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沈同真冰冷的声音穿透轰鸣余音。
兀术只感觉一阵心头发寒!
恐惧,并非源于疼痛,而是源于未知。
征战多年,兀术第一次在正面搏杀中产生了如此强烈的退意。
“此人……不可力敌!至少在此刻,‘山海之灵’出现滞涩之时!”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右胸伤口处那顽固的“赤金辉光”仍在持续侵蚀。
他引以为傲的、近乎可怕的自愈力,此刻竟如漏壶中的水,在飞速流逝。
就在兀术即将付出行动的同时——
“放肆,休伤吾王!”
三道强横无匹、属性迥异的气息,从不同的地方轰然升起,以惊人的速度向战场核心撞来!
最先抵达的,并非实体,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虫云”!这虫云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振翅声,色泽玄黑,仿佛浓稠的墨汁泼洒向沈同真所在的方向。
正是从城墙上强行抽身的黑水部头人,乌木罕!
“吱嘎——轰!”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赤红如岩浆的狂暴斧芒!
尚未及体,恐怖的热浪与压力已让沈同真周围本就脆弱的地面再次龟裂、熔化!被救的赤峒部头人,烈山魁也再次动起手来!
第三道气息最为飘忽迅捷,那是一抹靛蓝色的电光,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难以捉摸的折线轨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雷鸣。
它的目标并非沈同真本身,而是他周身那“万象华莲真界”!
雷蟒部头人,雷穹!精擅速度与破法,意图瓦解沈同真的法域,为兀术创造绝对安全的脱离环境。
此刻三人虽未全力出手,但其威势已然惊天动地。
屡时间,沈同真仿佛陷入了一片由阴毒、狂暴交织而成的绝杀之网中,气息被牢牢锁定,四面八方皆是杀机!
远处的兀术见状,精神微微一振,毫不犹豫地强提法力,压制住右胸伤势的恶化,身形向后急退!
那柄由山海之灵所化的巨弓也重新消散开来,支撑着他略显踉跄却速度极快的后撤步伐。
“想走?”
沈同真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局面!
面对三大头人的围攻之势,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晚了。”
话音未落,一道毫不起眼的红葫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随着法力催动,没有霞光万道,没有异香扑鼻。
只有一道白光,自葫芦口内袅袅升起。
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物,长七寸,有眉有目,有翅有足,轮廓奇异,似生灵又非生灵,静静悬浮。
沈同真双手捧起葫芦,将其托举过眉,神情肃穆无比,对着葫芦,躬身一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请宝贝转身。”
话音刚落——
葫芦口那道温润的白光,骤然暴涨!
白光之中,那“有眉有目”的物事,其“目”的位置,猛地射出几道凝练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色光柱!
随着几人被白光罩定的刹那,兀术只觉得周身一僵!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凭借惯性向后飞退,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迟缓、无力。
那白光,定住了他的神魂!
“不好!!!”
也就在这瞬息时刻,葫芦口白光中,那“有眉有目”的物事,在沈同真一拜之后,开始快速……“转身”。
“不——!!!”
兀术的意志在凝固的神魂中咆哮,他疯狂燃烧着本命精血,试图冲破那白光的定魂之力。
或许是生死关头爆发的潜力太过惊人,就在那白光即将旋转到某个临界点的前一刻,兀术凝固的神魂,猛地挣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让他重新夺回了一丝对身体最本能的控制权!
他没有试图去防御,也没有试图反击,而是在千分之一刹那,做出了一个狠辣决绝到极点的选择——将全身残存的法力凝聚于自己的右臂之中!
同时,他凭借那一丝控制权,强行扭动了身体,将原本白光锁定他脖颈头颅的轨迹,用右臂,挡了上去!
也就在他完成这一动作的同一瞬间——
“嗡——!”
一声清越悠长、颤鸣响彻。
那道凝练旋转的白光,脱离了葫芦口,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只见远处,一道平滑无比、细腻如镜的切面,快速浮现。
一条右臂,也在此时齐肩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骨骼、肌肉、血管的切面清晰可见,断臂处的血液也快速喷溅而出。
而兀术本人,在发出了一声痛苦、愤怒、后怕到极点的凄厉长嚎,借助断臂瞬间产生的反冲力,以及三大头人终于反应过来的拼死接应,化作一道混杂着血光的暗金流星,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仓皇无比地撞入了蛮族大军深处,被重重军阵与腾起的各色防护光华彻底淹没。
三大头人见此,迅速回卷。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趁沈同真看似油尽灯枯之际进行报复性攻击——那诡异的红葫芦带给他们的震慑太强了,谁也不确定那沈同真是否还能再来一次。
当务之急,是确保兀术的安全,稳住大军阵脚,避免全面溃败!
撤退的命令与行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展开。
同时,原本如同潮水般涌向关口各段城墙、与守军血腥绞杀的蛮族前锋部队,也收到了后方急促而尖锐的撤退信号——那不是有序的鸣金,而是带着一丝慌乱意味的、连续短促的鼓点与号角!
这些蛮军虽然凶狠,但军纪同样严明。
尽管心头震撼、充满不甘,许多人身上还带着守军留下的伤口,眼中燃烧着未熄的战火,但在听到撤退信号、感受到后方大军整体气机的急剧后撤后,他们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片刻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破损的兵器、燃烧的残骸,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