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3月17日,深夜。当前坐标:黑铁废墟深处,地下制药工厂。
既然被发现了,再躲藏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我和独耳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力,撞开了那层锈蚀的铁网。伴随着两声轻巧的落地声,我们一左一右地落在了那个充满了绿色荧光的实验室中央,正好在那位“药师”和那两个巨型守卫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对峙。
近距离观察这个被称为“药师”的男人,给人的感觉更加不舒服。
他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是个满身污垢的狂人,相反,他穿得很干净。那件黑色的风衣剪裁得体,甚至连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都熨烫得平平整整。如果不是戴着那个防毒面具,手里还拿着关于怪物改造的实验数据,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应该坐在神都大学里讲课的教授。
“在这个充满辐射和铁锈味的地方,能见到两只如此完美的原生进化体。”
药师并没有让身后的巨汉动手,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面具,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欣赏,“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我没猜错的话,二位就是神都传说中的守护兽,琉璃和独耳吧?”
“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不赶紧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收起来?”
独耳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爪子在地面的钢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音,“私自利用外星生物残骸进行非法实验,按照神都战时特别法,够枪毙你十回了。”
“非法?”
药师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闷笑,“在这个连法律都变成了废纸的时代,谁有力量,谁就是法。”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是在向我们展示他身后的那些杰作——那些在那只半死不活的收割者幼体旁忙碌的机械臂,还有那些在反应釜里翻滚的绿色药液。
“你们神都有世界树,有那个外星来的救世主,你们住在温室里,享受着干净的水和空气。可外面的这些人呢?那些在荒原上因为辐射而溃烂、因为饥饿而易子而食的人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性。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我是在救他们。我提取了收割者那种强大的生命基因,剔除了其中的吞噬本能,制造出了能让人类适应恶劣环境的‘进化之血’。只要打上一针,他们就不再怕辐射,不再怕寒冷,甚至拥有了能和野兽搏斗的力量。这不是犯罪,这是伟大的炼金术,是人类进化的捷径。”
“那是把人变成野兽的捷径。”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演讲,目光扫过那些被锁在笼子里的失败品——那些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嘶吼的畸形怪物。
“你剥夺了他们的痛觉,烧毁了他们的理智,把他们变成了只会听命于你的傀儡。这不叫进化,这叫奴役。”
“理智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药师摇了摇头,似乎对我的冥顽不灵感到遗憾,“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用实验数据说话了。正好,我也想知道,是神都的‘自然进化’厉害,还是我的‘人工干预’更强。”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七号,陪客人们玩玩。”
随着他的指令,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一个巨汉动了。
但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笨拙地冲过来。相反,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独耳,小心!”
我刚喊出声,那个被称为“七号”的怪物已经冲到了独耳面前。他没有使用手里那根沉重的狼牙棒,而是直接丢掉了武器,那原本粗壮的手臂突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形——皮肤炸裂,里面的肌肉像是活蛇一样扭曲、拉长,瞬间变成了两把长满倒刺的骨刃。
“当!”
独耳反应极快,双刀交叉挡在身前。
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独耳向后滑行了四五米,爪子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痕。
“好大的力气!”独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里的轻视消失了,“这玩意儿不仅仅是力气大,他的肌肉密度简直跟铁块一样。”
那个七号没有任何停顿,一击不中,立刻再次扑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如同机器程序般的冰冷锁定。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甚至不需要呼吸调整节奏。
“你去对付那个疯子,这个大个子交给我!”
