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公会的木门在风雪里吱呀作响,霍沃搓着手凑近公告板,指尖扫过羊皮纸边缘凝结的薄霜。
一级悬赏的字样烫得人眼热,他念出声时,尾音都带着点没藏住的兴奋。
“一级悬赏,光辉骑士的女儿,奥利维亚,身边有一个法师和一头龙兽,还有一位仆人。
“杀害高地城领主赖安,魔力大约有善力阶梯25个刻度,此外还能召唤哥布林。
“怀疑拥有圣器,哥布林号角。现在高地城领主府发布重大悬赏公告,只要有人能够提供消息就可以领取丰厚的赏金。”
他咂咂嘴,转头看向身后正抱着酒壶灌酒的桑普森,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居然是光辉骑士英格玛的女儿,而且还拥有圣器哥布林号角,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任务,而且只是打探消息。”
桑普森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公告板,又落回霍沃那张写满憧憬的脸,嗤笑一声:
“别想了,这种好事轮不到你,这种毛头小子。”
霍沃的脸瞬间涨红,他梗着脖子瞪过去:
“你这个老兵怎么说话的?
“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
桑普森放下酒壶,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指节在公告板上敲了敲。
“一看你就没什么经验。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么好的任务怎么没人去接?
“就你一个人发现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吧?”
“万一是我运气好遇上了呢?”
霍沃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鼓。
桑普森哼了一声,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坐。我见过太多比你强,比你天才的人,结果最后一个个都销声匿迹了。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看你的样子,一看就是新人。”
霍沃犹豫了一下,还是挪过去坐下了。他看着桑普森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忍不住问:
“你这个老兵有点儿本事啊。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当然,像你这种新兵蛋子,我见的多了。”
桑普森灌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些。
“别想这种事了,这种一看就涉及到了贵族之间的恩怨情仇。
“这些贵族老爷们一个个心都黑的很。
“看着好像悬赏很高,没准到时候你真的提供了,很有可能被拖欠赏金。”
霍沃一愣,凑近了些:
“诶,老兵。这话怎么说?”
“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什么事情我没见过。”
桑普森卖了个关子,斜睨着霍沃。
“你知道为什么有很多像你一样的愣头青死在了任务上?”
他故意顿住,霍沃眼睛一亮,立马掏出一枚迪纳尔,拍在桑普森面前的桌上。
那枚银币在昏黄的灯光下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普森瞥了眼银币,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慢悠悠地把银币揣进怀里:
“你还知道西恩王国佣兵工会那边的达勒领主吗?”
“知道,不就是达勒领主被夫人戴了绿帽,这有什么稀奇的?”
霍沃撇撇嘴。
“贵族老爷们之间一个个都玩的花的很。这种事多了去了。”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桑普森摇着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霍沃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往前探着身子:
“这里头难道有什么惊人的秘密吗?”
“秘密的话倒是谈不上。”
桑普森摸了摸怀里的银币。
“不过我只知道接这个任务的佣兵最后销声匿迹了。”
“啊?
“这是怎么回事?”
霍沃的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知道他们最开始接的是什么任务吗?”桑普森又问。
霍沃摇摇头:
“什么任务?”
“跟现在的这个任务差不多,都是打探消息的任务。”
桑普森又停了下来,眼睛瞟向霍沃的钱袋。
霍沃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骂道:
“你这死要钱的家伙,能不能不要说废话,一次性把它说完好不好?”
骂归骂,他还是又掏出一枚迪纳尔,狠狠拍在桌上。
桑普森眉开眼笑地把银币收了,这才清了清嗓子:
“我这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看你小子老实。
“我才不给你说呢。我只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送了小命。”
“好了,别说废话了,赶快讲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秘密。”
霍沃催促道。
桑普森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提法普伦茨王国的泰特斯国王,整天派人宣传什么自由民主,男女平等,女性也可以自由的思想。”
“这不是废话吗?
“现在这个谁不知道?”霍沃翻了个白眼。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桑普森瞪了他一眼。
“知道吗?
“一开始,达勒领主的夫人只是生气达勒领主经常到外面去找别的女人。
“后来听说提法普伦次王国宣传的自由民主思想。
“女人的身体也可以,由女人自己做主”
“男人可以背着妻子去找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去找男人呢?
“尊重是相互的,男女平等,谁也不比谁高贵。”
“于是偷偷养男人。这件事达勒领主知道后,大吵了一架。
“领主夫人以男女平等,你可以去玩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偷情?
