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小半碗红椒拌米线，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光，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正低头看手机相册，指尖滑过“给林悦看”的文件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这碗看着辣，你吃得惯？”
那声音低沉熟悉，像从很远的地方突然拉近到耳边。她猛地回头，饭馆门口站着一个人，拎着个黑色行李箱，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一角。是顾言。
她愣住，手停在屏幕上，心跳快了两拍。三秒后，她直接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点发紧，像是不敢相信。
他走近几步，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你说的每一站我都记着。”他顿了顿，“这一程，我不想只听你说。”
她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拽住他手腕，把他往巷子外拉。“走啊！你来得正好！”脚步轻快，语气雀跃，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期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人走出巷子，阳光洒在石板路上，照得人暖烘烘的。他顺势牵起她的手，掌心微热，指节修长。她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嘴角悄悄扬起，没挣也没躲，任由他带着往前走。
街边摊贩陆续摆开铺子，卖花的老人推着车经过，竹篮里插满淡紫色的小野菊。顾言停下脚步，问老人买了两枝，递给她一枝。她接过，随手别在耳后，发丝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
“好看吗？”她侧头问他。
“嗯。”他看着她，眼神安静，“比花好看。”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橱窗里摆着几枚银饰，其中一枚发卡雕成细长的竹叶形状，叶脉清晰，边缘打磨得光滑。她多看了两眼，想起昨天画下的纹样，低声说：“这个和我画的那个挺像。”
话音刚落，顾言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布包。他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我想你会喜欢。”
她打开布包，里面正是那枚竹叶发卡。她怔住，抬头看他：“你……昨天看了我的照片？”
“你说要画下来做设计，我就让朋友找了半天。”他声音平静，像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鼻子突然一酸，手指轻轻摩挲着发卡边缘。她抬手把发卡别在耳边碎发上，偏头问他：“现在呢？好看吗？”
顾言凝视她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擦过她耳廓。“比风景好看。”他说。
她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些，眼角微微弯起。她没说话，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脚步更轻快了。
下午他们沿着老街慢慢逛，她带他去了昨天买夜露糕的铺子。老板娘认出她，笑着问：“今天也买五份？”她摇头，指了指身边的顾言：“给他尝一块。”老板娘挑了一块递过去，顾言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甜而不腻，糯米软韧。”
“你还挺懂行。”她斜他一眼。
“吃多了自然知道。”他把剩下的递回给她，“你多吃点。”
她接过，自己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老板娘说：“之前寄存的那份，能让我朋友看看吗？就说……有人要带走。”
老板娘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头：“行，我这就去拿。”
等老板娘进屋取糕点时，她小声跟顾言说：“我给林悦留了一份，加钱寄存三天，让她来了也能吃到。”
顾言看着她，忽然说：“你总想着别人。”
“她是我姐妹。”她耸肩，“而且这糕真不错，值得分享。”
老板娘把包装好的夜露糕递出来，外面还是油纸，但多了一张新的收据，上面写着“已付全款，代收冷藏，可凭此条领取”。顾言接过，仔细折好放进内袋。
“晚上想去看海吗？”他问。
“你想去？”
“听说这里的夜景不错。”
她点头：“行，反正今晚没安排。”
太阳西斜时，他们搭车到了海边。沙滩上人不多，远处灯塔的光晕缓缓扫过海面，浪花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他们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地上，沙子微凉，踩下去会陷一小截。
她走得慢，偶尔被硌到脚底，轻轻“嘶”一声。他察觉到，停下等她，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避开碎石多的地方。
走到一处平坦的沙地，她停下，望着海面没再动。他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今天早上给林悦视频的时候，最想谁来吗？”
他侧头看她，没接话。
她也没抬头，继续说：“是你。”
海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竹叶发卡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沉默几秒，抬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手臂收紧。
“我也想你。”他声音低，却清晰，“每次任务结束，第一反应是查你的行程。后来干脆请了假，一路追过来。”
她仰脸看他，月光落在她眼里，像是撒了层细碎的星。“那以后……多追几次？”
他低头，吻了下她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好，哪儿都追到。”
她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海浪声规律地响着，远处有情侣放起了小灯船，一点光漂在水面上，慢慢远去。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天彻底黑下来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察觉到，松开手：“累了？”
“还好。”她揉了揉眼睛，“就是站久了有点困。”
“回去吧。”他提起行李箱，“我订了附近的民宿，离这儿十分钟路程。”
她点头，穿上鞋，跟着他往回走。路上她忽然问：“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他说，“请了三天假。”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两步跟上他。“那……明天去哪儿？”
“你定。”他侧头看她，“想去哪儿都行。”
她想了想：“明天我想去市集，听说有个老匠人专门做竹编，我想再去看看。”
“好。”他说，“我陪你。”
她没再问别的，只是嘴角又扬了起来。走到民宿门口时，老板提着灯走出来，笑着打招呼：“两位回来了？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海，晚上能听见潮声。”
他们道了谢，走上楼梯。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头摆着一对贝壳风铃，风吹进来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坐在床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拉开窗帘，外面海面一片漆黑，只有灯塔的光偶尔扫过。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准备去隔壁房间。
她忽然叫住他：“顾言。”
他回头。
“你明天……真的不走？”
他走回来，在床边蹲下，抬头看她，视线平齐。“我说了，请了三天假。”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不信？我可以把行程单给你看。”
她摇头：“不用。”她反手握住他，“我相信你。”
他笑了笑，站起身，替她把被子拉开一角：“睡吧，明早我叫你。”
她躺下，他替她掖好被角，关了床头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时，听见她轻声说：“顾言。”
“嗯？”
“谢谢你来。”
他没回头，声音很轻：“该说谢谢的是我。”
门关上了。她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耳边的竹叶发卡。窗外，海潮声轻轻拍打着岸，像某种温柔的应答。
楼下钟声敲了九下，整座小镇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