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笔放下,便签纸上那个被划掉的“赵”字边缘有些毛糙。她没再看一眼,手指移到键盘上,准备调取城东写字楼的租赁信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银色的细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等江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走到桌前。
“刚开完会。”他说,“财阀那边召集的,五位高层都在。”
江晚点点头,没问结果。她关掉正在打开的页面,屏幕切换成项目进度表。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评审会已经开始了二十分钟,但没人通知她入场。
“他们讨论了四十分钟。”男人继续说,“开头有人提赵家的动作,说这次波动不小,好几个环节都出了问题。但你的部分,从数据到执行,一条异常记录都没有。”
江晚端起咖啡杯,里面的液体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后来呢?”
“后来有人问了一句,”男人顿了一下,“‘为什么偏偏她的模块没出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车流的声音,但不吵。
“然后他们调了后台日志。”他说,“不是看有没有漏洞,而是看有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结果发现,你在过去十二小时里做了三件事:启用了两个备用物流商,预付了款项;联系两家供应商的负责人,通话总时长不到五分钟;还让技术组设了个假节点。”
他翻开文件夹,“但他们查不到你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这些动作的时间点,全都卡在对方行动之前。就像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一样。”
江晚没回应。她记得自己用的是“危机预知”,看到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的攻击路径。系统没提示奖励,但她知道这次用得值。
“会议最后半小时,没人再质疑你的角色。”男人合上文件夹,“他们重新划分了权限。你现在在项目委员会的投票权重从百分之十五提到三十,对关键节点有否决建议权。下季度的战略预研,你要参与第一轮讨论。”
江晚眨了眨眼。这个数字意味着她不再只是执行方,而是能影响方向的人。
“他们没找我谈。”
“不需要。”男人说,“这种事不会发公告,也不会打电话通知。但系统后台已经更新了权限标识,所有合作单位都能看到。刚才瑞丰建材的法务部又发了一次声明修正版,这次加了句‘与江晚团队的合作流程完全合规’。这不是例行公事,是表态。”
江晚看向主屏幕。进度表右上角多了个新图标,金色边框,代表决策层权限。她点进去,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数据维度——包括三家基金的投资节奏、两家国企的审批进度,还有财阀内部资源调配的日程安排。
这些东西以前是黑箱。
“还有件事。”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今天早上八点,恒通物流主动共享了系统对接日志。不是截图,是开放了临时访问权限。他们还更新了运输计划,把你那批货排进了优先通道。”
江晚想起昨天那个电话。她只提了一句三年前市政安防大单的事,对方就明白了。
“他们不怕得罪赵家?”
“现在怕的不是赵家。”男人说,“是怕你不认他们这个合作方。”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没刻意拉拢谁,也没公开反击。但她守住了自己的部分,别人动摇的时候,她那里始终稳定。这就够了。
“会议结束前,白发那位站起来了。”男人忽然说。
江晚抬眼。
“就是最老的那个,姓陈的元老。他平时不开口,今天却站起来走了两步,对着监控摄像头点了下头。虽然没说话,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江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种人不会做没意义的动作。
“所以现在?”她问。
“现在你是核心圈的人了。”男人说,“不是名义上的,是实打实的。他们不会再把你当突然冒出来的新手,而是当成必须考虑的一方。以后有什么变动,得先过你这一关。”
他把文件夹留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他在门前停下,“他们让你下午三点过去一趟。不是开会,是碰头。地点在东塔十八楼,小会议室。不用准备材料,就说想当面聊聊。”
门关上了。
江晚一个人坐在原位。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她打开内网系统,查看权限变更记录。新的身份标识已经生效,所有接口响应正常。
她翻到项目成员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的职务描述变了,不再是“执行负责人”,而是“联合决策代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页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到账通知,一笔三百万元的款项入账,备注是“应急物流服务结算”。她记得自己只预付了一半,这是对方提前完成首期交付后的全额返还。
她把通知划掉,打开通讯录。财务总监的名字还在列表里,状态显示“在线”。她没拨号,也没发消息。
主屏幕跳了一下。系统自动推送了最新舆情报告。关键词“江晚项目造假”的传播量归零,相关账号全部停止转发。其中一个曾发布黑料的媒体号刚刚修改了主页简介,去掉了“独立调查”四个字。
江晚关掉报告,转而调出城东写字楼的信息。租赁登记显示,这栋楼的业主公司注册于三年前,法人代表更换过两次,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由一家名为“宏远咨询”的企业接手。这家公司背后有三家空壳公司参股,资金流水显示其中一笔五百万元来自赵氏集团,转账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记下时间,在旁边标注“付款失败后拆分转移”。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她看了眼号码,是前台。
“江总。”接通后传来声音,“东塔那边来电确认,三点的碰头会改到两点四十,请您准时到场。”
“知道了。”她说。
挂断电话,她起身拿起外套。经过镜子时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明亮。电梯按钮亮着数字,她按下一楼。
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缩成一道细线,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