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手指还停在胸针上，金属的凉意贴着指尖。她收回视线，正要转身，前方人群让开一条道。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朝她走来，领头那位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赵氏集团的暗纹徽章。
他站定在江晚面前，微微颔首：“江小姐，我是赵家外务主管赵明远。刚才看您和几位朋友聊得深入，没敢打扰。”
“现在有事？”江晚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
“是。”赵明远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关于之前提到的联姻事宜，我们准备了一份初步方案，想听听您的意见。”
江晚没接那本册子。她抬眼扫过对方身后，另一个男人安静站着，手里也拿着资料，像是记录员。
“你们赵家谈联姻，都是先拿方案再谈人？”她问。
赵明远神色不变：“流程如此。我们接触过不少家族，这套模式最有效率。”
“效率？”江晚轻轻笑了下，“所以人选、时间、婚后分工、资源分配，全都提前写好了？连我该住哪栋别墅都安排妥当了？”
“细节可以协商。”赵明远说，“但大框架需要尽早确定，以免耽误后续规划。”
江晚终于伸手接过册子。封面烫金字体写着《赵江联姻合作草案》，下面一行小字：保密文件，仅限双方核心成员查阅。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扫过条款。前三条讲的是婚期安排、婚礼规格、媒体通稿方向；第四条开始涉及资产并表、股权置换比例；第七条提到她需在婚后三个月内入驻赵氏旗下新能源子公司任执行董事。
她翻到中间，看到一段加粗标注：“鉴于江晚女士无显赫背景，建议由赵家主导对外形象塑造，包括但不限于社交活动出席频率、公众言论审核机制。”
她合上册子，递回去。
“你们不是来谈联姻的。”她说，“是来招婿的。”
赵明远眉头微动：“措辞不必较真。我们看重的是合作前景。”
“可你们写的全是控制。”江晚声音没高，“什么时候结婚，跟谁吃饭，说什么话，甚至住哪儿，都给你们划好了线。这不叫联姻，这叫收编。”
赵明远身旁那人低声开口：“江小姐，这是对等协议，您也可以提出条件。”
“那就别用‘建议’这种词。”江晚看向他，“既然要谈条件，先告诉我，你们到底图什么？”
赵明远顿了顿：“江小姐近几个月动作频繁，投资布局横跨科技、医疗、能源多个领域。我们观察到，您支持的项目大多具备长期价值，且落地速度快。赵家希望借助您的判断力，补足我们在新兴赛道上的短板。”
“听上去像在夸我。”
“是事实。”赵明远点头，“另外，您的人脉网络也在快速扩展。今晚到场的十几位关键人物，已有半数与您建立联系。这种资源整合能力，正是我们需要的。”
江晚没否认。她知道这些人是谁，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说话。不是因为她多有钱，而是她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所以你们想联姻，是因为搞不定这些？”她问。
“是互补。”赵明远纠正，“传统资本需要新思维，新势力也需要稳定平台。婚姻是最稳固的合作形式。”
江晚沉默几秒，忽然问：“如果我不结婚呢？直接合作行不行？”
“缺乏信任基础。”赵明远摇头，“口头约定经不起风险冲击。只有绑定身份，才能确保利益一致。”
“那你们想过没有，”江晚往前半步，“真正的利益一致，不该靠一张结婚证来维持，而是看双方能不能一起做成事？”
赵明远没说话。
她继续道：“你们列了八条资源对接计划，但全集中在你们能拿到什么。有没有想过我能得到什么？除了一个董事头衔，还有别的吗？”
“您将获得赵氏体系内的完整权限。”赵明远说，“包括供应链优先权、政府关系通道、银行授信额度……”
“这些我都已经有了。”江晚打断他，“上周批下来的跨境结算牌照，是我自己跑下来的。前天签的储能项目用地，也没找任何人打招呼。你们给的，大多是滞后信息。”
赵明远脸色略沉。
江晚不紧不慢：“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要是只想搭顺风车，早去找别人了。但我今天站在这儿，是因为我觉得，赵家还有点分量，值得谈一谈。”
她顿了顿：“但怎么谈，得换种方式。”
“您说。”赵明远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先把婚姻放一边。”江晚说，“我们可以先做三件事试试水。第一，共建一个产业孵化基金，你们出资金池，我负责项目筛选，收益按六四分成，我占小头。”
赵明远皱眉：“具体操作？”
