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漫过希尔法村的篱笆墙,炊烟便一缕缕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钻出来。
混着麦香与肉香,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
杨祀戎领着凯撒、华纳、加西亚之狼魏特曼、魏特林、维克托、瓦特。
身后跟着奥利维亚、泰德、本森,再加上利亚姆与他的女儿玛格丽特。
维多利亚奶奶和瓦尔特,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围坐在长条木桌旁。
桌上的陶碗陶盘摆得满满当当,最惹眼的便是一摞摞冒着热气的麦饼。
维多利亚奶奶拿起一块麦饼,递到杨祀戎面前,眉眼间满是笑意:
“尝尝咱们希尔法村的麦饼,独一份的风味。
“里头混了羊肉馅和野荠菜,外面的城镇里,有钱都买不到呢。”
瓦尔特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嚷嚷:
“我最喜欢吃麦饼了!
“一口气能吃三个。
“不,四个!”
“呸,你这该死的蠢猪,就知道吃。”
玛格丽特叉着腰站在他对面,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瓦尔特塞了一大口麦饼,含混不清地反驳:
“才不是呢!
“伊丽莎白姑姑说了,能吃是福。吃得越多,长得越壮。
“等我长大了,你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玛格丽特嗤笑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
“就你这猪头猪脑的样子,就算长得比橡树还壮,也不过是个傻大个。
“你知道比武大赛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这还用问?”
瓦尔特抹了把嘴角的饼渣,不假思索道。
“当然是力气!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把别人打趴下,拿冠军!”
“蠢猪就是蠢猪,”
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
“是智慧!
“只有用脑子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蛮力顶什么用?
“别人随便设个圈套,你就一头栽进去了。”
瓦尔特急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道:
“才不是智慧!
“比武大赛比的就是武力,力气大才是硬道理!”
“哼,到时候人家三言两语骗你几句,你不仅要输比赛,还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出洋相。”
玛格丽特抱着胳膊,笃定地说。
“不可能!
“我才不会上当!”
瓦尔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
玛格丽特突然笑了,笑得狡黠又得意:
“那是谁上次说要抓小鸟,结果伸手进瓦罐,抓了一手牛粪的?”
瓦尔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挠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你说瓦罐里有金翅雀,我才伸手的……”
“那是因为我有智慧,”
玛格丽特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而你,就是个蠢笨如猪的傻大个!”
“可恶的玛格丽特!”
瓦尔特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嘟囔着。
“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计较!”
“哟,你这咸鸭蛋还装起男子汉了?”
玛格丽特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两个小祖宗少说两句。”
维多利亚奶奶笑着打圆场,她盛了一碗野菜汤递给玛格丽特,又给瓦尔特添了块麦饼。
“都对,都对。武力和智慧,少了哪一样都不行。尝尝奶奶熬的汤,解解腻。”
孩童的吵闹声像清脆的银铃,让这场晚宴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桌边的大人们都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暖意。
杨祀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麦酒,轻声感慨:
“这场景,倒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
“一群孩子追着打闹,大人在旁边看着笑,满屋子都是热闹的味道。”
凯撒放下手中的木勺,目光扫过桌边的一张张面孔,眼神里满是欣慰:
“没想到咱们还能在这里团聚,更没想到,又多了这么多新伙伴。”
华纳望着两个孩子斗嘴的模样,嘴角噙着笑:
“看到他们,就想起我小时候了。
“那时候我和伙伴也是这样,天天吵吵闹闹,一转眼,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大家都站着干什么?
“坐,都坐下吃饭!”
杨祀戎笑着招呼众人。
“菜要凉了,别光顾着看孩子吵架。”
利亚姆和魏特曼率先落座,维克托和瓦特挨着坐,魏特林和朱姆沃尔特并肩,泰德和本森也找了位置坐下。
长条桌旁瞬间坐得满满当当,唯有巨龙萨菲斯,因为体型太过庞大。
只能孤零零地蹲在屋外的空地上,爪子里捧着一块比门板还大的麦饼,吭哧吭哧地啃着。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萨菲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我也不想长这么大啊……”
瓦特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麦饼,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萨菲斯,别伤心了,我来陪你!”
玛格丽特和瓦尔特正吵得不可开交,听到这话,也暂时休战,一前一后地跟着跑了出去。
玛格丽特踮着脚尖,拍了拍萨菲斯的鳞片:
“好啦好啦,大龙龙,你看,不是还有我们陪你吗?”
瓦尔特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是啊是啊,你才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萨菲斯翻了个白眼,甩了甩尾巴:
“啧,这情况更糟糕了。
“我才不想跟你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小鬼待在一起。”
玛格丽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叉着腰,瞪着萨菲斯:
“你竟敢歧视伟大的血族女王玛格丽特?
