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颠簸着驶过最后一个弯道，车身倾斜了一下，江晚睁开眼。窗外山势已经平缓，远处城镇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路边广告牌一闪而过——“前方五公里，高铁入口”。她坐直身子，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摸手机，屏幕亮起，是租车公司发来的维修确认通知。
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背朝上放在腿上。
车子靠站停下，司机回头看了眼：“姑娘，清河老街到了，你要下的地方。”
“谢谢。”她拎起背包下车，脚踩在水泥路面上，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尘土和旧墙的味道。她抬头看了看路牌，确认方向没错，便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灰墙斑驳，有些窗户上还晾着衣服。巷子不宽，偶尔有电动车穿行，行人不多。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查地图，标记的那个安静小镇景点就在前面两条岔路之后。阳光斜照进来，巷子里光影交错，她脚步轻快，耳机里放着轻音乐，正打算找个长椅坐一会儿歇脚。
就在这时，三个男人从侧边小巷走出来，堵住了去路。
中间那人穿着皱巴巴的短袖衬衫，手里摇着一把破扇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开口就说：“你踩坏了我们祖上传下来的石雕底座，得赔五千。”
江晚停下脚步，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她没急着说话，目光扫过三人——左边那个低头玩手机，右边那个抱着手臂站在墙边，中间这个话最多，脚边确实有一块裂开的石头，但明显是风化所致，边缘都泛白了，绝不是刚被踩坏的。
她笑了笑：“哦？祖传的？那你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报警？”扇子男一愣，随即冷笑，“这种事还能惊动警察？自己人解决就行。五千不多，微信扫码，付完走人。”
江晚没动，反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界面，声音清晰地说：“我刚查到，最近的派出所步行八分钟就到。既然你说这是公共设施损坏，那正好，咱们一起去报案，让他们看看是谁破坏文物，又是谁借机敲诈游客。”
她说着，摄像头对准扇子男的脸，假装录像。那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闪了一下。
“别拍别拍！”他抬手挡住脸，“谁说要报警了？这不是商量着来嘛！”
“那你们刚才说的‘自己人解决’，是什么意思？”江晚语气不变，依旧平静，“不报警，又不让走，还想私了？这算什么规矩？”
旁边那个玩手机的插了一句：“你一个外乡人，在这儿装什么明白人？识相点赶紧给钱，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江晚转头看他，嘴角微扬：“你还提醒我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说着真的点开拨号界面，按了个空号，开启免提，举到耳边。
“喂？警察同志吗？我在清河老街第三岔口，这里有三个人拦住我不让走，说我破坏公共设施，要我赔五千……对，就是现在，他们还不让我离开……其中一个穿蓝衣服的刚才还推了我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穿蓝衣那个。那人脸色变了，下意识看了另外两人一眼。
“我没有推！”他急忙否认，“我没动手！”
“那你刚才干嘛挤过来？”江晚顺势提高音量，“我都说了要去派出所，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走？是不是心虚？”
扇子男急了：“谁心虚了！我们就是好心提醒你注意脚下！”
“好心？”江晚冷笑，“提醒我赔五千是好心？你们这块石头连护栏都没有，风吹日晒几十年，裂成这样正常得很。你们怎么不去找别人赔？专挑一个背着包、独自走路的女生下手？”
三人互相看了看，气氛开始松动。
江晚继续道：“而且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条街最近在搞治安整治？我手机刚弹出一条本地提醒，说这一片装了八个监控探头，重点打击针对游客的诈骗行为。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们念公告编号。”
她说着，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城市管理推送，写着“清河片区加强旅游环境执法”。
三人盯着屏幕，神情越来越紧张。
扇子男干笑两声：“哎哟，闹着玩的嘛，谁当真了？我们也就是看你走得急，怕你真惹麻烦。”
“原来是闹着玩？”江晚收起手机，语气轻松了些，“那你们可真会玩。下次拿块真石雕，别拿个破石头糊弄人。还有，以后少在这儿堵人，真被拍到了，可不是赔五千的事。”
她拎起包，绕过他们往前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低声争执。
“妈的，这女的好像真不怕事儿。”
“她刚才打电话是不是真接通了？”
“管她呢，走吧走吧，再待下去万一巡逻的真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人匆匆拐进旁边小巷，消失不见。
江晚没回头，步伐也没变，直到转过两个弯，看见前方一块小广场，树荫下摆着几张石凳，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她靠在电线杆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背面，心跳比刚才快了些，但并不慌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稳得很，一句话都没抖。
刚才那一套话术，一半是观察，一半是虚张声势。她确实看到了墙上贴的整治公告，也注意到巷口有几个摄像头外壳，虽然不确定是否全部启用，但足够让对方心里犯嘀咕。至于实时定位共享，纯属编的，但她知道现代人最怕“朋友正在看直播”这种事，一说就慌。
她重新戴上耳机，音乐还在播放，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她笑了笑，迈步朝广场另一侧走去。那边有家老式茶馆，门口挂着竹帘，里面坐着几个喝茶的老人，桌上摆着象棋盘。
她本想进去坐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
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速降计划”文件夹，点开最新一张照片——成绩单截图。她新建一个标签，命名为“旅途插曲”。
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遇到地方乱象，未动用任何特殊能力，靠信息差与心理博弈脱身。最大武器。】
她删掉最后一句的“结论”，改成：“下次还能用。”
合上手机，她走向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端来一杯凉茶，说是免费招待游客。她道了谢，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面旧墙上。那里用红漆写着一行字：“严禁强买强卖，违者依法严惩。”
字迹有些褪色，但依然醒目。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刚才那几个人逃开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这地方其实管得挺严，只是总有人想钻空子。可惜她不是那种会被吓住的人。从小一个人打游戏通关就知道，遇到boss不能硬拼的时候，就得想办法绕后背、断补给、制造混乱——现实也一样。
她放下杯子，起身准备继续往前走。景点还在两百米外，听说有个百年古井，周围种满了槐树。
走出茶馆时，一个骑电动车的老太太经过，随口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别往那些小巷钻，乱得很。”
江晚点头应了声：“知道了，谢谢阿姨。”
老太太摆摆手走了。
她沿着主路往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有孩子跑过，手里拿着糖葫芦；路边摊主吆喝着卖冰粉和凉糕；远处传来二胡的声音，拉的是老戏曲调子。
她走到景区入口，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河古巷”四个字。她掏出手机拍照，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到啦。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一角。她抬手别到耳后，迈步走进去。
槐树成排，树影斑驳，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细草。她走得很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巷中。
前面有个凉亭，几位老人正在下棋。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没人注意她。棋盘上厮杀正酣，一人落子果断，另一人犹豫不决。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另一条小径走去。
小径尽头是一口古井，井口围着铁栏，上面盖着木板。她走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黑黢黢的，水面反着一点光。
她直起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
然后把空瓶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在井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