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腿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午后晒热的石板气息。她没急着起身,也没再打开日历确认日期,只是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拍掉什么犹豫。
林悦生日快到了。
这个念头一落下来,她心里就动了。不是那种随便买个蛋糕、约顿饭就算过完的想法,而是要让她真正开心一次——像小时候那样,被人簇拥着,眼睛亮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林悦生日计划”。光标闪了两下,她敲下第一项:选场地。
字打完,她靠在椅背上,眯眼看了看天。云走得慢,阳光正好照进眼睛里,她抬手挡了挡,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酒店宴会厅太常见,餐厅包间又不够热闹,露天草坪怕下雨……她想要的是那种一推开门就能让人愣住的地方。
手指滑动屏幕,她打开本地高端场所推荐列表,快速往下翻。五星级酒店有三家评分高,其中一家刚翻新过水晶厅,附带全景落地窗和室内花园。她点进详情页,放大图片看了几秒,直接拨通电话。
“您好,我想预定下周六晚上的宴会厅。”她说得干脆,“规格按最高标准来,人数预估六十人左右。”
对方语气立刻变得谨慎而热情:“女士,请问您对餐品、灯光或者主题布置有初步想法吗?”
“菜单给我电子版,我要看食材来源和搭配逻辑;灯光要能调节氛围,暖光为主,但要有动态变化;另外,我需要现场乐队,风格偏轻爵士和流行改编,曲目单也要发我。”
电话那头记下每一项要求,声音明显加快了几分:“好的,我们马上为您准备资料包,半小时内发送至您来电号码绑定的邮箱。”
“行。”江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顺手把邮箱地址设为优先接收。
她没停,接着拨第二家电话,是城西一家私人艺术会所,听说经常承办明星私宴。那边接线员一听预算无上限,态度立刻转为全力配合,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关闭当日对外接待,专供她使用。
她听完,只问了一句:“隔音效果怎么样?能不能保证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绝对独立区域,三层降噪设计,您放心。”
她点了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先留着选项,我再看看。”
第三家是一家临湖的玻璃宴会厅,视野开阔,但交通不太方便。她扫了一眼地图,排除。
最终,她回到第一家酒店,翻出他们刚发来的资料包。一页页看过去,菜单用了法国蓝龙虾、北海道干贝、伊比利亚火腿,甜点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身。灯光方案里标注了“星空模拟系统”,能在天花板投射流动星轨。乐队名单上有两个她听过名字的本地音乐人。
她拉到最下面,写下回复邮件:“确定预定周六晚间时段,所有项目按顶级标准筹备,细节我会在三天内确认。定金随时可付。”
发送后,她退出邮箱,打开另一个页面,开始搜寻派对装饰团队。
这类活儿不能交给酒店外包,得找专业公司。她筛选出三家口碑最好的,分别发去需求简述:主题色系以暖金与深红为主,布置要“一眼惊艳”,有互动装置,最好能加入定制灯光秀。
不到十分钟,三家都回了消息。她挑了一家曾为某顶流演唱会做过视觉设计的工作室,约了视频会议。
十五分钟后,她戴着耳机坐在路边咖啡馆,面前摆着一杯冰拿铁,屏幕上是三个设计师的脸。
“我们建议用‘时光隧道’作为入口设计,来宾穿过一条渐变光影长廊,最后推开一道门,进入全场亮灯的瞬间,视觉冲击最强。”主设计师说着,调出三维模型。
江晚盯着看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我要在隧道尽头加一句投影文字——‘你闹,我笑,我一直都在’。”
设计师记下:“字体风格您有偏好吗?”
“手写感,别太规整。”
“明白。”
她又补充:“现场要有即拍即印的照片墙,相纸带定制边框,内容是林悦这些年和朋友的合照拼图。你们能做吗?”
“能,只要您提供原图。”
“我会整理好发过去。”
会议结束,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走出店门。太阳已经偏西,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她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还在过流程:食物定了,场地锁了,装饰有了方向,接下来是礼物。
她拐进商场大门,直奔三楼珠宝区。
柜台琳琅满目,钻戒、项链、腕表闪闪发亮。她看了一圈,试了两条限量款钻石项链,店员满脸期待地等她决定,她却摇头走了。
太贵重的东西,反而不像她们之间的感觉。林悦不是那种喜欢戴奢侈品的人,她更在乎有没有意思,是不是独一无二。
她走进一家小众银饰定制店,店面不大,但作品都很有温度感。店主是个年轻女孩,见她进来,笑着迎上前。
“想做点特别的?”
江晚点头:“一对双生项链,银质,简约款。一个刻‘l’,一个刻‘j’,背面加上‘2018-2024’。”
“六年了?”店主一边记录一边问。
“嗯,从她刚工作那年认识的。”
“真久。”店主笑了笑,“要配卡片吗?可以写句话。”
江晚想了想,说:“写——‘你闹,我笑,我一直都在’。”
店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和刚才说的一样?”
“对,很重要。”
“好,三天内做好,支持同城加急配送。”
“送到这个地址。”她报出自己家的门牌号。
离开商场时,天还没黑透。她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轻轻掀起一角。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所有联络事项都已备注完成状态,备忘录里那条“林悦生日计划”已经被划掉三项,只剩最后一栏写着“确认到场人员名单”。
她没急着填。
有些事,得等到最后才揭晓。
回到家,她换下外出的衣服,套上宽松卫衣,坐到沙发上。手机连上电视,把存着的林悦照片一张张放出来。有她们挤在火锅店自拍的,有林悦加班到凌晨她送宵夜的,还有去年冬天一起去滑雪摔成一团的。
照片一张张滑过,她看得慢,偶尔停下,放大某个表情。
有一次林悦被同事欺负,回来哭得眼睛肿,她二话不说冲去公司楼下等那人,当面甩出一叠现金说“你辞职,我赔三个月工资”,吓得对方当场结巴。后来林悦知道后又气又笑,说她太冲动,可眼眶一直是红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悦靠在她肩上,嘟囔着:“你要是一直这样护着我就好了。”
她说:“那你就别让我有理由不出手。”
现在,她终于能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份心意摆到明面上。
她关掉相册,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写下几个名字:陈姐、老刘、小周……都是林悦平时处得来的同事朋友。她一个个核对电话,确保能联系上,又单独建了个群,命名为“秘密行动组”,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七点,不准迟到,衣服穿正式点。”
没人回,但她知道他们会来。
一切安排妥当,她把手机丢到旁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林悦推开宴会厅大门,全场灯光骤亮,朋友们从两侧站起,喊她的名字。她站在门口,先是愣住,然后手慢慢抬起来捂住嘴,眼睛一下子湿了。
有人放歌,是她们大学时常听的那首老歌。灯光缓缓洒下,像星星落在她肩上。
江晚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次,换我给你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