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2日午后,龙源里西侧山坳,第17师临时指挥部。
三间土坯房被削平的山坡掩着,门口两棵松树拉着伪装网,门口站着两个挎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卫兵,枪栓拉得溜直。指挥部里挤着二十六个人——师长陈惊雷,副师长、参谋长各一人,作战、情报、通讯、后勤、工兵五个参谋科,每科四人,外加两名通讯员、一名炊事员。
土墙上钉着三张地图,一张是云山地区敌我态势图,红蓝箭头犬牙交错;一张是兵力部署详图,密密麻麻标着各团的番号和位置;一张是后勤补给路线图,用黄线标着运输队的走向。炭火烧得旺,却驱不散屋里的寒气,所有人的眉毛上都凝着白霜,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成一团团雾。
陈惊雷蹲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支红蓝铅笔,指尖在云山城西南的诸仁桥位置反复划着。参谋长老顾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沓电报,指尖冻得发紫。作战参谋小李趴在桌上,正用三角板量着距离,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情报参谋老张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蓝圈:“师长,侦察机回传的消息,美军骑兵第1师第8团,已经进了云山城,配属的坦克营停在城西的开阔地,榴弹炮阵地设在城北的高地上。”
他把手里的照片摊开,是侦察机拍的模糊影像,能隐约看到坦克的轮廓。“韩军第15团在城南设防,两个团呈犄角之势,想把咱们堵在云山外围。”
陈惊雷没说话,眼睛盯着地图上的诸仁桥。这座桥是云山城通往外围的唯一通道,也是美军的补给生命线。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老顾,把各团的位置报一遍。”
老顾翻开电报本,语速飞快:“一团周虎部,现在在狼山,距诸仁桥十五公里,伤亡二百一十三人,弹药补充率百分之六十;二团罗大成部,虎山阵地,距诸仁桥十二公里,伤亡一百八十七人,通讯设备损耗三分之一;三团赵铁锤部,北镇高地留守,刚收拢完溃散的韩军士兵,抓了三百多俘虏,正在押送后方;补充团小石头部,在鹰嘴崖建立补给点,刚收到后勤送来的五百件棉衣,正在分发。”
后勤参谋老王插了句嘴:“师长,炒面还够吃三天,弹药缺口大,尤其是火箭弹,反坦克连只剩十二发了。冬装还差八百件,不少新兵还穿着单衣,昨晚又冻坏了二十七个。”
陈惊雷皱了皱眉,看向通讯参谋小郑:“彭老总那边的最新指示呢?”
小郑把一份译好的电报递过来:“总部命令,我师协同友邻部队,于明日拂晓发起总攻,目标是攻克云山城,全歼城内美韩军。我们的任务是,拿下诸仁桥,切断敌军退路,阻击增援之敌。”
“另外,总部通报,美军第5团正在向云山靠拢,预计明日凌晨抵达诸仁桥东侧,务必拦住他们。”
陈惊雷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作战参谋小李:“你算一下,一团从狼山穿插到诸仁桥,需要多久?二团从虎山迂回,能不能赶在美军第5团之前到位?”
小李趴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量着,嘴里念叨着:“狼山到诸仁桥,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山路崎岖,急行军需要四个小时;虎山到诸仁桥东侧,直线距离十二公里,有一段公路,三个小时能到。”
他抬起头:“师长,要是让一团先抢占诸仁桥,二团在东侧设伏,正好能形成夹击之势。”
情报参谋老张又补充:“据俘虏交代,美军第5团的坦克营走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他们骄横得很,认为咱们不敢硬碰硬。”
陈惊雷把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拍:“就这么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人:“作战科,立刻拟定穿插路线,标注敌军可能的伏击点;情报科,审问俘虏,摸清美军第5团的编制和火力配置;通讯科,保持与各团的联络,每半小时通报一次位置;后勤科,把仅剩的火箭弹优先配给一团反坦克连,棉衣先给穿插部队;工兵科,连夜赶制炸药包,明天炸桥用。”
“副师长跟我去一团,参谋长留守指挥部,协调各部门。”
所有人齐声应道:“是!”
屋里顿时忙碌起来,作战参谋小李趴在地图上,笔尖飞快地移动;情报参谋老张抓起帽子,往外走:“我去审问俘虏,争取挖出更多情报。”;后勤参谋老王小跑着出去,喊着马大车的名字:“把火箭弹往一团送!快!”
陈惊雷抓起挂在墙上的棉大衣,披在身上,又拿起腰间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夹。通讯员小马递过来一双靰鞡鞋:“师长,换上这个,山路滑。”
陈惊雷点点头,换上鞋,抬脚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春杏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药箱:“师长,我跟你去一团,那边伤员多,卫生员不够。”
陈惊雷想了想:“行,带上钱爱民,多带点磺胺药和绷带。”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陈惊雷带着副师长和春杏一行,踩着积雪,往狼山方向赶。路上遇到一队正在赶路的战士,是一团的先头部队,周虎走在最前面,看到陈惊雷,他愣了一下:“师长,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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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惊雷拍了拍他的肩膀:“诸仁桥不好打,我来给你压阵。”
周虎咧嘴一笑:“有师长在,别说一个诸仁桥,就是云山城,咱也能打下来!”
陈惊雷指着远处的群山:“别吹牛,美军的坦克不是吃素的。晚上好好休息,半夜出发,务必在拂晓前赶到诸仁桥。”
周虎收起笑容,严肃地应道:“是!”
与此同时,指挥部里,参谋长老顾正盯着墙上的地图,眉头紧锁。通讯参谋小郑匆匆跑进来:“参谋长,二团来电,他们在虎山南侧发现一支美军巡逻队,已经解决了,没暴露目标。”
老顾点点头:“让他们继续隐蔽,不要轻举妄动。”
他转身看向后勤参谋老王:“棉衣和火箭弹送出去了吗?”
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出发了,马大车赶着骡车,应该半夜能到。”
老顾松了口气,走到炭火炉边,烤了烤冻僵的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一片片雪花落在伪装网上,很快积了一层白。
夜里十时,狼山脚下,一团的营地。
陈惊雷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兄弟们,今晚的任务,是拿下诸仁桥,切断美军的退路。这桥是咱们的生死线,守住了,云山的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守不住,咱们就得腹背受敌!”
“都给我记着,隐蔽前进,不准出声,不准开枪,遇到小股敌人,用匕首解决!”
战士们齐声高喊:“明白!”
周虎一挥手:“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钻进了夜色里,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陈惊雷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春杏和钱爱民跟在卫生队后面,背着药箱,脚步轻快。
凌晨二时,指挥部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情报参谋老张接起电话,脸色一变:“参谋长,俘虏招了,美军第5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诸仁桥东侧的山口!”
老顾猛地站起来,抓起无线电:“给一团发报,加快速度!美军已经到了!”
无线电里传来周虎的声音:“收到!我们还有一小时就能到!”
老顾攥紧了拳头,对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一定要赶上啊……”
雪越下越大,夜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