“达勒领主忌惮夫人背后娘家的势力。
“于是夫妻双方各玩各的,你不影响我,我不影响你。但是你知道这件事是怎么爆出来的吗?”
霍沃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好奇:
“怎么爆出来的?”
“很简单啊,达勒领主夫人的猫不见了,然后发布了一个悬赏,在佣兵公会里让大家去给她找猫,而且还是一个一级悬赏。”
桑普森摊开手。
“靠,这帮贵族老爷们真有钱呐,这年头猫比人还金贵。人还不如一条猫。”
霍沃忍不住吐槽。
“谁说不是?
那是不是没办法吗?”
桑普森叹了口气。
“后来有一个佣兵看见了,觉得这个任务不危险,并且赏金也很高。于是便接了这个任务。后来你猜怎么着?”
“后来怎么着?”霍沃追问。
“后来这个佣兵找猫的时候,把领主府内到处都找了一遍。然后他偷偷听到了一些暧昧的声音。”
桑普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霍沃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然后呢?”
“你小子看来也不老实啊,净喜欢这些领主贵族的绯闻。”
桑普森嗤笑一声。
“整天执行任务,抛头颅,洒热血。挣的那几个赏金。根本就不够花。”
霍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偶尔探听一下贵族的绯闻还是比较有趣的。”
“然后那个佣兵发现了猫,于是跑去抓猫。成功抓到了猫。”
桑普森继续说道。
“然后他发现领主夫人竟然背着领主偷偷在和别的男人乱搞,而且还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和很多很多男人。”
“那领主夫人不会被玩坏吧。”
霍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玩坏倒不至于,最主要的是听说领主夫人的房间布置的很像刑房。领主夫人穿着囚犯的衣服”
“而且刑房里头还有很多的刑具。比如蜡烛,鞭子,还有一些十字架,还有铁链,木马等刑具,总之数不胜数,并且听说好多都没有见过。”
桑普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还是我见识的太少了,贵族都玩的这么花吗?”
霍沃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谁说不是呢?甚至听说里头还有圈养有触手怪这种魔物。”
桑普森挑了挑眉。
“听说是专门从沼泽深处弄回来,圈养起来的。”
“我一直以为触手怪只是一种魔物而已,只是被冒险者斩杀的魔物。”
霍沃咂舌。
“我太小看那些贵族了。”
“要不怎么说是贵族呢?”
桑普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些上流的贵族领主们一个个都下流的很。而咱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呢,一个个都正直的不得了。
“跟那些领主比,咱们做的坏事,简直就是小绵羊。”
“怪不得我到现在累死累活的,结果才挣了这么点钱,感情是贵族,比咱们这些人还要卑鄙无耻下流啊。”
霍沃愤愤不平地说道。
“谁说不是啊?”
桑普森点点头。
“那个佣兵看了这些场景之后大为震惊,简直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个家伙可是有眼福了。”
霍沃啧啧称奇。
“那个家伙最后成功找到了猫,并且把猫交给了领主夫人,得到了三成赏金。”
桑普森说道。
“一级任务怎么才得到三成赏金?”
霍沃皱起了眉头,满脸的不解。
“你以为这种轻松,事少,钱多的任务的赏金是那么好拿的。”
桑普森冷笑一声。
“这里头的水可深着呢。”
他又停了下来,霍沃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掏出最后一枚迪纳尔,拍在桌上:
“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当了,再也没有了。”
桑普森把银币收了,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吧,今天的酒钱我都赚够了。剩下的我免费讲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首先,像这种轻松,事少,钱多的任务赏金。
“接的佣兵完成任务之后,首先除了公会的抽一成之外,佣兵工会的管理人员也要抽一成。
“还有发布任务的贵族的管家要抽一成,还有贵族的下人们也要抽一成。
“还有剩下的过手的也还要抽一成。到最后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那个佣兵不就成跪着要饭的了。”
霍沃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愤慨。
“能跪着要到饭就不错了,有的甚至抽完了之后只能落到一个迪纳尔。”
桑普森撇撇嘴。
“这也太黑暗了吧。”
霍沃的脸都气红了。
“所以你以为呢?越是上流社会的人就越是心黑下流。”
桑普森灌了口酒。
“不然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可恶,一群混蛋!
“简直比吸血鬼还要吸血鬼。比食尸鬼还可恶,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霍沃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还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吸血鬼和食尸鬼。”
桑普森嗤笑一声。
“他们要吸血和要吃尸体。可都是要花钱买的,而且价钱还十分的公道。”
“这帮贵族老爷们真是心黑,还不如异族呢?”
霍沃愤愤不平。
“谁说不是呢?
