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一只高跟鞋踩上红毯，另一只脚随之落地，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所有人耳边。她站直身体，风衣被侍者接过，黑金渐变长裙彻底展露，背部的斜切镂空线条利落分明，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金属丝嵌边在灯光下泛出冷调微光。
她往前走，碎发扫过脖颈，右耳后那缕没扎起的发丝被夜风吹得轻晃了一下。胸针贴在左肩下方，不张扬，也不隐蔽，拿在手里时有种温润的实感，现在别在礼服上，像是从她身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门口迎宾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原本交叠着谈笑的宾客停下话头，目光不约而同地偏转过来。有人手里的香槟杯顿在半空，有人侧身让出通道，眼神里带着打量与估量。
赵家几位成员站在门厅内侧，穿深灰西装的是赵明远，向来负责对外事务，他眉头微皱，视线从江晚的裙摆一路移到她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年轻些的赵子川倒是眼睛一亮，低声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年长的赵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轮椅上由助理推着，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江晚没看他们。她径直穿过门厅，步伐稳定，脊背挺直，像是走在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上。水晶灯的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妆容没有过分浓烈，金属灰的眼影衬得眼神清亮，正红唇色不艳也不淡，刚好压住那份冷感。
她进了主宴会厅。
大厅中央吊着三盏巨型水晶灯，四周摆满鲜花与冷餐台，乐手在角落的小舞台上拉小提琴，音乐轻缓，但此刻却像是退到了背景里。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是谁？”
“听说是最近冒出来的新人，背景不太清楚。”
“这裙子……不像是普通牌子。”
窃窃私语还没传远，已经有两位女宾主动迎上来。一位穿银色亮片短裙，另一位是墨绿丝绒旗袍，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江小姐？我是许雅，之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您一面。”穿旗袍的女人先开口，语气熟稔却不显刻意，“今天这身真是惊艳，设计师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江晚微笑，“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不是寻常款。”
许雅一愣，随即笑出声，“您真会说话。”
另一位补上，“我叫林珊，做珠宝定制的。您这枚胸针很特别，能问问出处吗？”
“私人定制。”江晚抬手轻轻碰了下胸针边缘，“朋友送的，说是独一无二。”
林珊还想追问，江晚已经转向另一边，“你们二位都在时尚圈，应该知道今年秋冬的趋势吧？我看不少品牌都在玩解构主义，倒是有点意思。”
话题被自然带偏，两人顺势聊起设计风格，江晚应答从容，不抢话也不冷场，偶尔一句点评精准到位，让对方忍不住多说几句。周围人察觉到这边气氛轻松，又有几位宾客靠拢过来。
“江小姐平时也关注时装周？”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插话，语气试探。
“不算常去，”她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轻抿一口，“但该知道的，不会错过。”
“听说您前阵子投资了一个生物科技项目？”另一人接道，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是投资，是支持。”江晚放下杯子，“研究能救人，钱花得值。”
这话一出，几人exchanged眼神。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原本带着审视意味的寒暄，渐渐转为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她没刻意靠近谁，也没往赵家主桌方向走。可随着她停留的位置成了谈话中心，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围拢。有人问她对新兴市场的看法，有人聊起最近的艺术展，甚至有位白发老者专门走过来，说听闻她收藏了一幅冷门画家的作品，想请教心得。
江晚一一回应，语气平和，回答简短但有分量。她不吹嘘，也不谦虚，说到专业领域时眼神沉稳，偶尔反问一句，反而让对方陷入思考。
“您对色彩心理学也有研究？”那位老者惊讶。
“兴趣而已。”她笑了笑，“看人先看气色，看画先看色调，道理差不多。”
老者点头，“有意思。”
不远处，赵明远站在柱子旁，手里捏着酒杯，指节有些发紧。他身边的助理低声汇报：“江晚今晚没带保镖，也没提前联系任何资源方，就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赵明远冷笑，“倒是有胆量。”
“可你看现在——”助理犹豫了一下，“大家都围着她转。”
赵明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江晚正侧身听一位女企业家说话，点头时发丝滑落肩头，动作自然，神情专注。她没穿得最奢华，也没大声喧哗，可整个大厅的气流似乎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偏移。
赵子川走了过来，喝了口酒，“哥，你说她到底是谁的人？陆家？陈氏？还是背后有国外资本？”
“不清楚。”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但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求合的。”
“那她图什么？”
“图让人记住她。”赵明远声音压低，“她不是来谈联姻的，她是来立名的。”
这话落下，兄弟俩都没再开口。
江晚暂时结束了这一轮交谈，退到侧厅边缘的立柱旁稍作停歇。没人给她让座，她也不需要。她站在这里，手扶着杯壁，目光扫过大厅。
有人偷偷看她，有人假装不经意地调整站位，试图离她更近一些。几位原本聚在一起议论的豪门太太，现在话题明显转到了她身上。一个年轻男宾拿着手机，悄悄拍了张远处的照片，又迅速删掉，像是怕被人发现。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气泡缓缓上升，破裂无声。
她不需要挤进谁的圈子。
她只需要站着，圈子就会自动形成。
一位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朝她走来，手里端着酒，笑容标准：“江小姐，久仰。”
她抬眼，“有事？”
“想认识您。”他站定，距离适中，“刚才听您聊艺术市场，观点很独到。”
“谢谢。”她没接话茬，也没回避。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下次请您喝杯咖啡？”
“我不喝咖啡。”她说，“不过如果你真有兴趣，改天可以聊聊别的。”
男人一怔，随即笑了，“好，那就等您给机会。”
他退下后，江晚依旧站在原地。乐声换了曲子，节奏稍快，有人开始走向舞池。她没动，也没看时间。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焦点。
不靠喧哗，不靠依附，甚至没有主动攀谈任何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最不能忽略的人，是她。
赵老太太被推到了主桌旁，抬头看了一眼江晚的方向，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江晚察觉到动静，却没回头。她只是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托盘上，然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后的碎发，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却像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又有三位宾客同时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