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手指从耳坠上滑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她没动,依旧靠着立柱,裙摆垂落,遮住鞋尖。音乐换了一首,节奏舒缓,舞池那边有几对人影轻轻晃动。她的位置没变,可空气里的气氛变了。
三个人朝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赵明远,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人五十多岁,灰白鬓角一丝不苟地梳向耳后,西装剪裁极合身,袖口露出半截腕表,低调但分量十足。女人比他稍年轻些,发髻挽得利落,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提包,只随意垂着手,目光却直直落在江晚脸上。
赵明远停步,侧身让开:“江小姐,这位是赵家现任决策委员会成员,赵承业先生,赵婉如女士。”
那两人没等介绍完就站定在她面前。赵婉如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们看了你提的三个方向。”
江晚点头,没应声。
“孵化基金。”赵婉如说,“你让出多数收益,却要掌握项目筛选权。这个安排,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江晚依旧站着,手指轻轻搭在酒杯边缘:“谁选项目,谁就决定钱往哪流。我只是把顺序理清楚了。”
赵承业接话:“技术共享也不设独占期,反而加速落地。你不怕我们抢你的成果?”
“抢得走的技术,留不住。”江晚说,“真正值钱的是迭代速度。你们有产线,我有算法团队。分开做,都是半成品;合起来,才能跑通闭环。”
赵婉如微微颔首,看向身边记录员模样的人:“你刚才说,市场联动选样板间试点,为什么是两个楼盘,不是三个?”
“试错要有边界。”江晚说,“两个够看效果,又不会拖垮资源。要是连两个都做不好,再多也没意义。”
赵承业和赵婉如exchanged一个眼神。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带着认可。
赵婉如往前半步:“原草案作废。从今天起,联姻谈判暂停。我们改谈合作。”
江晚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抬眼看着她。
“你提的三个方向,我们会重新拟一份文件。”赵承业说,“不是照搬,而是按你的逻辑重构框架。孵化基金由你主导立项,赵家出资七成,你出三成,风控共担。项目你筛,退出机制你定,收益六四分,你拿小头。”
江晚听着,没打断。
“联合实验室成立后,专利归双方共同所有。”赵婉如继续说,“产品化收益另算,具体比例可以再议。市场联动先批两个高端盘位,由你指定生态链企业对接,三个月内出样板。”
江晚终于开口:“审批流程多久?”
“最快下周初就能签意向。”赵承业说,“正式协议看尽调进度,但方向不会再变。”
江晚轻轻摩挲了一下耳坠,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心里那根弦松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谁愿意娶她,也不是她能不能进赵家门。而是她提出的东西,被真正掌权的人听了进去,还当成了路子来走。
赵婉如看着她:“你今年二十六?”
“嗯。”
“这么大的局,一般人不敢铺。你不但敢提,还能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我们不是因为你是潜在联姻对象才改主意——是因为你说的事,确实有分量。”
江晚没笑,也没谦虚。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别再拿‘建议入住a栋别墅’这种文件来谈了。要合作,就得按实际价值来算。”
赵承业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说得对。以前是我们太习惯用身份压事,忘了先看本事。”
他说完,和赵婉如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同时退后半步,示意谈话告一段落。
赵明远留下一句:“新方案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送至您指定地址。”然后三人转身离开,步伐沉稳,走向宴会东侧的会谈区。
江晚没追着看他们走远。她只是站回原位,手自然垂下,指尖轻碰裙侧褶皱。
周围静了几秒。
然后,动静来了。
一个穿深灰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近,笑着打招呼:“江小姐,刚才那段话我都听见了,真痛快。你们谈的那个孵化基金,要是缺人对接政府资源,我可以牵个线。”
江晚接过她递来的名片,看了一眼,收进手包。
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也凑过来:“绿色材料这块,我认识几个海外实验室,数据互通的事,或许能帮上忙。”
“谢谢。”江晚说,“回头我让助理联系您。”
她没主动加微信,也没热情回应。但她的话让人听得进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她这边靠。有人借换酒靠近,有人假装整理领结站在附近,目光频频扫来。原本她站的地方是偏静处,现在却成了无形的中心。
侍者经过时主动停下,问她要不要换杯香槟。她摇头,对方仍把托盘留在她旁边桌上,显然是等着随时服务。
江晚没动。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上的镜面。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黑金礼服,肩线利落,发丝贴着脖颈垂下。她站姿没变,可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被人打量的“新人”。
也不是来求合作的“外来者”。
她是刚才让赵家高层当场改方案的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记下来,拿回去重写成文件。她提的每一个点,都被当成可行路径去推进。她没靠谁帮忙,也没亮后台,全凭自己把事说清楚,把局拆明白。
镜子里的她,眼神很静。
可她知道,这一晚的事,会传出去。
不是靠谁刻意宣扬,而是赵家那三个人的态度变了。他们走的时候,背影放得下,脚步稳,说明心里已经认了这一步棋。
她没急着去跟其他人寒暄,也没趁势拉关系。她就站在原地,像一根定海针。
有人想上前,发现她没看过来,便迟疑着停下。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关键词逃不过:“江晚”“主导”“赵家改方案”。
她听到了,没反应。
她只是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换了只脚支撑身体。高跟鞋磨脚的感觉比之前明显,但她没去揉,也没找地方坐下。
她想起半小时前,那个投资人冲她确认ai医疗公司名单时的眼神。那时候他还半信半疑,现在,恐怕已经在打电话了。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立刻信她。
她只要赵家那几个人信就够了。
现在他们信了。
而且是按她的规则来信。
她抬起手,将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和之前一样,可这一次,指尖触到耳坠时,不再觉得冷。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有人举杯庆祝什么。舞池里一对男女慢慢转圈。整个大厅依旧热闹,可她的这片区域,安静得有点特别。
不是没人靠近,而是靠近的人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打破某种平衡。
她没刻意营造这种氛围,但它就这么形成了。
她提出的不是妥协,是新玩法。她没求接纳,却逼得老牌家族不得不重新评估她的位置。
她不是来嫁人的。
她是来定规矩的。
而现在,规矩已经开始改了。
一个穿墨绿长裙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江小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们集团最近在推智慧社区项目,和您提到的生态链配套有点关联。”
江晚看着她,点头:“发短信给我就行。”
女人连忙操作,几秒后手机震动。江晚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点开,而是把手机握在手里。
她环视大厅。
赵承业和赵婉如还在东侧,正和几位年长宾客交谈。她注意到,他们说话时,有两次目光扫过她这边。不是偷看,是确认。
她在,他们才安心谈下去。
她收回视线,把手机放进手包。
脚底的酸胀感越来越清晰。她换了重心,另一只脚撑住身体。裙摆微微晃动,遮住鞋尖。
她没喝完那杯香槟。
也没走向任何人。
她就站在原地,像一块不动的礁石,任潮水围着她转。
音乐又换了。
这次是钢琴曲,音符一层层铺开。
她抬起手,再次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坠,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