“瓦尔特,给我上,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收到!”
瓦尔特立刻摆出握拳的姿势,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玛格丽特转头看向旁边的瓦特,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喂,你叫什么名字?”
瓦特挠了挠头,小声回答:
“我叫瓦特,和爷爷相依为命。”
“想不想成为龙骑士?”
玛格丽特凑近他,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瓦特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点头:
“想!当然想!
“龙骑士是我做梦都想当的!”
“那现在有个机会,”
玛格丽特指了指萨菲斯庞大的身躯,压低声音道。
“你看,那儿不是有一条龙吗?
“只要你爬到他的头上,你就是龙骑士了。”
萨菲斯顿时炸毛了,他低吼一声:
“玛格丽特!
“你这可恶的小鬼,又在出馊主意!”
瓦特却已经心动了,他搓着手,一脸兴奋: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三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拉着萨菲斯的爪子,扯着他的鳞片,吵着闹着要爬上去。
萨菲斯甩着尾巴躲闪,嘴里不停嚷嚷:
“你们这些可恶的小鬼!
“伟大的巨龙萨菲斯是不会屈服的!”
他伸出爪子想去赶人,却又怕伤到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躲闪。
三个孩子灵活得像三只小猴子,时不时就爬上他的脊背,高声欢呼:
“我是龙骑士啦!”
瓦尔特更是学着骑士的模样,挥舞着一根树枝,大喊:
“邪恶的巨龙,受死吧!
“我是英雄瓦尔特!”
屋外的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萨菲斯的咆哮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传得很远很远。
屋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大人们的话题,也渐渐从孩童的打闹,转到了正事上。
魏特曼放下酒杯,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厌恶:
“吸血鬼从来都不可信,更别说会有什么好人。
“他们是一群嗜血如命的怪物,只会把活生生的人吸成干尸。”
奥利维亚立刻皱起眉,反驳道:
“利亚姆先生是好人,不能因为他是血族,就认定他滥杀无辜。”
维多利亚奶奶放下汤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可以作证,利亚姆先生是个好人。在他们父女俩没来之前,咱们希尔法村的日子苦啊。
“年年闹饥荒,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要是染上风寒,只能硬扛,病死的也不少。
“现在村子能这么富足,全靠利亚姆先生。他用血族的魔法帮大家疗伤,教大家开垦荒地、强身健体”。
“还帮咱们驱赶魔兽和强盗。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希尔法村。”
泰德也跟着点头,他摸了摸胳膊上的旧伤疤:
“我刚来希尔法村的时候,受了伤差点就死了。
“是利亚姆先生救了我,他绝对不是坏人。”
本森也附和道:
“这段时间我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看得清清楚楚。
“利亚姆先生待人谦和,对村民们更是仁厚,他绝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吸血鬼。”
杨祀戎笑了笑,看向魏特曼:
“我相信奥利维亚的眼光,利亚姆先生应该不是坏人。”
魏特曼的脸色更沉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那沃尔科村的村长萨雷顿告诉我的,又是什么?
“他说有个吸血鬼逼着他们村子上供鲜血,还害死了泰尔拉一家!
“他还说,那个吸血鬼,就来自希尔法村!
“这难道都是谎言吗?”
利亚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魏特曼,语气平静地问:
“你说的,是边境的那个沃尔科村?”
“除了那个沃尔科村,还有哪个沃尔科村?!”
魏特曼的眼睛通红,显然是想起了泰尔拉的惨状,语气里满是怒火。
利亚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确实去过沃尔科村,但我从来没有强迫他们上供鲜血!
“我是带着足足五十块狗头金去的,和村长萨雷顿商量,用黄金换取村民们自愿出售的鲜血!”
“不是你做的,难道是别的吸血鬼做的?”
魏特曼冷笑一声。
“这方圆百里,除了你,还有哪个吸血鬼?”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华纳突然站了起来,他看向魏特曼,语气平静地问:
“魏特曼,我记得你说过,沃尔科村的村长萨雷顿,住的房子非常豪华,是吧?”
魏特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那房子比镇上的领主府邸还要气派。这有什么问题?”
“你还说过,萨雷顿给那些献血的村民,每个人都发了一笔‘资助’,对吗?”
华纳又问。
“对,”
魏特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那点钱,连半袋面粉都买不到!
“这难道不是吸血鬼的压榨吗?”
“你还说,泰尔拉为了给孩子换吃的,一次次去献血,”
华纳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缓道。
“那些鲜血最终落到了萨雷顿手里,萨雷顿给了他一点微薄的钱。
“泰尔拉拿着钱买了食物,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死了。
“他的孩子,最后也因为献血过多,死了,对吗?”
“这还不能说明吸血鬼的可恶吗?!”