“每年投十个早期项目，重点在ai制造和绿色材料。三年为周期，退出机制透明。如果回报率超过行业均值百分之二十，再谈下一步。”
“第二呢？”
“技术互补。”江晚说，“你们在精密加工上有积累，我在传感器算法上有几个团队。可以成立联合实验室，专利共享，产品化收益另算。”
赵明远眼神动了动：“第三？”
“市场联动。”她说，“你们的高端地产项目缺智能化配套，我的生态链企业正好能补上。试点两个楼盘，做成样板间，成功了就推广。”
赵明远沉默片刻：“这些……都可以谈。但为什么要绕开婚姻？”
“因为我不想稀里糊涂进你们家门。”江晚直视他，“你们觉得婚姻是保障，我觉得是枷锁。如果连几个项目都不敢放手让我做，那结了婚又能怎样？还不是处处设防？”
“您提出的方案，确实比原草案更具实操性。”赵明远缓缓开口，“但家族高层更看重身份绑定带来的稳定性。”
“稳定性不是绑出来的。”江晚说，“是打出来的。你们要是真信我，就让我带团队干一票大的。成不了，你们不用赔钱，我也不会赖账。成了，再谈其他。”
赵明远低头看着手中册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您刚才说的孵化基金……”他抬头，“启动资金预计多少？”
“五个亿起步。”江晚说，“你们出七成，我出三成。项目我选，风控共担。”
“这么高的投入比例，您只拿四成收益？”
“我不在乎一时分成。”江晚说，“我要的是验证机制。如果这套模式跑通了，后面十倍百倍都不止。”
赵明远身旁的记录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头记下。
“我会把您的提议带回高层会议。”赵明远合上册子，“原草案暂不推进，等进一步反馈。”
“可以。”江晚说，“但我有个前提——下次见面，不要再拿这种‘建议入住a栋别墅’的文件来糊弄人。要谈，就谈实事。”
赵明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您比我们预估的……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一直很清楚。”江晚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我只是在等你们也清楚，到底想跟我做什么。”
赵明远没再说什么。他向旁边示意，两人转身离开。走过几步，他又停下，背对着江晚说了句：“您提的三个方向，我会重点标注。”
江晚没应声。她站在原地，手又抚过胸针。金属的凉意还在。
不远处的水晶灯下，人群依旧流动。有人举杯谈笑，有人低声密语。她的位置没变，还是在大厅偏静的一侧，靠着立柱，面前空出一片区域。
脚底的酸胀感比刚才明显了些。她没去揉，只是换了只脚重心。裙摆垂落，遮住鞋尖。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会传出去。不是靠谁刻意宣扬，而是赵家代表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那种被打乱节奏的迟疑，藏不住。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听懂她在说什么。她只要一个人听懂就够了——那个能拍板的人。
音乐换了曲子，节奏慢了下来。舞池那边有人相拥而立。她没看过去，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黑金礼服，肩线利落，发丝垂落颈侧。不像个来相亲的，倒像个来谈收购的。
她想起半小时前，那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拿着手机冲她走来，眼睛发亮地说：“您提到的那家ai医疗公司，投资人名单确认了，确实是sgv-9217！”
当时她只是点头，没解释那串代码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她花了一千多万解锁那份数据库权限，也没人知道系统商城里的“全球资本流向简报”有多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刚刚亲手撕掉了一份豪门联姻草案，然后塞回去一套自己的规则。
赵明远走了，但谈话没完。她能感觉到。
下一波人很快就会来。可能更老，更沉，话更少，但分量更重。
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经过的服务托盘上。喉咙还是有点干，但脑子很清。
她抬起手，将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耳坠，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