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窗外的海面还泛着灰蓝色,灯塔的光晕扫过礁石,留下短暂的亮痕。江晚翻了个身,后背贴上微凉的床单,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她眯眼瞥了屏幕一眼,手指滑动接听,声音压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大清早的……你时差还没倒过来?”
“我这边下午三点,正喝咖啡呢。”陆子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和人低声交谈的余音,“听说你在外面玩,特意挑你可能醒的时间打。”
她撑起半边身子,靠在床头,伸手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涌进来,照得墙面一亮。远处海浪轻轻拍岸,节奏平稳。“你消息挺灵通啊。”她笑了笑,脚丫子在被单下蹭了蹭,“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虽然只对林悦可见,但你忘了我跟她互关?”他笑了一声,“再说了,你昨天那张米线照片底下,老板娘都认出你了,还留言说‘老主顾又来啦’,这不是明摆着线索?”
江晚没反驳,反而乐了:“行吧,算你厉害。”她把手机夹在肩上,腾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小口喝了两口,“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在外面晃着。昨天去了老城区,巷子深得像迷宫,走着走着就撞见一家小店,吃到了一种红椒拌米线,辣得我直灌水!”
“然后呢?”他问。
“然后老板娘认出我是前一天来的客人,还多送了一份。”她回忆着,嘴角翘起来,“她说我吃得干净,不剩汤底,是懂行的。”
“那你是不是又买了五份带回去?”
“没买五份,但确实带了一份。”她顿了顿,“不是给我自己,是给朋友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在记什么。“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别人。”他说得轻,没有调侃的意思。
“她值得。”江晚说得干脆,“而且那味道确实特别,糯米软韧,山蜜回甘,配红椒刚刚好。你要是在,估计也得尝一口。”
“听着是不错。”他应道,“市集那边看了吗?手工艺品呢?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那种老手艺的东西。”
“去了。”她点头,尽管他知道不着,“有个老爷子编竹器,手法利落得很。我昨天画了个纹样,就是他篮子上的那种回旋藤条,看着简单,其实结构很讲究。”
“那你画下来干吗?”
“想着以后能用上。”她没细说,只含糊带过,“说不定哪天做个设计参考。”
陆子昂没追问,反而换了话题:“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看你这路线,应该快出国内了吧?”
“没定具体地方。”她望着窗外,一艘小渔船正慢悠悠驶离海岸,“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也没赶时间。”
“这样也好。”他语气认真了些,“我去年去巴厘岛,报了个潜水团,结果被带到养殖区,全是人工鱼礁,还不如本地人带的野点。后来才知道,得找码头边第三家修船铺的老李,他儿子是向导,才靠谱。”
“记下了。”她笑,“下次我要是真去了,直接找老李。”
“不止巴厘岛。”他继续说,“你在东南亚这一片转的话,建议别全靠导航。有些地方地图标不准,反而容易错过好东西。比如清迈北边有个山脚下的村子,没挂牌,但那儿的手工陶器是一绝,烧出来的釉色自然,每件都不一样。”
“听上去有意思。”她坐直了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以前出差顺路跑的。”他语气轻松,“富二代也不是只会花钱,偶尔也得学点真本事,不然家族生意早被人吞了。”
她轻哼一声:“少装苦情,你们这种人,出差也是度假。”
“那也得分人。”他笑,“有些人度假都能顺便谈成三笔投资,我这还算收敛的。”
两人笑了几句,气氛松快。江晚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赤脚下地,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走去洗手间,边刷牙边继续聊。
“对了,”她漱了口,声音清晰了些,“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古镇,我去了。”
“青禾镇?”
“嗯。就是你说的那个,靠河,石桥多,早上雾气重得看不清路。”
“怎么样?”他语气里透出点期待。
“比你说的还安静。”她拧开水龙头洗脸,“街上老人多,年轻人基本见不着。但东西是真的好,吃的、用的,都有股老味儿。不像景区那种包装精美的纪念品,这儿的东西粗糙,可有实感。”
“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其实我还去过一个类似的地方,在越南边境附近,叫云坪。整个镇子建在半山腰,进出靠缆车。那儿有种蓝染布,用植物汁液染的,穿久了颜色会变,越洗越好看。”
“听着像宝藏地。”
“是有点偏。”他说,“不过正因为难到,才没人去折腾它。你要有兴趣,我可以把路线发你。”
“先不急。”她擦干脸,回到窗边坐下,“我现在连明天去哪儿都没想好,更别说那么远了。”
“随你。”他语气坦然,“反正你现在自由得很,想去哪儿都行。不像我,今天还得开两个会,晚上飞新加坡。”
“啧,可怜的富二代。”她调侃。
“你也就现在能笑话我。”他笑骂一句,“等你哪天账户缩水一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这账户还挺稳。”她懒洋洋靠在窗框上,“最近花得也不多,几顿饭钱而已。”
“行,你厉害。”他无奈,“我就不信你一直这么佛系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呗。”她望着海面,一艘快艇正划开波浪,留下长长的白痕,“有时候我觉得,走得慢点,反而能看到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子昂的声音低了些:“你能这么想,挺好。”
“怎么,突然感慨了?”她挑眉。
“没有。”他恢复语速,“就是觉得,有些人走遍世界是为了炫耀,而你……更像是在找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放在膝上的手机屏幕,阳光照在玻璃面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片刻后,她开口:“你这话说得有点深了。”
“随口一提。”他轻笑,“不说这个了。你要是后面需要什么信息,随时问我。我虽然不能陪你到处跑,但至少能当个远程顾问。”
“那敢情好。”她重新笑起来,“下次我遇到难题,第一个打电话给你。”
“别等到难题。”他说,“平时也能联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没事从来不主动找人。”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她眨眨眼,尽管他看不见。
“少来这套。”他笑,“赶紧的,多拍点照片,回来我要看实景。”
“行。”她应下,“等我找到下一个宝藏地,第一时间发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子昂那边有人敲门,说是会议提前了。他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聊”,电话挂断。
江晚拿着手机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铃在窗缝里轻轻响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楼下传来民宿老板收拾院子的声音,扫帚划过石板路,沙沙作响。一只麻雀跳上窗台,歪头看了她一眼,扑棱着飞走了。
她没动,依旧坐着,手里那杯水已经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