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9日,寅时,太行西侧秘道一线天隘口深处,硝烟呛鼻
鬼子通讯兵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信号弹的引线,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一道瘦小的黑影猛地扑过来,狠狠撞在他的腰上。通讯兵惨叫一声,信号弹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啪”地炸开,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隘口。
黑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胳膊上戴着交通队的红袖章。他叫栓子,是林巧手下的小交通员,父母都是根据地的群众,上个月被鬼子的“扫荡队”杀害,他便缠着交通队,靠着熟悉山路的本事留了下来。
“狗汉奸!还想发信号!”栓子死死咬住通讯兵的手腕,牙齿嵌进皮肉里,疼得对方嗷嗷直叫。
陈惊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驳壳枪顶住通讯兵的脑袋。
“别动!”
通讯兵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通讯簿掉在地上。林巧弯腰捡起,快速翻了几页,脸色大变。
“司令员!这是鬼子的合围计划!他们要在天亮前,用信号弹指引大部队封锁密道出口!”
赵铁锤一脚踹翻通讯兵,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重机枪阵地还有多少人?”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摇头,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日语。小林一雄凑过来,厉声呵斥了几句,对方立刻噤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说,重机枪阵地只有三个人,弹药不多了!”小林一雄翻译道,“还有,鬼子的增援部队离这儿只有五里地,半个时辰就能到!”
陈惊雷的目光扫过隘口尽头的重机枪阵地。枪口还在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战士们被压得抬不起头。
“狗蛋!”陈惊雷低吼。
狗蛋的声音从通风道的方向传来:“司令员,俺看到重机枪手的位置了!但角度不好,只能打一枪!”
“够了!”陈惊雷看向赵铁锤,“你带两个战士,贴着岩壁绕过去!等狗蛋开枪,就用炸药包端掉阵地!”
“得令!”赵铁锤抹了把脸上的灰,猫着腰,带着两个爆破手,顺着岩壁的缝隙往前挪。
春杏扶着受伤的民兵,躲在石室的角落,手里的红缨枪握得紧紧的。栓子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捡来的刺刀,眼神死死盯着重机枪的方向。
“春杏姐,俺也想打仗!”栓子咬着牙,“俺要给爹娘报仇!”
春杏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却坚定:“等会儿跟着大部队冲,别乱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风道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重机枪的火舌骤然停了。
赵铁锤抓住机会,猛地甩出炸药包。黑色的炸药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重机枪阵地的旁边。
“轰隆!”
爆炸声震得密道嗡嗡作响,重机枪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冲啊!”
陈惊雷一声大喊,率先冲了上去。战士们端着步枪,踩着碎石,朝着隘口尽头猛冲。
残余的鬼子根本抵挡不住,要么被打死,要么举手投降。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林巧检查了重机枪阵地,对着陈惊雷摇了摇头:“弹药都打光了,这挺机枪没法带走了。”
陈惊雷点点头,看向栓子:“小子,刚才干得不错!”
栓子挺起胸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俺是交通队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石老根从隘口的另一端跑过来,脸色煞白。
“司令员!不好了!密道的出口被鬼子的巡逻队盯上了!他们在外面布了岗哨!”
陈惊雷立刻走到隘口的出口处,透过石壁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鬼子的岗哨来回走动,手里的步枪上着刺刀,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
远处的山头上,隐约能看到鬼子的帐篷,灯火通明。
刘参谋凑过来,低声说:“司令员,鬼子的增援部队快到了,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陈惊雷的目光落在谷地里的一条小溪上。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顺着谷地的方向,流向主力部队的集结地。
“有了!”陈惊雷眼睛一亮,“让战士们把军装翻过来穿!咱们顺着小溪走,避开鬼子的岗哨!”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八路军的军装里层是灰色的,翻过来穿,正好能和溪水里的石头颜色融为一体。
栓子自告奋勇:“司令员,俺熟悉这条小溪!跟着俺走,能避开鬼子的巡逻路线!”
陈惊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带路!”
寅时过半,天刚蒙蒙亮。
战士们排成一列,顺着小溪缓缓前行。溪水冰冷刺骨,冻得人脚发麻,却没人敢出声。
狗蛋和狙击组的战士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警惕地盯着两侧的草丛。赵铁锤带着爆破连殿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林巧和春杏扶着伤员,小心翼翼地踩着溪水里的石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队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栓子立刻停下脚步,对着陈惊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司令员,前面是鬼子的暗哨!就一个人!”
陈惊雷示意狗蛋过去。
狗蛋点点头,猫着腰,顺着溪边的草丛,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片刻后,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狗蛋探出头,对着队伍招了招手。
陈惊雷松了口气,刚要下令继续前进,远处的山头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军号声。
鬼子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了密道的入口。
嘹亮的军号声在谷地里回荡,惊得溪水里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陈惊雷握紧手里的驳壳枪,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队伍前方的谷地尽头,一道陡峭的山坡映入眼帘,坡上的树林里,已经升起了主力部队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