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3月15日,深夜。神都】地下生物安全实验室。
独耳很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正趴在不锈钢的操作台上,一脸不情愿地把那只刚刚在那光头大汉身上抓了一把的右爪伸出去。
刺眼的无影灯下,几根精密的机械探针正在他的指甲缝里小心翼翼地刮取着什么,那感觉大概就像是有只蚊子在不停地叮你,却又拍不死。
“别乱动。”
玄瞳穿着那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终端,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鉴定古董的老学究,“这可是第一手样本,要是被你抖掉了,咱们就得去茫茫荒原上抓那个光头回来抽血。”
“我就不明白了。”
独耳嘟囔着,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台面,“不就是几个不知道在哪捡了点兴奋剂的流氓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以前咱们打的那可是外星怪物,现在怎么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进一级实验室?”
“因为这根本不是鸡毛蒜皮。”
我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看着大屏幕上正在生成的分子结构图,心里的不安感随着那些红色数据的跳动而越来越强烈。
那不是普通的兴奋剂,也不是战前遗留下来的什么违禁药物。
在那显微镜放大了几万倍的视野里,从独耳爪子上提取到的血液样本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正常的红细胞应该是圆润的,但这血液里的细胞却长出了细小的、像是棘刺一样的突起,而且它们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正常的细胞组织,速度快得惊人。
“看到了吗?”
玄瞳把图像放大,指着那些带有棘刺的细胞,“这不仅仅是变异,这是基因层面的强行嫁接。有人试图把‘收割者’残留的生物组织,和某种强效的激素融合在一起,然后注射进人体。”
“收割者?”
独耳吓得爪子一缩,差点把采样针给打飞了,“那玩意儿不是都烧成灰了吗?怎么还有人敢用它的洗澡水?”
“贪婪是杀不死的。”
王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递给玄瞳一杯,自己留了一杯。他的脸色很凝重,显然已经看过了初步的报告。
“战后清理工作虽然一直在进行,但那个大家伙爆炸时散落的碎片太多了。大部分落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我们根本管不过来。有些人可能发现了这些碎片的‘价值’。”
“价值?”我冷笑了一声,“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的价值?”
“力量。”
玄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来说,力量就是生存的本钱。如果注射一支药剂就能让你力大无穷,甚至能抵抗辐射,哪怕副作用是变成怪物,也有大把的人愿意排队去打。”
屏幕上的分析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随后弹出的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意味着,那个叫“屠夫”强森的家伙,不仅仅是个嗑药的疯子,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实验体。
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种药剂的合成工艺虽然粗糙,但其中的稳定剂成分却非常复杂。这绝对不是几个住在废墟里的野蛮人拿口大锅就能熬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具备相当科研能力的组织在支撑。
“能追踪到源头吗?”我问道。
“很难。”玄瞳摇了摇头,“这种药剂里的杂质太多,像是用很多乱七八糟的原料拼凑出来的。不过,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微量元素——‘铱’。”
“铱?”
“对,这是一种在地壳中非常稀有的金属,但在陨石坑附近含量较高。而在神都周边,只有一个地方富含这种元素。”
玄瞳调出了地图,手指在神都以西两百公里的一处灰色区域画了个圈。
“旧时代的重工业区,现在的‘黑铁废墟’。”
那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钢铁心脏,拥有无数的高炉和化工厂。但在大灾变初期就被废弃了,后来成了各种变异生物和亡命徒的乐园。据说那里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地下黑市,被称为“鬼市”。
“看来咱们得去逛逛街了。”
独耳听完,反而来了精神。他舔了舔刚才被刮得有点疼的指甲,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整天在农场里看白菜,我都快忘了怎么在阴沟里抓老鼠了。”
“别急。
王伟放下了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如果那里真的有人在批量制造这种‘怪物药剂’,那他们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卖钱。神都现在的复兴让他们眼红了,或者说,让他们害怕了。他们想搞乱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既然是暗疮,就得挑破了挤出来。”
我跳下椅子,走到王伟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这种脏活累活,正规军不方便去,容易打草惊蛇。还是让我们去吧。”
“那是你们的老本行。”
王伟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在那边磨爪子的独耳,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但也带着一丝担忧,“不过这次不一样。你们面对的不是没有脑子的虫子,而是人心。有时候,人比虫子更毒。”
当前时间:3月17日,黄昏。 当前坐标:神都以西200公里,黑铁废墟边缘。
天空是灰色的,压得很低。这里的空气质量明显比神都要差得多,充满了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放眼望去,这片所谓的“黑铁废墟”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场。无数扭曲的管道、坍塌的烟囱和生锈的钢架交织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射出狰狞的剪影。
而在这些钢铁尸骸的缝隙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正在亮起。
那是“鬼市”苏醒的信号。
我和独耳此刻并没有保持原本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在泥坑里滚了好几圈,把那一身漂亮的毛发弄得脏兮兮、甚至有些打结。独耳还特意找了块破布系在脖子上,装成是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
“这也太臭了。”
独耳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老大,咱们至于这么拼吗?直接杀进去问那个卖药的在哪不就行了?”
