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铺在海面上，波光像碎银一样晃人眼。江晚还坐在窗边，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楼下扫帚划过石板路的声音断断续续，风铃轻响了一下，又归于安静。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脑子里还在转着陆子昂说的那些地方——青禾镇的老手艺、云坪的蓝染布，还有他随口提的那些野路子向导。
她没打算立刻动身，也没想好下一站去哪。旅行到现在，节奏一直是走走停停，看到顺眼的小摊就多待一会儿，遇见有意思的路人能聊上半小时。她喜欢这种没有目的的感觉，像从原来的生活里抽了根线，松松垮垮地飘着。
手腕忽然一震。
她低头看了眼，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纹，像是有东西在皮下闪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界面无声浮现，悬在她视线正中，冷硬的机械音直接钻进耳朵：
“检测到宿主处于自由行程中，触发特殊任务模块。”
江晚眨了眨眼，没躲，也没惊。系统这玩意儿自从绑上她之后，总爱挑她最放松的时候冒头。上次是她在游戏里打完一场排位赛刚退出登录，它突然弹出个“消费满十万解锁危机预知”的任务。再上一次，是她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综艺，它提示“连续七天高净值消费可激活气运增幅”。
这次也一样，来得不讲道理。
界面上的文字清晰浮现：【在本次旅行期间，参与一项高风险极限运动项目，并取得前3的综合表现评分】。
下方一行小字闪烁着：“奖励：源力翻倍，技能解锁概率+40”。
不是冷笑，也不是犹豫，就是单纯地觉得有意思。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旧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刘海有点乱，脸倒是干净，眼睛亮。跟刚绑定系统那会儿比，确实不一样了。那时候她连进奢侈品店都腿软，现在刷卡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但她知道，变的不只是外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往下顺着手臂滑到手腕。这具身体经过源力改造，体能早就不是普通水平。只是平时藏得好，没人看得出来。
系统没回话，界面静静悬着，等她确认。
她没急着点“接受”，反而转身拉开背包，在夹层里翻出一张折叠的地图。这是昨天在镇口杂货店买的，纸质粗糙，但标注得很细。她摊开在桌上，手指沿着海岸线往内陆划，最后停在西北方一片被标成深绿色的区域。
那边有山，坡度陡，林子密，地图角落印着一行小字：“适宜野外骑行与速降训练”。
她记得早上路过民宿前台时，老板娘提过一句：“最近山上开了个自行车营地，外地来的教练，设备都是新的。”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个合适的选项。
极限运动种类不少，系统给的清单里跳伞、深潜、攀岩都有，但她不想选太依赖外部条件的。跳伞得看天气和空域许可，深潜要专业认证，攀岩耗时太长。她要的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流程的项目——报名、集训、考核，全部压缩在几天内解决。
高山速降自行车符合所有条件。
她打开手机，调出系统附带的参考数据。评分标准列得很清楚：速度控制、路线选择、障碍应对、整体流畅度四项加权计算，由现场ai监测与裁判组共同评定。前三百分比意味着至少要超过九十七的人，不能靠运气，得实打实的技术。
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手指快速滑动，筛选出附近三个符合条件的训练基地。第一个在八十公里外的云岭山道，有正规赛事合作背景；第二个在南麓森林公园，主打新手友好；第三个是私人俱乐部运营，收费高，但提供一对一强化培训。
她点了标记，把前两个设为备选，第三个拉进重点关注。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一丝燥热。她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背起包就往外走。民宿门口那只老黄狗趴在地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她沿着滨海步道往镇子西头走，路边有几家卖纪念品的小摊，摆着贝壳项链和手工木雕。几个小孩赤脚跑过沙滩，尖叫着躲浪。一对情侣坐在礁石上拍照，女孩笑得很大声。
这一切都很慢，很轻松。
而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下一步的事。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打开导航确认方向。去云岭山道最快的方式是先坐小镇班车到县城，再换当地越野车队上山。全程大概三小时。如果打车直达，费用接近八百，但能省下转车的时间。
她没犹豫，直接叫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她靠着路边的椰子树，拿出手机再次翻看那个私人俱乐部的页面。官网照片拍得专业，场地宽阔，坡道设计复杂，有缓区也有急弯，甚至设置了人工落石模拟段。教练团队里有几个名字她认得，是国内山地车联赛的退役选手。
价格也不便宜。三天集训加考核，全包价四万八，还不含装备租赁。
她看了眼余额。
黑卡额度无限，月清零，花不完反而浪费。这点钱连她上周一顿晚餐的零头都不到。
真正让她多想一秒的是时间。她原本计划接下来几天随意晃荡，看看海边集市，找找本地小吃，说不定还能碰上渔民出海，跟着去捞一趟新鲜海货。但现在任务来了，节奏就得变。
她仰头看了看天。云不多，阳光刺眼。远处山脊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把斜插在天边的刀。
她忽然笑了下。
本来以为这次旅行就是换个地方休息，结果系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也是，它从没说过要让她舒服。花钱变强的前提是得一直往前走，停下来就意味着退化。
她低头在手机上输入“高山速降安全记录”，跳出几条新闻。去年在西南某地的比赛出过事故，选手冲出赛道撞树，重伤。前年另一个营地因防护措施不到位被查封。这类项目风险确实存在，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没退的意思。
越是危险，越说明这个任务值。系统不会平白无故推一个普通挑战给她。表现评分，背后对应的源力增长肯定比日常消费高得多。”这个奖励太诱人。她现在已经有基础体能强化和轻微颜值加成，但如果能解锁新技能，比如反应加速或者动态视力提升，以后面对突发情况会更有把握。
她不怕难，就怕没挑战。
车子到了，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问她是不是江小姐。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空调很足，吹得人精神一振。她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对司机说：“去云岭山道，自行车训练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是去玩还是参加培训？那边最近在搞集训班。”
“培训。”她说。
“哦哟，那你胆子不小。”司机笑了笑，“前几天过来一批人，说是城市白领来体验，练了一天全跑了。那坡太陡，转弯又急，普通人根本压不住车。”
“我知道。”她也笑，“所以我才去。”
车子启动，沿着海岸公路驶离小镇。窗外风景飞快后退，海逐渐变成山，路面开始爬升。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下午到营地，先实地看看场地情况，跟教练沟通训练强度。明天一早开始集训，集中攻技术难点。后天上午考核，争取一次性通过。
时间紧，但够用。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山势越来越陡，路边开始出现警示牌，写着“落石路段”“禁止停车”。前方一段u型弯道被浓雾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模糊的护栏反光。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远处山体拍了一张。没有滤镜，也没有修图，就是单纯记录地形。
然后新建相册，命名为“速降准备”。
她没觉得自己在冒险。
她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走下去。
车轮碾过山路，震动从座椅传到腰背。她把手机收好，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那片被云雾缠绕的山顶。
“你说花钱就能变强，”她低声说，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那我现在花的是命硬，是不是涨得更快？”
车内安静，没人回答。
她也没指望有回应。
五分钟后，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铁丝网围起的训练场出现在视野中，彩色指示旗在风里哗啦作响，几辆山地车正从高坡俯冲而下，轮胎刮过碎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坐直身体，拉了拉背包带。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