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在酒店大门外,手扶着包带,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星辰厅”的金色招牌。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条街她走过不下十次,记得这里一直是家高端会所,从没听说对外开放办生日宴。
“你发的地址就是这儿?”她转头问江晚,“不会是搞错了吧?”
江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又顺手把一缕乱发别到她耳后。“走吧,再站外面,待会儿人都等急了。”
林悦还想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江晚已经牵起她的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灯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片天花板骤然洒下暖金色的光,像日落时分的云霞落在头顶。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侧忽然传来齐声的“生日快乐”,几十个人从藏好的位置站起身,挥着手里的彩带和气球,脸上全是笑。
林悦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江晚的手腕。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滚动播放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小学毕业照、大学宿舍自拍、还有去年加班到凌晨被江晚抓拍的黑眼圈特写。
“这……这是你弄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
“不然呢?”江晚歪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最近天天往外跑是在干嘛?蹲网吧打游戏?”
林悦没回,只是低头看着脚下。地面铺了一层透明玻璃道,底下是流动的光影,像一条缓缓前行的时间河。她看见自己六年前刚入职时的工牌照片,也看见三个月前她在公司楼下抱着咖啡杯发呆的样子。
她鼻子猛地一酸。
“别哭啊。”江晚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妆花了待会儿拍照多难看。”
“谁要拍照!”林悦吸了口气,眼眶却更红了,“你干嘛花这么多钱……我又不是小孩了,一顿饭就够了……”
“一顿饭能让你记住几年?”江晚打断她,“我要你十年后想起来,还能说一句‘那年我生日,有人为我疯了一次’。”
她说完,拉着林悦往前走。两人踏上那条光影长廊,墙壁上的画面开始变化——朋友们的祝福视频一段段闪过,有老同事调侃她总爱抢零食,有大学室友回忆她考试前通宵背书结果睡过头,还有人放了段录音,是她某次喝醉后对着江晚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烦的闺蜜”。
人群哄笑起来。
林悦一边擦眼角一边笑,脚步却越来越慢。她越往里走,心里越沉。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是有人把她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生活,全都捡起来,拼成了一场梦。
走到长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静静立着。江晚停下,侧身看向她:“准备好了吗?”
林悦没点头,也没说话。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宴会厅全貌瞬间撞进眼里。
整个空间像是被星光泡过。天花板上投着缓慢流转的星轨,墙壁用金红双色丝绒包裹,中间挂着一块巨大的立体字母灯牌,拼的是“林悦,你闹,我笑,我一直都在”。中央是一张u形长桌,摆满了她最爱吃的菜——麻辣小龙虾、芝士焗红薯、还有冰镇杨枝甘露。角落里架着一台即拍即印相机,旁边堆着一摞定制相纸,边框上印着她和朋友们的合照剪影。
“这……”她回头看向江晚,嘴唇微微抖着,“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嗯。”江晚点头,“那天你说想要个能留得住的纪念,我就记下了。”
林悦突然冲上去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两人一起带倒。她把脸埋在江晚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谢谢”“对不起”“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江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再哭我就把你挂科那年偷偷找我抄作业的事说出来。”
“你敢!”林悦猛地抬头,眼睛还湿着,却已经瞪了起来。
“我不但敢,我还录下来了。”江晚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现在群发?”
周围人又是一阵大笑。林悦松开她,抬手抹了把脸,又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这时,不知谁打开了音乐。前奏刚响,林悦就听出来了——是她们大学时常听的那首老歌,每次熬夜复习都循环播放,歌词早就烂熟于心。
“来吧。”江晚朝她伸出手,“第一支舞,得咱们俩跳。”
“谁要跟你跳舞!”林悦往后退半步。
“你不跳也得跳。”江晚一把抓住她手腕,直接拽进了舞池中央。
两人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可音乐一响,节奏一踩,熟悉的傻气就回来了。江晚故意扭出当年宿舍夜谈时的搞笑舞步,林悦笑着躲闪,却被她拉住胳膊转了个圈。她们踩着节拍胡乱蹦跶,一会儿模仿偶像剧pose,一会儿又学广场舞大妈甩手踢腿,惹得围观的人纷纷掏出手机录像。
“你们两个够丢人的啊!”一个朋友在边上喊。
“少废话,下来跳!”江晚回头吼了一句,顺手把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开关。越来越多的人走进舞池,有人开始斗舞,有人抱在一起转圈,还有人干脆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灯光渐渐切换成动态模式,红蓝光影交错扫过人群,桌上香槟塔被打开,酒杯一个个被递到手里。
林悦端着杯子站在边缘,看着这一切,久久没动。
江晚走回来,递给她一杯果汁。“怎么,又想哭了?”