魏特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若不是你们护着这个吸血鬼,泰尔拉一家怎么会……”
“问题就在这里。”
华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
“通过奥利维亚和泰德的讲述,还有希尔法村村民们的描述,我们都能看出来,利亚姆先生不是个坏人。
“他带着黄金去交易,本是出于善意,血族需要鲜血维生,他不想掠夺,便选择等价交换。
“可萨雷顿为什么能住上豪华的房子?
“为什么给村民的钱少得可怜?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魏特曼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华纳,似乎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半晌,他才迟疑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
华纳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屋里。
“利亚姆先生的本意是善意的交易,可萨雷顿见财起意,想要私吞那些黄金。
“于是他哄骗村民,说如果不交出鲜血,吸血鬼就会屠村。
“村民们害怕,只能被迫献血。而萨雷顿呢?
“他只拿出一点点钱来安抚村民,把大部分黄金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盖起了豪华的房子。
“成了那个从中作梗、欺压村民的中间商!”
“这很有可能。”
凯撒立刻附和道,他看向魏特曼,语气诚恳。
“魏特曼,你可能被骗了。
“萨雷顿才是那个真正的‘吸血鬼’,一个披着人皮的吸血鬼。”
魏特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怒吼:
“我竟然这么糊涂!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泰尔拉的死。
“根本不是利亚姆先生的错,是萨雷顿那个贪财的混蛋害的!”
话音未落,魏特曼已经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屋外走去。
“魏特曼,你要去哪里?”
凯撒急忙起身喊道。
魏特曼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决绝的怒火:
“我要去找萨雷顿算账!
“杀了这个在村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混蛋!泰尔拉一家,还有沃尔科村的村民们的血,不能白流!
“人你们已经找到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凯撒正要追出去,却被杨祀戎拦住了。杨祀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了凯撒,让他去吧。加西亚之狼的名号,从来都不是浪得虚名的。
“况且,这样的事情,我们管不过来。我们能做的,是管好自己,管好霍纳村,管好卡萨多利亚。”
凯撒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转身坐了回来:
“是我失态了。只是没想到,真正的吸血鬼,竟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村长萨雷顿。
“而利亚姆先生,反而成了被冤枉的好人。”
“这世上的事,本就如此。”
杨祀戎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麦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人有两面,好的人,可以好到掏心掏肺。
“坏的人,也可以坏到丧尽天良。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有擦亮眼睛,分清是非。”
说完,他站起身,举起酒杯,对着利亚姆微微颔首:
“利亚姆先生,我的同伴误会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利亚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怎么会呢?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误会,我已经习惯了。只要能把事情说清楚,就足够了。”
屋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魏特林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开口道:
“咱们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霍纳村才刚刚统一,百废待兴,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咱们去处理呢。”
华纳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魏特林说得对。咱们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瓦拉亚和查克他们怎么样了。
“毕竟霍纳村才统一没多久,根基还不稳。”
杨祀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说:
“说得对。奥利维亚已经找回来了,我们也确实该返回霍纳村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奥利维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这回,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嘿嘿。”
奥利维亚的脸瞬间红了,她嗔怪地瞪了杨祀戎一眼,一拳轻轻打在他的鼻子上:
“笑什么笑,笑得这么阴险!
“好好的氛围,都被你破坏了!”
周围的人立刻哄堂大笑起来。凯撒更是拍着桌子大喊:
“打得好!这家伙就是欠收拾!”
华纳也跟着起哄:
“你们快看,奥利维亚害羞了!
“脸都红透了!”
凯撒故作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说好的兄弟一起单身。
“你竟然偷偷走在了我们前面!
“不够意思啊!”
朱姆沃尔特立刻站起身,拱手作揖,一脸谄媚地笑道:
“恭喜元首大人,贺喜元首大人!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本森也跟着笑着点头:
“恭喜奥利维亚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维克托和维多利亚奶奶也纷纷开口,说着恭喜的话。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热闹非凡。
杨祀戎握着奥利维亚的手,紧了紧,目光里满是温柔:
“对了,我和奥利维亚,还没有举办婚礼呢。”
他转过头,看着奥利维亚泛红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
“等咱们回到霍纳村,就办婚礼。”
奥利维亚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
“傻瓜,谁稀罕……”
“我稀罕。”
杨祀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无比认真,
“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让整个卡萨多利亚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元首夫人,是谁!”
“哟哟哟!”
华纳吹了声口哨,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凯撒站起身,拍了拍杨祀戎的肩膀,语气豪迈:
“婚礼当天,你要是不陪我喝个十坛酒,我跟你没完!”
杨祀戎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与凯撒碰了一下:
“谁怕谁!咱们说好了,谁先上厕所,谁就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里的欢声笑语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