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靠在车窗边，天光从玻璃斜照进来，映得她指尖微暖。车子刚驶出沙漠边缘的营地，一路向北，城市轮廓在远处浮现。她把那张金属卡片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顺手揉了揉眉心。昨晚的事像一场梦，但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节点、每一句话。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司机问：“直接去酒店吗？”
“先随便走走。”她说，“我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车辆汇入市区主干道，街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是成排的棕榈树，阳光被树叶切碎，洒在人行道上。前方路口临时封了一段路，围着不少人，还有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广告牌正在拍摄中。
江晚原本没在意，直到那个穿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进镜头。
他站在街角，侧身对着镜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在强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导演喊了一句什么，他转过身来，嘴角一扬，笑意像是从眼睛里先冒出来的，不刻意，也不收敛。江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包带。
“这人谁啊？”她低声问。
司机瞥了一眼，“好像是最近挺火的那个演员，演了几部海外大片，名字记不清了。”
江晚没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黏在那人身上。他正重新摆位，工作人员调整灯光板，有人递水给他，他摇头谢绝，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动作很自然，没有明星架子，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管理。
她盯着他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张脸，怎么可以这么正？
拍完一组镜头后，现场短暂松懈。那人站在原地活动肩颈，视线随意扫过周围人群，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江晚这边，准确地穿过车窗，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江晚没躲。
他先是怔住，随即笑了，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
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有根线突然扯了一下胸口。她坐直了些，回了一个笑，有点不自在，又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
“真帅。”她自言自语。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俊美，而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种沉稳的吸引力，像风吹过湖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散。她知道自己平时嘴硬，说什么“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可这一刻，她承认自己被击中了。
他身边的人开始催他准备下一组，他最后看了这边一眼，转身走向拍摄区。江晚望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西装后摆随着走动微微晃动。她没觉得这背影有多特别，可就是不想移开眼。
“再往前开一段。”她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慢前行，绕过人群外围。江晚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他完全被工作人员围住，再也看不见。
她靠回座椅，呼出一口气，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她三十岁了，见过不少场面，谈过几笔大单，也曾在谈判桌上让对手闭嘴，可刚才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像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心跳不受控制，连呼吸都轻了。
手机在腿上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醒：【首次飞行任务待启动，请于七十二小时内执行】。
她点开看了一眼，锁屏，放进包里。现在不想管这个。
她打开相册，空的。她没拍照，也没录视频，但刚才的画面已经刻进脑子里——他转身时的笑容，点头时的眼神，甚至连他抬手擦汗的动作都清清楚楚。
“记住了。”她轻声说。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街道在窗外流淌。高楼之间有风穿过，吹得路边的广告旗轻轻摆动。阳光依旧明亮，行人来往，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不一样。
她低头翻了翻行程本，原本计划下午去参观当地一家私人美术馆，晚上飞往下一站。现在她合上本子，对司机说：“今天不赶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好，那回酒店？”
“嗯。”
车子调头，驶离市中心。江晚闭上眼，脑海里还是那个人的样子。她没想过要认识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看的人，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想起自己以前打游戏时，看到角色建模帅就忍不住多玩一会儿。现在现实里遇到一个真人版的，反应居然差不多。
想到这儿，她自己都笑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天空湛蓝，云朵稀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她摸了摸唇角，发现还在不自觉地往上翘。
“姐三十岁的人了，”她小声嘀咕，“居然因为一张脸走神。”
但她没觉得丢脸。
她只是太久没这样纯粹地喜欢过一个人的外表了。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资源，也不是因为他能带来什么利益，仅仅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平稳停下。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拎包下车，脚步轻快。
“明天的行程还按原计划？”司机问。
“先看看。”她说，“别排太满。”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镜面墙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点乱，妆也淡了，可眼神亮着。她抬手理了理刘海，忽然想到——要是下次还能遇见，她是不是该穿得正式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摇头。
“江晚，你清醒点。”她对自己说，“人家在拍广告，你在瞎想什么。”
可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电梯到达，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安静无声。她走到房门前，刷卡进门，把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倒在床边。
天花板很白，灯是暖色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外面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变得遥远。她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躺着，让刚才那几分钟在脑子里多放几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陆子昂的名字。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最终删掉打了半句的消息。
这种事，不用跟任何人讲。
她打开本地地图，找到刚才那个街区，放大，看到那条街的名字：银枫路。她截图存下，标记为“广告街”。
然后退出，锁屏。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眼前铺开，车流如织，楼宇林立。她知道，那个人此刻可能已经在拍下一场戏，或者回公司开会，跟她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那又怎么样？
她见过他了。
这就够了。
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了起来。她转身去浴室，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再重新出门走走。
刚拧开水龙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擦着手走过去，是系统推送的另一条提醒：【今日推荐消费场景：高端珠宝定制体验，限时预约开放】。
她看了一眼，关掉。
今天不想花钱。
今天只想记住一张脸。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热气弥漫。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耳边是水流的声音。
可脑子里，还是那个人笑着点头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瓷砖上的水痕，忽然说：“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穿得好看点。”
说完她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
她没答案。
但她知道，这一趟旅行，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