“没有。”她摇头,低头喝了口,“就是觉得……好像做梦。”
“梦也是真的。”江晚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你看,他们都来了,陈姐、老刘、小周,连你以前总说讨厌的那个前台妹妹都到了。你值得这样的热闹。”
林悦侧头看她,忽然发现江晚今天穿得很不一样。不再是常年的卫衣运动鞋,而是一条酒红色露肩连衣裙,头发挽成松松的髻,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站在这里,却像是换了个人。
“你变了很多。”她低声说。
“是吗?”江晚笑了笑,“那你呢?”
“我也……”林悦顿了顿,没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生活的缝隙里硬生生拉了出来,重新放进阳光底下。
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江晚的杯沿。“谢谢你。”
“行了,别煽情。”江晚翻了个白眼,“待会儿蛋糕上来,你许愿别把我许进去就行。”
“我偏要。”林悦笑出声,“我要许愿你以后天天请我吃大餐。”
“那不行,我得留着钱下次给你办三十岁派对。”
“滚!”
笑声混进音乐里,飘向整个大厅。
时间一点点过去,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喝多了坐在角落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妆,还有几对朋友凑在一起玩骰子游戏,吆喝声不断。江晚拉着林悦到处转,挨个和朋友打招呼,听他们讲近况,也替林悦挡掉了三波劝酒的人。
“你真是比我这个寿星还忙。”林悦靠在柱子边喘气。
“我容易吗我。”江晚喝了口冰水,“全程策划加执行,还得防着你逃跑。”
“谁要跑!”林悦瞪她,“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笑够了吧?笑够了我们去切蛋糕。”
“等等。”林悦突然拉住她,“我还没拍够照呢。”
“拍什么拍,待会儿摄影师会发原图包。”
“我要和你拍。”她认真地说,“就咱俩。”
江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招手叫来旁边拿着相机的朋友,“来来来,给我们拍一张,要好看的,别闭眼。”
两人站到背景墙前,林悦搂住她的肩膀,笑得眼睛弯成缝。快门按下的瞬间,江晚悄悄比了个剪刀手。
蛋糕被推上来时,全场安静了几秒。六层高的翻糖蛋糕,每一层都装饰着不同的元素——第一层是她们大学宿舍的钥匙扣模型,第二层是林悦工牌的缩微版,第三层是她最爱的奶茶杯,最顶上,站着两个小小的卡通人偶,穿着睡衣抱着泡面碗,正是她们十年前窝在沙发上看剧的经典造型。
“我去你的。”林悦指着顶层,“连这个你都复刻出来了?”
“细节决定成败。”江晚挑眉,“许愿吧。”
蜡烛点燃,众人唱起生日歌。林悦闭上眼,双手合十,额头抵着江晚的肩膀。她没许太久,睁开眼时,第一句话是:“我希望明年还能这么疯一次。”
“那必须的。”江晚拿起刀,“明年我包场滑雪场,让你从山顶滑到山底再滑回来。”
“你有钱烧的慌?”
“我不但有钱,我还乐意。”
蛋糕切开,甜点分发,气氛再次升温。有人提议玩游戏,有人开始清嗓子准备献唱,还有人搬出了提前准备的礼物盒,一个个摆在林悦面前。
江晚没再上前。她退到角落,拿起一瓶未开封的苏打水,慢慢拧开。她看着林悦坐在主位上拆礼物,听着她的惊呼和笑声,看着她一次次抬头找自己,然后笑着挥手。
她没再靠近。
有些时刻,只需要远远看着就够了。
音乐还在响,人群依旧热闹。她靠着墙,轻轻喝了一口气泡水,凉意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这场派对,她筹备了整整五天。联系场地、确认布置、筛选宾客、安排流程,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她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她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你不是孤单的,你一直有人撑着。
林悦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她,举起手中的杯子,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江晚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回了一个笑。
舞池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片流动的金红光海,像极了那年她们躺在操场看星星的夜晚。
她站直身子,走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