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宫二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但在他回来之前,你要替他守好这个家,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不然,宫二哥哥回来了,看到你这样,该多难过?”
最后一句,轻轻戳中了宫远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哥哥……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他回来,看到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宫远徵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悲痛和恐惧未消,但那抹濒临崩溃的脆弱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般的狠厉与坚硬。
他不能倒下,哥哥还需要他。
他看向宋时安,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是她拉住了几乎坠入深渊的他。
那些关于无锋的指控,在哥哥遇袭的惊天消息面前,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仍然怀疑,仍然警惕,但此刻,他更需要一个能并肩稳住局面的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你……”他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宋家……真能帮忙?”
“我会竭尽全力。”
宋时安郑重承诺,“我以宋家满门性命和清誉起誓,必倾我所能,助宫门寻回宫二哥哥。”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需要宫尚角活着回来主持大局,洗脱自己的嫌疑,但誓言背后,是她为自己和宋家谋划生路的决心。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声道:“……谢谢。”
这两字从他口中说出,极其艰难,却代表着一种态度的微妙转变。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宫门都笼罩在沉重的阴影和紧绷的气氛中。
角宫宫主遇袭失踪,这是足以震动宫门根基的大事。
执刃殿灯火彻夜不熄,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宫远徵几乎不眠不休,一边强撑着处理徵宫事务,配合长老们和羽宫派出的搜寻队伍,一边死死守着角宫,震慑着可能趁乱而起的宵小。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寒铁,冰冷而执拗。
宋时安则被变相地软禁在疏影阁,出行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但她并不慌乱,每日按时喝药,安静看书,偶尔向朱娘打听外面的消息,表现得忧心忡忡却又异常镇定。
她在等,等宋家的回音,等宫尚角的消息。
终于,在第五日黄昏,一只灰扑扑、毫不显眼的普通信鸽,穿过宫门严密的守卫,落在了疏影阁的窗台。
宋时安认出这是宋家惯用的传信方式之一。
她迅速取下竹筒里的纸条,上面是大哥宋时景熟悉的字迹,言简意赅:
“角公子已寻获,身负轻伤,无性命之忧,现藏身于我商号别院,安全。无锋搜寻甚紧,暂不宜移动。妹在宫门,一切小心,保重自身。兄字。”
短短几行字,却让宋时安一直悬着的心,重重落回了实处。
宫尚角没事!找到了!她立刻将纸条烧毁,不留痕迹。
几乎在同一时间,宫远徵也收到了宫门搜寻队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与宋家消息互相印证的好消息。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但他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挪开了。
他第一时间,竟下意识地想去疏影阁。
走到半路,又猛地停住。他想起那张“兰露”的纸条,想起之前的怀疑。
哥哥找到了,可陷害之事,尚未水落石出。
他的脚步变得迟疑而沉重。
而疏影阁内,宋时安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发髻。
她知道,宫远徵很快会得到消息。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她的时候。
洗刷嫌疑,揪出幕后黑手,稳固自己在宫门岌岌可危的位置……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她看着镜中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水的少女,轻轻勾了勾唇角。
风浪未平,棋局继续。而她,已做好了迎接下一轮博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