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9日,卯时,太行谷地溪边密林,晨光微熹
薄雾缠在树梢,溪水泛着冷白的光。军号声还在谷地里回荡,陈惊雷抬手按住耳边的驳壳枪,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战士们的裤腿还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紫,却个个挺直腰杆,枪口对准密林外的土路。
“司令员,鬼子的先头部队要来了!”狗蛋从树后探出头,狙击镜反射着细碎的晨光,“约莫一个排,扛着歪把子机枪,正往这边摸!”
陈惊雷刚要回话,一道黑影突然从密林深处窜出来,手里的短枪直指他的胸口。
那人穿着破烂的八路军军装,脸上沾着泥和血,眼神却锐利如刀。
“别动!口令!”
“太行破晓!”陈惊雷沉声应道。
那人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收起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司令员!俺是主力团侦察排排长孟长河!”汉子嗓门洪亮,“俺奉命来接应你们,刚才被鬼子冲散,在林子里躲了半宿!”
孟长河是本地人,从小在太行山里打猎,参军后成了侦察兵,最擅长摸哨和追踪。
上个月在反扫荡中,他带着一个班端了鬼子的三个炮楼,立了二等功。
“主力部队现在在哪?”陈惊雷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在鹰嘴坡后面的山坳里!”孟长河指着密林外的陡坡,“鬼子的大部队正从三面合围,鹰嘴坡是唯一的缺口!”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坡上现在只有一个班的战士,撑不了多久!”
陈惊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鹰嘴坡陡峭险峻,坡顶只有一小块平地,正好卡住谷地的出口。
谁占住鹰嘴坡,谁就能掐住这一片的咽喉。
“全体注意!”陈惊雷低吼一声,声音穿透晨雾,“赵铁锤,带爆破连跟孟长河走,抄近路摸上鹰嘴坡,支援留守的同志!”
“狗蛋,你的狙击组跟我来,守住密林边缘,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王铁匠,小林一雄,你们带着掷弹筒,在林子里找隐蔽点,专轰鬼子的机枪阵地!”
“春杏,栓子,你们带着民兵和伤员,躲到密林深处,等我们的信号再出来!”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赵铁锤拎着大刀,跟上孟长河的脚步。两人猫着腰,钻进密林西侧的荆棘丛——那里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能直通鹰嘴坡的后侧。
王铁匠和小林一雄扛着缴获的掷弹筒,找了个土坡,快速架起炮身。
小林一雄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计算弹道,嘴里念叨着:“距离三百米,角度十五度,风向东南,偏差修正两度!”
王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小子,算准点!别把炮弹打到自家人头上!”
春杏牵着栓子的手,带着伤员往密林深处走。栓子回头望了望坡顶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刺刀。
“春杏姐,俺想留下来打仗!”
“不行!”春杏瞪了他一眼,“你得照顾伤员,这也是打仗!”
栓子撇撇嘴,却不敢再犟嘴,扶着身边的伤员,一步步往密林深处挪。
没过多久,土路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陈惊雷趴在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领头的是个挎着军刀的小队长,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歪把子机枪架在队伍中间,机枪手正蹲在地上,往枪膛里压子弹。
“狗蛋,先打机枪手!”陈惊雷低声下令。
狗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机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
枪声清脆,子弹穿透晨雾,精准地打在机枪手的眉心。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鬼子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小队长反应过来,拔出军刀,嘶声大喊:“八路!有八路!射击!”
鬼子兵们立刻举起步枪,对着密林的方向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打!”陈惊雷一声令下。
林子里的战士们纷纷扣动扳机,子弹像雨点般飞向鬼子。
王铁匠和小林一雄也开火了。
掷弹筒的炮弹带着风声飞出,精准地落在鬼子的队伍中间。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小队长气得哇哇大叫,挥着军刀想组织冲锋,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鹰嘴坡的方向传来了嘹亮的喊杀声。
陈惊雷抬头望去,只见坡顶插上了一面红旗——赵铁锤和孟长河已经拿下了鹰嘴坡!
“同志们,冲啊!”陈惊雷从树后跳出来,挥着驳壳枪往前冲。
战士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彻谷地。
残余的鬼子哪里还敢抵抗,丢下武器,扭头就往土路尽头跑。
陈惊雷带着队伍追了出去,眼看就要追上,远处突然传来了坦克的轰鸣声。
尘土飞扬,鬼子的大部队到了!
三辆九二式坦克开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陈惊雷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头望了望鹰嘴坡上的红旗,又看了看冲过来的鬼子大部队,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孟长河从坡顶跑下来,脸色煞白。
“司令员!鬼子的坦克上来了!坡上的工事挡不住!”
陈惊雷握紧手里的驳壳枪,目光落在坦克履带碾过的土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赵铁锤,大声喊道:“赵铁锤!你的炸药包呢?”
赵铁锤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咧嘴一笑:“司令员,俺早备好了!”
陈惊雷指着坦克冲来的方向,沉声道:“看到那条水沟了吗?把炸药包埋在沟里!等坦克开过来,就炸它的履带!”
赵铁锤的眼睛一亮,拎着炸药包就往水沟的方向冲。
鬼子的坦克越来越近,炮口已经对准了鹰嘴坡。
“轰隆!”
坦克炮开火了,炮弹落在坡顶的工事上,碎石乱飞。
坡上的战士们纷纷趴下,躲避炮火。
陈惊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赵铁锤的身影,看着他跳进水沟,快速把炸药包埋在泥土里,拉响了引线。
“撤!赵铁锤快撤!”陈惊雷嘶声大喊。
赵铁锤扭头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坦克,咬咬牙,转身往回跑。
坦克的履带已经碾到了水沟边缘。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水沟里的炸药包被引爆了。
泥土和石块被炸上了天,最前面的那辆坦克履带被炸得粉碎,车身歪歪斜斜地瘫在地上,冒出滚滚黑烟。
后面的两辆坦克慌忙刹车,却还是撞在了一起。
陈惊雷抓住机会,大喊道:“同志们!冲啊!”
战士们再次发起冲锋,喊杀声盖过了坦克的轰鸣声。
坡顶的红旗在晨光里飘扬,主力部队的冲锋号,也在山坳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