“你懂个屁。”
我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是无主之地,讲究的是规矩。你要是直接亮爪子,那是砸场子,全城的人都会来围攻你。咱们是来查案的,得学会融入环境。”
我们沿着一条由废旧轮胎铺成的小路,慢慢向废墟深处走去。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衣衫褴褛的人。
有的在叫卖不知名的烤肉串,肉的颜色红得发紫;有的守着一堆破烂的电子元件,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路人;还有的直接躺在路边的污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种装着诡异绿色液体的针管,脸上露出痴迷而扭曲的笑容。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那种药剂在这里并不罕见,甚至已经成了硬通货。
“两只肥猫?”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出来。
我们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独臂的老头正坐在一堆废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我们,“这年头,这么壮实的肉可不多见啊。炖了汤,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独耳刚想发作,我用尾巴扫了他一下,示意他安静。
我转过身,并没有露出恐惧,也没有攻击,而是用一种非常人性化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眼神看着那个老头。
然后,我从那个特制的项圈夹层里,吐出了一枚亮闪闪的东西。
那是神都发行的新币,含金量很高的那种硬币。
“当啷——”
硬币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头的眼睛瞬间直了。他虽然没见过猫会吐钱,但在废土上,只要是钱,鬼吐出来的他也敢收。
“我想打听点事。”
我开口了,用的是猫族特有的腹语发音,听起来有点闷,但足够清晰,“这地方,谁手里的‘劲儿’最大?”
“劲儿”是黑话,指的就是那种强化药剂。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被一只会说话还会给钱的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个贪婪的表情,那只脏兮兮的手闪电般地把硬币抓了起来,在牙齿上咬了一下。
“嘿,真金。”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小东西挺上道。你们是想找那玩意儿?前面左拐,走到尽头有个挂着红灯笼的地下室,那是‘药师’的地盘。”
“不过”
老头把硬币揣进怀里,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最近药师那边的货有点冲,死了好几个试药的。你们要是想找死,我不拦着。”
“谢了。”
我没再理会他,带着独耳转身钻进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越往里走,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就越浓。而且除了药味,还有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大型动物的体臭。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里仿佛流淌着绿色的液体,眼神呆滞,手里提着沉重的狼牙棒。
这大概就是那种药剂的“成品”了。
“这俩门神看起来不好惹啊。”独耳小声嘀咕道。
“不用惹。”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看见上面那个通风口了吗?咱们是猫,又不是强盗,走正门那是傻子干的事。”
我们灵巧地爬上了旁边的管道,像两道幽灵一样钻进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
顺着管道往里爬了几十米,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看起来以前可能是个炼钢车间。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却庞大的制药工厂。
几十个巨大的反应釜正在轰鸣,里面翻滚着绿色的液体。无数根管子连接着这些大锅,最后汇聚到一个透明的隔离房里。
而在那个隔离房中央,并不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那里锁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我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野兽。
那是一只被切断了所有触手、只剩下一半躯干的“收割者”幼体。它还没有死透,那恶心的肉块还在微微蠕动,身上插满了粗大的导管,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它体内的体液。
而在它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防毒面具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对着那只垂死的怪物自言自语。
“多么完美的生命力啊只要再加一点稳定剂,只要再一点点”
那个声音很年轻,透着一股疯狂的优雅。
“我们就能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军队。”
“到时候,什么神都,什么世界树都将跪倒在新人类的脚下。”
我和独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不仅仅是制毒。
这帮疯子,是在利用外星人的残骸,搞生化造兵。
而就在这时,那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准确地穿透了黑暗和铁网,看向了我们藏身的通风口。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聊聊?”
“两位来自神都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