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前一后,踏着月色慢慢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恰好配合他略显疲惫的节奏。
雪莲不知何时从阴影里踱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跟在一旁。
它歪头看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喵?”(翻译:本喵才离开一会儿,来人怎么就这样了?
它轻巧地跃上陆泽的肩膀,和他们一起融入夜色。
红月终于完全褪去血色,化作一轮温柔的澄黄,静静照亮这片末日里小小的绿洲。
回到家吃过晚饭,再无事端。
收拾碗筷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
小穗抱着雪莲,脚步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啪”地关上门,仿佛生怕之前同眠的剧情重演。
陆泽摇头失笑,也伸着懒腰回了自己房间。
一夜安宁,整个小区沉入安稳的呼吸。
之后的日子,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陆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清晨做早餐,随后巡视农场,翻土、播种、催熟、收割。
不同的是,身后多了六个叽叽喳喳的小尾巴。
孩子们学得很快。
在他的手把手教导下,松土、浇水、辨认杂草已做得有模有样。
加上小穗赐予的“简配版植物亲和”,他们能倾听作物的声音,从而知道下手的轻重。
这让陆泽颇为欣慰,当初带他们回来,本就有分担农活的打算。
当然,核心的种植仍由他亲自操持。
尤其是药材区的几株“珍贵的药材”,那可是关系到他巨额贷款能否早日还清的关键。
每天查看系统里那串令人窒息的负债数字,都是他咬牙耕作的动力。
不过陆泽并未真把孩子们当劳力使唤。
多数时候,他教他们辨识作物、讲解生长规律,随后便放他们自己去玩。
孩子们最常围着饕餮花打转,或蹲在会跳舞的鸢尾旁咯咯直笑。
但渐渐地,三个女孩——尤其以小桃子为首——找到了新的“娱乐项目”
黏着小穗。
“女神大人,这朵花为什么是七色的呀?”
“女神大人,茶要放几颗糖?”
小穗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花园的宁静彻底被叽喳声取代,连呆毛都透出绝望。
直到某天,她忍无可忍,端起了神明的威严:“再吵就收回聆听植物的能力”
局势才终于缓和。
女孩们竟也学着端坐,像模像样地捧着小茶杯,一边偷看小穗追的宫斗剧,一边小声讨论剧情。
还顺便能撸一撸雪莲。
虽然被分走了点心与茶水,但至少能安静喝茶了。
小穗瞥了一眼身边排排坐的三个小脑袋,最终选择了默许。
大概只有雪莲是真正享受多人服务的。
另一边,朱莉莉仍在照顾苏沐。
好消息是,服药后的第二天苏沐便苏醒过来,虽然虚弱,但已脱离危险。
眼下只需静养,再辅以陆泽种出的高营养果蔬,恢复指日可待。
至于胖子——自从回来后便极少露面。
除了吃饭,他几乎长在了房间里。
陆泽某次推门进去,只见他坐在两侧摆满手办展示柜的桌前,双眼放光地盯着屏幕:
“老大!有这么多老婆给我力量,通讯网络的研究就快突破了!”
陆泽看着他黑眼圈与亢奋并存的脸,把劝他休息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带上了门。
就这样,晨昏交替,作物一茬茬成熟。
绿洲小区在末日的荒芜中,竟悄然流淌过一整个月的宁静时光。
这天清晨,陆泽像往常一样做完早餐,走出单元楼。
阳光已有些灼人,他抬头眯了眯眼。
最近天气异常闷热,明明还不到盛夏,空气却黏稠得像能拧出水。
植物们的需水量明显增加,好在小区水源还算充足,实在不行还能从后面的河里抽水——
反正有净水芦荟在。
走到中央农场时,他脚步一顿。
有人比他更早。
是苏沐。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她已完全恢复气色,只是陆泽很少在清晨见到她。
此刻她独自站在田埂边,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出神,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看到是陆泽,她神情微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感激、局促、些许未散的阴影。
最终化作一个温和却略显拘谨的微笑。
她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棉质t恤,外搭一件米色薄款针织开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
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没有朱莉莉那种刻意经营的妩媚,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属于独立女性的沉静与利落。
“早,”她声音很轻,“醒来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说话。”
“身体感觉怎么样?”陆泽走近。
“很好,”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甚至比在外面逃亡时更好。你这里……简直像个不该存在于末日的梦。”
她望向四周。
麦穗在晨风中涌动如金海,番茄架下红果累累,连空气里都漾着泥土与果叶的清香。
陆泽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沐似乎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开衫衣角。
“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
“莉莉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谢谢你救了她和孩子们,也谢谢……你愿意救我。”
她微微躬身,语气十分郑重。
“不用这样,。”陆泽摆摆手,“我带你们回来,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在末日里,谁没有自己的考量?”
苏沐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片近乎坦荡的清澈。
“但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你确实……不一样。”
她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给了她们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那你呢?”陆泽问。
“我……”
苏沐沉默了片刻,手指收紧。
“其实我一直很愧疚。因为我和冯晨……连累了你和这个小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待在这里。”
她低下头,脖颈绷出倔强又脆弱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