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4日，未时，辽西黑风口隘口，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陈惊雷蹲在隘口东侧的鹰嘴崖上，手里攥着沈阳地下党传来的坦克弱点详图，指尖在九七式坦克的发动机舱位置反复划过。身下的隘口形如弯刀，两侧峭壁直插云霄，谷底那条羊肠小道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履带碾过的印记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司令员，都布置妥当了！”铁柱子猫着腰爬过来，皮帽上挂着冰碴子，“隘口外的诱饵阵地摆了三挺歪把子，都是缴获的破烂，子弹就压了五发，够糊弄鬼子一阵的。”
陈惊雷点点头，抬眼看向谷底：“地雷埋在哪个位置？”
“就在隘口最窄的那段，十五颗反坦克雷，三颗一组，全埋在雪壳子底下，上面盖了层干草，鬼子的坦克绝对看不出来。”周明推了推冻得发花的眼镜，手里的燃烧弹改装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掷弹筒也改好了，弹头里塞了白磷，沾着坦克履带就烧，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到前面，正是刚从沈阳逃出来的兵工厂工人王小栓。他背着个磨破边的工具箱，手里举着个铁皮做的简易模型，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激动：“陈司令员，您看！九七式坦克的履带连接处是活扣，火箭弹打这儿，一炸就断！还有发动机舱，装甲最薄，巴祖卡火箭筒两发就能打穿！”
陈惊雷接过模型，指尖在薄弱处敲了敲，眼底泛起光：“好小子，这玩意儿比图纸管用！你跟着爆破连，专指认坦克的软肋，打准了，老子给你记一等功！”
王小栓胸脯一挺，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司令员放心！俺在兵工厂摸了五年坦克，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最脆！”
这时，狗蛋的狙击组已经在鹰嘴崖上散开，每个狙击手身边都趴着个观察员，枪口齐刷刷对准隘口入口。栓子和小石头也混在里面，俩半大孩子攥着步枪，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狗蛋，你的目标是坦克的观察窗和机枪手。”陈惊雷拍了拍狗蛋的肩膀，“第一辆坦克的指挥官必须打掉，乱了鬼子的指挥，咱们这仗就赢了一半。”
狗蛋舔了舔冻裂的嘴唇，瞄准镜里已经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的黑点：“放心！俺的枪子儿，从来没打偏过！”
风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来了！”铁柱子低喝一声，握紧了腰间的马刀。
雪地里的黑点越来越大，二十辆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碾着积雪轰隆隆地冲过来，履带溅起的雪沫子像两道白色的瀑布。最前面的指挥坦克上，一面太阳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佐藤健一的身影在观察窗里若隐若现。
“诱饵部队，开火！”陈惊雷一声令下。
隘口外的临时阵地上，三挺歪把子机枪响了，枪声稀稀拉拉，五发子弹打完就没了动静。铁柱子带着骑兵连的人从阵地上跳出来，假装慌不择路地往隘口方向跑，嘴里还扯着嗓子喊：“鬼子的坦克太厉害了！快撤！”
佐藤健一在指挥坦克里看得真切，扯着嗓子狂笑：“土八路不堪一击！给我追！冲进隘口，全歼陈惊雷部！”
坦克联队轰隆隆地冲进隘口，履带碾过积雪，压得小道咯吱作响。第一辆坦克刚冲进最窄处，狗蛋的枪响了。
“砰！”
一声脆响，指挥坦克的观察窗应声碎裂，佐藤健一的惨叫从坦克里传出来，很快就没了声息。
“打！”陈惊雷猛地站起身，吼声震彻山谷。
隘口两侧的峭壁上，枪声、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周明的除毒小队扣动掷弹筒扳机，白磷燃烧弹拖着尾焰砸向坦克履带，滋滋的燃烧声中，几辆坦克的履带瞬间起火，黑烟滚滚。
“引爆地雷！”
赵铁锤的吼声刚落，十五颗反坦克雷接连爆炸。轰隆声里，最后两辆坦克的履带被炸得粉碎，瘫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硬生生堵死了隘口的退路。
谷地里的坦克顿时乱了套，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只能在狭窄的小道上胡乱打转，坦克炮漫无目的地轰着峭壁，炸起的碎石和雪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爆破连，上！”
赵铁锤抱着巴祖卡火箭筒冲下峭壁，五具火箭筒呈扇形散开，王小栓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喊：“打发动机舱！打履带连接处！”
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坦克的薄弱部位。第一辆坦克的发动机舱被打穿，燃油瞬间爆炸，火舌窜起三丈高。第二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像条断了腿的巨蟒，在雪地里挣扎。
战士们从峭壁上冲下来，手里的步枪、手榴弹朝着坦克旁边的日军步兵招呼。杨军长带着抗联的人也从隘口深处冲了出来，大刀片子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被困的日军步兵慌了神，有的从坦克里钻出来想逃命，有的躲在坦克后面胡乱开枪。栓子和小石头跟在狙击组后面，瞅准机会就往坦克底下扔手榴弹，俩孩子脸上沾着雪沫子，眼睛亮得吓人。
战斗打得昏天黑地，雪地里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黑烟和硝烟混在一起，把隘口罩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辆坦克的舱门被炸开，几个日军士兵钻出来想投降，被铁柱子的马刀逼了回去。王小栓冲上去，往坦克里扔了颗手榴弹，轰隆一声，坦克里再也没了动静。
夕阳坠到山尖的时候，枪声终于停了。
陈惊雷站在鹰嘴崖上，看着谷底二十辆烧成废铁的坦克，看着战士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嘴角终于咧开一道笑纹。铁柱子凑过来，递上一个捡来的日军军用水壶，里面还剩半壶清酒。
“司令员，这仗打得漂亮！”
陈惊雷接过水壶，刚抿了一口，林巧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的电报被风吹得卷了边，脸色白得像纸：“司令员！不好了！延安急电，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了三个师团的兵力，要对冀中根据地发动大扫荡，还有……还有美军的飞机，已经到了延安机场，说要接咱们的人去参加开罗会议预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