口。
四周,是茫茫无边的黑暗冰原,风暴依旧在呼啸,但比之前似乎弱了一些。
能见度仍然很低,但依稀能看到,他们正位于一个巨大冰裂隙的边缘不远处。
而就在他们侧下方,那道巨大的冰裂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涌动、翻滚!
之前喷发出的暗红雾气已经弥漫开来,笼罩了大片区域,其中无数扭曲的怪物身影若隐若现!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那“咚咚”的心跳声,冰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宽、加深!
裂隙边缘的冰层不断崩塌、坠落,仿佛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正挣扎着要从冰封的深渊中爬出来!
“哀恸者”……它的本体,或者其主要的延伸部分,就在这道冰裂隙之下!它正在苏醒,正在试图突破冰层的束缚!
“离开这里!往高处走!远离裂缝!”岩盾嘶声吼道,第一个爬上冰面,转身去拉后面的队员和陆铠。
小队成员互相搀扶着,拖着昏迷的陆铠,在光滑崎岖、布满裂缝的冰面上,顶着寒风,拼命向远离巨大冰裂隙的方向、地势相对较高的冰脊移动。
每跑出一步,身后的心跳声就更清晰一分,冰裂隙扩张的轰鸣就更刺耳一分。
“夜鹰!能辨别方向吗?回营地的方向!”岩盾一边跑一边喊。
夜鹰艰难地集中精神,但“哀恸者”散发的庞大混乱场和肆虐的风雪严重干扰了他的方向感。
“干扰太强……只能大概……东南方向……”
“就往东南!快!”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跑出不到两百米,爬上一道低矮冰脊,以为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整个冰原都要被掀翻的巨响,从身后的冰裂隙传来!
紧接着,一道混合着幽蓝与暗红、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能量光柱,如同地狱的喷泉,从冰裂隙深处冲天而起!
直刺昏暗的夜空!
光柱所及,空气扭曲,冰层汽化,空间仿佛都在颤抖!
伴随着光柱,是“哀恸者”那充满了无尽空洞悲伤与狂暴怒意的、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嘶嚎!
光柱持续了数秒,缓缓消散。
但冰裂隙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从沸腾的暗红能量雾气和崩落的冰雪中……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造物。
它由无数冻结的尸骸、扭曲的机械、古老的冰岩、以及翻滚的暗红与幽蓝能量流强行融合而成,形态在不断变化、蠕动,但大致呈现出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残缺不全的类人形轮廓。
其“头部”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一个散发着暗红色的混乱光芒,一个则流淌着幽蓝色的冰冷死寂。
它仅仅是“站立”在那里(如果那算站立),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数百米外的“雪鸮”小队成员呼吸停滞,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这……就是‘哀恸者’……”夜鹰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岩盾死死盯着那恐怖的影子,又看了看身边几乎油尽灯枯的队员,以及依旧昏迷、生命如风中残烛的陆铠。
逃?
在这种存在的“注视”下,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他们能逃多远?
拼?
拿什么拼?
或许……他们今天,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绝望蔓延的瞬间——
陆铠胸前的护身符,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银白色微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秩序”波动,以护身符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波动是如此特殊,如此“扎眼”,在这片被混乱与冰冷主宰的天地间,就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辰!
远处的“哀恸者”,那巨大的、不断变化的躯体,似乎猛地一顿。
两个旋转的能量漩涡,齐刷刷地“转”向了陆铠所在的方向!
冰冷、空洞、带着被严重冒犯的暴怒“注视”,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
“它……发现我们了……”岩盾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然而,就在“哀恸者”的注意力被陆铠胸前的“秩序”光芒彻底吸引,并开始缓缓转向,似乎准备迈步(如果那巨大的、不定形的肢体能称之为“步”)向他们走来时——
异变再生!
冰裂隙另一侧,大约一公里外的另一道较小冰脊后方,突然亮起了数道明亮的、不断闪烁的强光信号!
紧接着,是尖锐的、经过特殊编码的哨音,穿透风暴隐隐传来!
“那是……北境的紧急联络信号!是援军!!”夜鹰失声喊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岩盾也愣住了。
指挥部派出了第二支接应部队?还是其他执行任务的小队意外靠近?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就像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吸引了“哀恸者”大部分的“注意”!
它庞大的身躯停住了转向的动作,两个能量漩涡有些“迟疑”地在陆铠方向和信号方向之间转动。
似乎它那古老而混乱的意识,也在判断哪个“冒犯”更值得优先处理。
“机会!”岩盾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趁它注意力被分散!快走!往信号相反方向!绕过去!”
小队再次爆发出求生的力量,抬着陆铠,连滚带爬地冲下冰脊,借助冰原上起伏的地形和弥漫的(虽然稀薄了些)能量雾气,尽可能隐蔽地向东南方向狂奔。
他们能感觉到,“哀恸者”的“注视”如同探照灯般,在他们和信号源方向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烦躁与怒意。
几秒钟后,似乎是信号源那边做出了更挑衅的举动(发射了几枚照明弹或能量干扰弹?),彻底激怒了“哀恸者”。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向信号源方向,暂时放弃了追击岩盾这支看起来更弱、更“安静”的小队。
巨大的危机暂时转移。
但岩盾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用尽最后力气在冰原上亡命奔逃。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陆铠胸前的护身符,那闪烁的银白微光并未立刻熄灭,而是持续地、微弱地亮着。
而在遥远的南方,北境要塞深处,昏迷的苏小鱼,即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紧蹙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在无意识的深处,她的“秩序”本能,依旧在执拗地、跨越千山万水,维系着那一丝与冰原之上、濒死之人的脆弱连接。
如同风暴中飘摇的蛛丝,纤细,却未曾断绝。
北境,指挥中心。
苍狼上校盯着前方巨大的战术屏幕,上面显示着冰原区域的模糊能量成像和寥寥无几的通讯信号点。
“‘雪鸮’小队信号重新捕捉到!极度微弱,正在移动!陆铠中校生命信号……依然存在,但被高强度混乱能量场包裹,状态不明!”
“第二接应小队‘雷鹰’已按计划在预定坐标b7区域佯动,成功吸引了‘哀恸者’初始注意力!但‘哀恸者’反应超出预估,其能量等级和活动性正在急剧攀升!‘雷鹰’小队正在按预案脱离接触,但陷入苦战!”
“‘铁拳’小队带回的‘源初数据’紧急解析有新进展!关于‘秩序场’对抗高维混乱实体的部分理论模型已完成初步验证!需要立刻应用到对苏小鱼同志的引导和陆铠中校可能的精神支撑中!”
一条条信息汇入,指挥室内忙碌而紧张。
苍狼的目光扫过屏幕,又看向旁边另一个屏幕上,代表苏小鱼所在医疗室的监控画面。
女孩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已重新稳定。
“不惜一切代价……”苍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所有人的命令,“把他们带回来。把‘钥匙’和‘坐标’……都带回来。”
冰原的夜,依旧深沉。
心跳般的震动,仍在远方回荡。
但微光已现,生路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