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车停在起点平台,调试完刹车和变速器,手指在握把上轻轻摩挲一圈。天刚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潮气,赛道边缘的金属护栏泛着冷光。她戴上头盔,面罩扣下,深吸一口气。
广播响起,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段直坡,她没有猛冲,而是稳住踏频,让速度均匀提升。三十米后进入u型弯,左侧砂石略松,容易打滑。她在进弯前半秒轻点后刹,身体压低,左肩贴近内侧护板,轮胎擦着警戒线划出弧线。ai监测区绿灯亮起——控速达标。
s形缓道接踵而至。她不再低头看路,视线提前锁定下一个拐点。每一次转向都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脚踝微调,车身顺势摆动。风吹过耳际的声音变了节奏,她能听出哪里路面硬化、哪里铺了碎石。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该走哪条线。
落石模拟段出现在第六节点。前方两个学员接连踩中假石触发晃动机制,一人失控摔车。轮到她时,她提前减速,右脚发力蹬踏,在第三块安全落点精准跃过障碍群。落地瞬间膝盖弯曲卸力,整车稳如轨道行驶。
雾区到了。
白雾从两侧喷口涌出,视野缩到不足两米。大多数人在这里放慢速度,靠记忆硬撑。江晚反而提速。她的脑子一片清明,不是靠回想图纸上的标记,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在牵引——就像黑暗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拉着她往前走。
【地形直觉】?还没解锁吧?
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时间细想。第五个弯道藏在雾深处,外侧是陡坡。她左手轻刹,重心向内压到极限,右腿绷紧维持平衡。轮胎碾过湿滑区域发出细微响声,车身晃了一下,又被她用脚腕微调拉回正轨。
ai判定通过。
最后三百米是长下坡加跳跃台。前面有人因落地不稳被扣分严重。她远远看见那片缓冲区反着水光——昨夜下雨,沙地吸饱了水分,变得又黏又滑。
起跳前五米,她调整呼吸,核心收紧。车轮腾空刹那,她本能地将车身向左偏转十五度,避开最湿滑的中心区。落地时采用侧滑卸力,前轮先触地,后轮跟进,整车在泥泞中滑行近两米才停下。
裁判组有人抬头看了眼屏幕,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摘下面罩,额头出汗,心跳平稳。
“行。”她低声道。
手腕一震,视野骤然被数据流覆盖。无数字符瀑布般刷过,耳边响起机械音:“源力注入启动……检测宿主神经耐受值……适配中。”
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大脑,四肢像被同时通电。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车把手,一下、两下、三下——正是昨晚在宿舍床上默记的节拍。
这节奏成了锚。
她闭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肌肉纤维重新排列,关节润滑感增强,连指甲盖下的末梢神经都在微微发麻。原本模糊的风声、远处脚步声、甚至泥土被踩压的震动频率,全都变得清晰可辨。
大约三分钟后,所有异样感退去。
她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腕和脖颈。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不像话,仿佛身体终于跟上了思维的速度。她试着单脚站立,闭眼转身,再睁眼时视线稳得惊人。
说明:可在复杂环境中自动识别最优行进路径,反应延迟降低83。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亮了。
回到终点登记处,工作人员核对成绩后看了她一眼:“你进前三了,实际评分比预估高不少。”
“有录像吗?”
“赛后半小时上传系统,你可以自己查。”
她点头,接过身份牌回收凭证,转身走向维修区。车轮有些变形,前叉也有轻微位移。她掏出手机拨通租车公司电话:“车送修,按合同走全险流程。明天不用再送新车,我自备装备。”
挂断后,她背着包往宿舍走。
路上经过观赛区,几个刚结束考核的学员聚在一起议论。
“那个女的真跑完了?我没看错吧?”
“不止跑完,雾区都没减速。”
“听说南方来的那批人里有个种子选手,在落石段摔了,直接退出。”
“她不是第一天才来报到的吗?怎么一点不生?”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推开宿舍门,屋内没人。她的行李箱还在角落,床铺整齐。她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训练场侧坡,维修区灯火通明,技术人员正在拆解一批赛车。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进“速降计划”文件夹。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拍摄的成绩单截图。她新建一个标签,命名为“已完成”。
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地图app,查看周边交通路线。云岭离最近的高铁站四十分钟车程,沿途有几个小镇可以停留。她手指滑动,标记了两个看起来安静的地方。
下一步去哪儿?
她没急着决定。
而是先坐到床边,闭上眼,再次感受身体的状态。这一次,她主动引导意识下沉,去触碰那些刚刚被强化过的部分。动态平衡模块像是装了陀螺仪,哪怕闭眼也能感知重心偏移;危机预判系统处于待命状态,像雷达一样缓缓扫描周围环境波动。
她想起在雾区时那种“被牵引”的感觉。
原来那时候,能力已经在觉醒边缘。
现在彻底打开了。
她睁开眼,拿起床头的身份牌,金属片冰凉。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和姓名拼音。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算是纪念。
门外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有人退房离开。她听见一句抱怨:“这破地方信号都不稳定。”
她没理会,起身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速干衣、护具、备用头盔一一归位。那张黑卡放在夹层里,没动过。这次集训花了不到五万,系统没给额外转化提示,说明日常消费不算重点。
它只认挑战。
花钱只是形式,真正让它响应的,是她把自己逼到极限的那一刻。
她拉上箱子拉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考核结束,任务完成,营地没有后续安排。她可以现在就走,也可以再留半天。
但她知道,留着没意义。
这里的山、赛道、风里的味道,都已经刻进身体里。再多待几个小时,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背上背包,提着行李箱出门。
走廊空荡,阳光从尽头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出长长的光影。她走过时,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出宿舍楼,营地门口停着几辆接学员的商务车。她没过去,而是拐向另一侧的小路。那里有一片空地,水泥地面磨损严重,边缘堆着废弃轮胎和护栏残件。
她把行李箱放下,摘下头盔,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顶反光强烈。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铁锈混合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从起点平台到跳跃台,整条赛道的轮廓在她脑中清晰浮现。
不是回忆。
是直觉告诉她的。
她放下手,笑了下。
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租赁公司的车还没来取故障赛车,她的临时通行证依然有效。路过岗亭时,保安看了眼她手中的行李箱,问了句:“走啦?”
“嗯。”
“挺快啊,不少人还要在这儿练几天。”
“练够了。”她说,“也花够了。”
保安笑了笑,没多问,抬杆放行。
她步行穿过大门,沿着公路走了约五百米,拦下一辆顺路的村镇公交。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她背着大包,主动帮忙塞进行李架。
车上只有三个乘客,都坐在后排。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颠簸着驶离云岭方向。
窗外风景流动,山势渐缓,城镇轮廓隐约可见。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租车公司发来的维修确认通知。她没拿出来看,只是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按住它。
这一趟,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只是分数,不只是技能。
是一种确认——她真的能在没人相信的时候,独自把不可能变成事实。
公交车转弯,驶上主干道。
她睁开眼,望向前方。
路边广告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前方五公里,高铁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