独耳大吼一声,不再硬拼,而是利用猫族特有的灵活性,在七号庞大的身躯周围游走。他像是一道黑色的旋风,在七号的腿弯、后颈、腋下不断留下深深的伤口。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但七号对此视若无睹。哪怕腿筋被切断了一半,他依然能用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强行发力,骨刃挥舞得密不透风,逼得独耳险象环生。
“看来你的朋友有点吃力啊。”
药师站在那个巨大的隔离房前,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文件,甚至还有闲心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七号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作品。他融合了收割者兵蚁的神经反射弧,哪怕心脏被打碎了,只要大脑还在,就能战斗十分钟。”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隔离房。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只被锁链困住的收割者幼体。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当那个七号做出攻击动作时,那个幼体身上的某个器官就会微微亮一下。而且,那个药师虽然看起来是在记录数据,但他另一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似乎在摩挲着什么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生物改造。
这是“蜂巢控制”。
那个幼体是一个生物信号发射塔,而药师口袋里的东西是控制器,这些所谓的超级战士,其实是接收终端。
“原来如此。”
我弓起身子,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只要切断了网线,这些傀儡就废了。”
“你想干什么?”药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眼神一变。
“当然是砸了你的路由器。”
话音未落,我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了出去。
我没有攻击药师,也没有去帮独耳,而是直扑那个巨大的玻璃隔离房。
“拦住它!”
药师大惊失色,猛地按下了口袋里的遥控器。
原本还在和独耳纠缠的七号,以及另外几个守卫,突然像是一群听到了召回指令的工蜂,甚至不顾独耳刺向后心的刀,疯狂地转身向我扑来。
“晚了!”
我在空中一个变向,避开了七号投掷过来的骨刃,随后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爪上。
金色的爪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地斩在那个强化玻璃的连接点上。
“咔嚓——轰!”
那个足以抵御子弹的特种玻璃,在这个点上承受了巨大的应力,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绿色的营养液像是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失去了束缚的收割者幼体滚落在地上。它那残缺的身体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随着这声嘶鸣,那个控制网络断了。
原本正在高速冲锋的七号和其他守卫,突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身体猛地僵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开始剧烈地抽搐。他们体内的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失去了引导,开始反噬宿主,让他们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不!我的实验品!”
药师看着满地的狼藉,那份优雅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扔掉文件,从风衣下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口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你们毁了我三年的心血!”
“我还要毁了你这害人的地方。”
我落地,甩了甩爪子上的绿色粘液,冷冷地看着他,“神都虽然宽容,但绝不允许有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养蛊。”
“独耳,点火!”
“好嘞!”
独耳早就看准了机会。他跳上一根巨大的输油管道,爪子一挥,切断了阀门。
高纯度的工业燃油喷涌而出,淋在了那些高温运转的反应釜上。
“滋啦——”
火苗瞬间窜起,随后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冲天大火。
“疯子!你们也是疯子!”
药师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火势,知道大势已去。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并没有选择拼命,而是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紧急按钮。
他身后的地板突然打开,露出了一个逃生滑道。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在跳下去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狠话,“神都救不了所有人。等那些绝望的人们发现只有我能给他们力量时,他们会把你们的世界树连根拔起。”
说完,他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追吗?”独耳凑过来,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用追。”
我看着周围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工厂,“他跑不远。而且,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旦暴露了窝点,就会有无数人想要他的命——包括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火光冲天。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失败实验体,在火光中发出了最后的哀嚎。那是解脱的声音。
我和独耳顺着来时的通风口爬出了地面。
当我们站在废墟的顶端,回头望去时,那个罪恶的地下工厂已经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地面塌陷,黑烟滚滚,将这片黑铁废墟映照得如同白昼。
“老大,你说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独耳舔着伤口,眼神有些复杂,“他说神都救不了所有人。”
“他是对的。”
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感受着夜风中的寒意,“神都只能给人们提供庇护,但给不了所有人想要的生活。特别是当贪婪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人选择走捷径。”
“那咱们怎么办?”
“守着呗。”
我叹了口气,转身向着东方的神都走去。
“只要咱们还在,只要那棵树还在,我们就得守着这条底线。哪怕被人误解,哪怕要面对这种疯子。”
“而且”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墟的方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那个药师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这种技术,恐怕已经在废土上流传开来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问题,而是一场即将蔓延开来的“基因瘟疫”。
“独耳,回去让王伟加强边境的检疫。”
“咱们的假期,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