“更可气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呢。”桑普森话锋一转。
霍沃一愣,连忙问道:
“哦,还有什么事情更可恶?”
“那个跪着领了三成赏金的佣兵,心里头十分不高兴,觉得十分的不公平。”
桑普森说道。
“于是纠结了一批佣兵们跑去闹。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霍沃追问。
“直接被佣兵公会的强者给暴力镇压了,甚至连钱也没有了。”
桑普森摇着头。
“然后那家伙一个气不过,就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到处往外说。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霍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结果一大坨人听见这小子讲的十分的有趣。然后纷纷跑去听。纷纷给他打赏。”
桑普森说道。
“这小子一看有利可图。于是急忙跑去和大家说自己看到的事,得到了不少打赏。
“于是这件事很快传遍了西恩王国。达勒领主的夫人知道这件事后气的鼻子都歪了。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达勒领主。”
“没想到这种事都能赚到钱。”
霍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呢?
“大家都喜欢听一些八卦和扒一些贵族的绯闻,这些东西最有市场了。”
桑普森撇撇嘴。
“然后呢?”霍沃催促道。
“然后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达勒领主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桑普森的声音沉了下来。
“于是无奈只能和夫人暂时离婚。然后派人去把到处宣扬的佣兵小子,直接给秘密处理了。”
“那小子后来怎么样了?
“真的死了吗?
“还是咋了?”
霍沃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听说被领主夫人抓住了之后被六马分尸了。”
桑普森淡淡地说道。
“一般不都是五马分尸吗?
“怎么会多个六马分尸,这第六匹马要绑在哪里呢?”
霍沃皱起了眉头,满脸的疑惑。
桑普森眼中含笑,意味深长地看向霍沃。
霍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这个东西嘛男人都有。”
桑普森嘿嘿一笑。
“究竟是什么东西?”
霍沃还是没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
“我想了半天都想不通第六匹马究竟绑在哪里。”
桑普森眼含笑意的盯着霍沃的下体看。
霍沃顺着桑普森的眼神往下一看,瞬间明白了。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裆部,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这达勒领主的夫人实在是太狠毒,杀人不过点头低。实在是太恶毒了。”
“所以说这种贵族的事情,一般有经验的佣兵都不会去掺和。”
桑普森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了起来,
“只有那些愣头青小子才会去掺和。最后没过一段时间,人都不见了。我是看你小子老实才提点你一下。”
霍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还是老兵有经验,你不说这种任务,我马上就去接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桑普森得意地扬起下巴:
“所以说不听前辈言,吃亏在眼前。”
“那这个任务我就不接了,以后这种跟贵族明显有恩怨情仇,指不定有什么惊天大瓜的。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送命了。”
霍沃连连摇头,看向公告板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憧憬,只剩下后怕。
“看来你还不笨。”
桑普森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咱这种正直的小老百姓只能去下点苦力,挣点辛苦的佣兵费了。”
霍沃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啊?”
桑普森灌了口酒,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风雪。
“所以啊,这些事要少掺和。”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酒馆里的炉火噼啪作响,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霍沃看着公告板上那张奥利维亚的素描,少女眉眼清丽,嘴角带着一丝倔强。
可在他眼里,那张画像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像是一张催命符。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桑普森:
“老兵,那你说,这次这个奥利维亚的任务,会不会也像达勒领主夫人的那个任务一样,是个陷阱?”
桑普森放下酒壶,瞥了眼公告板,眼神深邃:
“不好说。但贵族的恩怨,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掺和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
“你想想,高地城领主刚死,尸骨未寒。他的两个儿子急着报仇,悬赏开得这么高。
“可你想想,奥利维亚身边有龙兽,有法师,还有圣器哥布林号角。
“就算你找到了她的下落,你敢去报告消息吗?”
霍沃一愣,摇了摇头。
“就是这个道理。”
桑普森笑了笑。
“你去报信,杰弗瑞和谢尔曼兄弟俩拿到消息,去报仇。万一成功了。
“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万一失败了,奥利维亚会不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有命在吗?”
霍沃浑身一颤,背后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桑普森,感激地说道:
“多谢老兵提点,不然我这次真的要栽进去了。”
“罢了,出门在外,互相提点是应该的。”
桑普森摆摆手。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来,喝酒。”
他把酒壶递给霍沃,霍沃接过,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让他冷静了不少。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佣兵公会的木门又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公告板上的一级悬赏依旧醒目,可酒馆里的佣兵们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便纷纷移开了目光,没人敢上前接下这个看似诱人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