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透进来一层浅灰。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早晨六点四十三分。昨晚睡得沉,梦里还飘着夜露糕的甜香。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平板,又缩回手,直接从床头抓起手机。
她没急着下床,先点开相册翻了两页,昨天拍的老匠人编竹器那张还在,指尖滑过画面,停在老人咧嘴笑的那个瞬间。她笑了笑,解锁拨通了林悦的视频通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林悦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背景是熟悉的出租屋白墙和挂着的衣服。“你疯了吧?这个点叫我?”她声音发哑,却已经扬起嘴角。
“别装了,你肯定醒了。”江晚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顺手拉开窗帘。晨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窗台上的油纸包上,那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深紫色的糕体,“快看,我住的地方,神仙都羡慕。”
林悦撑着下巴凑近镜头:“你这地方……真安静啊。”
“安静?热闹得很!”江晚一把抓起手机走出房间,推开客栈大门。清晨的巷子刚苏醒,几个挑担的小贩沿街摆开热气腾腾的早点摊,远处有小孩追着跑过石板路。“听,多鲜活!我昨天买的夜露糕,老板娘说只用夜里采的紫糯米,加深山野蜜,每天就做五十块,卖完就收摊。”
“你吃了?”
“当然!软糯凉润,甜得刚刚好。”江晚边走边拍,镜头扫过一家门口晾晒的刺绣荷包,“还有这个,你看这针脚,全是本地传说里的图案。我买了一个小的,给你留着。”
林悦盯着屏幕,忽然压低声音:“等等!我领导来了!”她迅速把手机往怀里一塞,画面晃了几下,三秒后恢复,她喘着气笑出声:“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上班摸鱼。”
江晚憋着笑,立刻切换镜头对准路边一个蒸笼摊,热气直往上冒。“快看这个!我今天又要买五份夜露糕,上次送小孩一块,他蹦得比我还高。”她说着打开相册,开始滚动播放照片——竹篮、茶铺母女递纸巾、老匠人削竹条、自己画下的纹样草图,“每一张我都存了,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给林悦看’。”
“你真是……”林悦趴在工位上,一只手捂着嘴笑,另一只手快速敲了两下键盘假装工作,“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你会去的。”江晚语气笃定,拐进一条窄巷,脚踩在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响,“等你哪天请年假,我带你来,咱们住同一家客栈,你睡我这张床,我睡地上都行。”
“滚蛋。”林悦笑骂了一句,随即又小声问,“那边信号怎么样?能视频多久?”
“稳定得很。”江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檐角挂着的一串风铃,风吹过时轻轻撞着,“你不信?我现在还能直播走路。”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板娘正站在自家铺子前掀开铁锅盖,一股浓郁的甜香随风飘来。江晚快步走过去,冲镜头晃了晃手:“瞧见没?我又来了。”
老板娘抬头认出她,笑着问:“今天也买五份?”
江晚顿了顿,对着手机说:“听到了吗?人家限量卖,但我必须给你留一份。”她转头认真跟老板娘沟通,“能不能单独帮我包一份?标注‘寄存三天’,加钱请隔壁杂货店代收冷藏。”
老板娘点点头:“行,反正认识你了,放心。”
“谢谢啊!”江晚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老板娘推辞了一下,最后笑着收下。她拿到一张手写的收据,对着镜头晃了晃:“看到了?你的礼物锁定了!还有这个荷包,我看到就想到你——你说过喜欢素色系,对吧?”
“对对对!”林悦在那头尖叫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又赶紧蹲回去,“你真是我亲姐!回头请你吃一个月奶茶!”
“少来,你那点工资还得交房租。”江晚把荷包从背包上解下来,对着镜头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个小绣花,像不像你去年穿的那件外套?”
“太像了!”林悦激动得声音发抖,“你拍照发我,我要设成聊天背景!”
江晚依言拍了一张,发送成功后又把荷包重新挂回拉链上。“等你来了,我带你去茶铺,老板教我泡古树茶,水是山泉水,烧出来有松木味。我还画了竹器纹样,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个大概。”
“你还会画画?”
“现学的。”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昨天看见老人编篮子,随手记下来的。我觉得这纹样能用,以后做个包装设计什么的,说不定能成。”
“你就知道搞事。”林悦靠回椅背,脸上笑意一直没散,“不过我喜欢。你在哪儿,哪儿就有意思。”
江晚没接话,只是把镜头转向远处的山脊线。太阳已经升起来,山影被镀上一层金边,几只飞鸟掠过天空。她站了一会儿,风吹动她的披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那边几点?”她问。
“快八点了,马上要开早会。”林悦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叹了口气,“又要听领导念ppt了。”
“那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江晚放慢脚步,“但我还得再逛一圈,中午想去河边上吃碗粉。”
“行,记得多拍点。”林悦眨了眨眼,“尤其是吃的,我要看着流口水上班。”
“保证让你饿一整天。”江晚笑着挥手,“拜拜,林悦同志。”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客官慢走”,是老板娘的声音。她回头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手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是刚才那张收据。
她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夜露糕一份,已付全款,寄存至三日后”。字迹潦草却清晰,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她把收据折好放进内袋,抬脚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有家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已经有客人坐在那儿喝汤吃面。她走近一看菜单,指着其中一项说:“来一碗红椒拌米线,加个煎蛋。”
坐下等餐时,她又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在“给林悦看”条备注:“荷包+夜露糕,已锁定,勿删。”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风吹过来,带着早餐的香气和远处河水的湿润。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薄得几乎看不见,阳光直直洒下来,照在桌面上,映出手机壳边缘的一圈反光。
她没动,就这么坐着,直到服务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