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几人已经沿着崎岖山路向南走了七八里。
姒无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谨慎地选择落脚点。
赤蛛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从山神庙开始就没真正离开过他。
这山林长大的女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敏锐。
“主上,前方有火光。”
桑河压低声音,指向山坳处隐约的亮光。
沈同真停下脚步,眯眼望去。
那不是军营的篝火,火光分散而凌乱,更像是山匪流寇的临时营地。
“绕过去。”
他当机立断。
现在的状态不宜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四面八方亮起了更多的火把——他们被包围了。
“中埋伏了!”
岩犀咬牙拔刀,却因动作太大牵扯伤口,闷哼一声。
十几个人影从树林中钻出,手持各色兵器,衣衫褴褛却目露凶光。
为首的是个大宗师境界的独臂壮汉。
“几位,想从此地过”
独臂汉刚开口,沈同真已经打断了他。
“还不滚开。”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
“本公没有时间与而等纠缠。”
独臂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本公’?哟,还是个上等人!兄弟们,瞧瞧咱们逮到什么大鱼了!”
独臂汉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流寇们跟着哄笑起来,手中火把摇曳,将十几张贪婪而狰狞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他们缓缓收紧包围圈,兵器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沈同真迅速扫视一圈——十五人,六人持刀,四人持简陋长矛,三人持猎弓,还有两人握着削尖的木棍。
装备杂乱,站位散漫,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但人数优势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那三把猎弓,在近距离下威胁极大。
“主上,您退后。”
岩犀忍着剧痛,横刀挡在前方。
桑河也拔出短刀,手却在微微颤抖。
赤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解下一条细长的锁链,两端各系着一枚精铁打造的倒钩——这是她特有的兵器,唤作“蛇吻”。
“本公说过”
沈同真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如同冬日寒泉。
“没时间与尔等纠缠。”
话音未落,他动了。
独臂汉只觉眼前一花,面前之人已近在咫尺。
他慌忙挥刀劈砍,却砍了个空。
沈同真法力催动,指尖如匹练。
最前方的两名流寇还没反应过来,喉间已喷出血雾,仰面倒下。
“杀了他!”
其余流寇这才惊觉,嘶吼着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赤蛛手腕翻转,另一端的倒钩已刺入另一名流寇的肩胛。
“啊——”
惨叫声中,赤蛛收回锁链,带出一蓬血花。
也就在此时。
那名持刀的大宗师壮汉绕到她侧面,直砍她腰腹。
赤蛛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扭身——
“铛!”
沈同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单手架开长刀,左手如鬼魅般探出,扣住对方咽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流寇软软倒下。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赤蛛在沈同真眼中看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不是姒无尘惯有的暴戾与傲慢,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就像猎手看着垂死的猎物。
“谢谢主上。”
赤蛛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疑虑。
沈同真没有回应,转身杀向最后几名流寇。
岩犀那边斩杀了四名流寇;桑河与赤蛛,也解决了五名;而沈同真那边,地上已躺了五具尸体。
最后一个持弓的流寇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沈同真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掂了掂分量,猛地掷出——
长矛破空,贯穿那人背心,将他钉在一棵树上。
那人挣扎两下,不动了。
寂静。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十五名流寇,全灭。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搜搜他们身上,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姒无尘将沾满血的手在尸体上擦了擦,声音平静得可怕。
“水、干粮、药物,都带上。”
桑河和岩犀应声开始搜查。
赤蛛却没有动,她看着沈同真走向独臂汉的尸体,蹲下身,从那汉子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是几块硬饼,一些铜钱,还有一块残破的大离腰牌。
沈同真盯着腰牌看了片刻,忽然道。
“溃兵为寇。”
沈同真将腰牌收进怀中,站起身。
“这一路回去,怕是不会太平。”
岩犀皱起眉,想要说什么,却被伤口传来的剧痛打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赤蛛连忙扶住他,撕开他肩头的衣物——伤口已经化脓,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沈同真走过来看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从流寇身上搜到的,里面是些粗糙的金疮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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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瓷瓶递给赤蛛,又环顾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妖兽,也可能引来更多流寇。”
赤蛛默默为岩犀上药包扎,心中疑虑却越来越深。
刚才南公递药瓶时,她注意到他的手掌——虎口处有茧,但食指关节处却没有姒无尘常年拉弓形成的老茧。
除非
“好了。”
赤蛛包扎完毕,扶起岩犀。
桑河也收拾好了从流寇身上找到的物资
几袋硬饼,两壶浑浊的饮水,一些铜钱和碎银,还有几把勉强能用的短刀。
“走。”
沈同真简短下令,率先踏入黑暗。
四人再次上路,身后留下一地尸体和渐渐熄灭的火把。
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又消散在深山老林之中。
走出一段距离后,赤蛛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上,您的右手”
“怎么?”
沈同真头也不回。
“没什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语气却有了些踌躇。
听到赤蛛的话语,沈同真脚步一顿。
他心中冷笑,这女人的眼睛果然毒辣。
“退茧而已,大惊小怪。”
沈同真语气骤然转冷,回身直视赤蛛。
火光映照下,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寒芒。
“你在怀疑本公?”
赤蛛心头一紧,立即单膝跪地。
“属下不敢!”
“不敢?”
沈同真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住她。
“那你方才在试探什么?你可要比你父亲差远了”
岩犀和桑河见状,也慌忙跪下。
夜风骤紧,林中传来妖兽低吼,血腥气正引来越来越多的不速之客。
这话刺痛了赤蛛,她咬紧下唇,低下头。
沈同真扫视三人,最终目光落回赤蛛身上。
“起身吧,待回到荆州,本公自会让你看清——谁才是真,谁才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