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双手在沙地中迅速动作,沙粒从他指缝间流泻,动作精准得不像是在徒手挖掘,而像在操作某种精密的仪器。
很快,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从沙中显露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和阿宁队伍相似的野外装备,但衣物已经破损严重,脸上糊满了沙土和干涸的血迹。
张起灵手指搭在对方颈动脉上,简单汇报,“还有呼吸。”
阿宁的医疗队迅速接手。心肺复苏进行了大约三分钟,男人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混着沙子,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是涣散的,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阿宁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解脱。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阿宁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其他人呢?你们队伍有几个人?”
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吴邪连忙递过水壶,男人喝了几口,才艰难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阿宁皱眉。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男人断断续续地说,“沙子里被埋着其他人他们进去了”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魔鬼城深处,“我没有拦住他们不听”
“进去了多少人?”解雨臣问。
“五个还是六个记不清了”男人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让他痛苦,“他们说说找到了入口西王母宫的入口”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阿宁盯着男人看了几秒,转头吩咐医疗队员:“带他下去,给他水和食物,检查伤势。”
两个队员搀扶着男人离开。男人走得很慢,脚步虚浮
“你怎么看?”解雨臣低声问霍秀秀。
“有问题。”霍秀秀同样压低声音,“他说自己一醒来就在这里,但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如果是昏迷后被埋,缺氧这么久不可能活下来。而且”她顿了顿,“他的装备太干净了。”
解雨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男人的背包虽然破损,但除了沙土外,没有其他污渍。
在沙漠中长途跋涉,尤其是遭遇危险后,衣物和装备上通常会有汗渍、血渍或其他痕迹。
阿宁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没有表现出来。阿宁走向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向导扎西——那个皮肤黝黑、眼神躲闪的当地牧民。
“扎西,这附近有没有近路?”阿宁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是开车来的,那些人如果是步行,怎么可能比我们先到?除非附近有我们不知道的近道。”
扎西连忙摇头,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不可能!老板,这绝对不可能!这片沙漠我走了十几年,每一条路我都清楚。从我们昨天扎营的地方到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你们开车走的那条!”
他说得信誓旦旦,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阿宁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扎西明显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阿宁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准备一下,等会儿和我一起进魔鬼城找人。”
“不行!”扎西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不行不行!老板,不能进去!这里面有魔童!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手指颤抖地指向魔鬼城深处。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魔鬼城笼罩在暮色中,那些风蚀的岩柱投下诡异的影子,确实像一群沉默的怪物。
“什么魔童?”吴邪忍不住问。
“就是就是魔鬼的孩子!”扎西语无伦次,“他住在大船,晚上会出来抓人!你们听!是不是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风声在岩柱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响声,但仔细听,似乎真的夹杂着某种细弱的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小动物的哀鸣,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是魔童的哭声!”扎西的脸色惨白,“他知道我们来了!他在警告我们!老板,我们快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阿宁本来心情就不好——老高的死,物资损失,突如其来的虫袭,现在又冒出一个可疑的生还者。扎西这一番神神叨叨,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哪里来的魔童!”阿宁厉声喝道,“你就是自己吓自己!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魔鬼城,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沙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扎西吓得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反驳。
黑瞎子走过来,拍了拍扎西的肩膀:“老兄,别怕。什么魔童不魔童的,瞎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啥怪事没见过?都是自己吓自己。再说了”他凑近扎西耳边,压低声音,“你拿了钱,就得办事。现在想反悔,晚了。”
扎西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看阿宁,看看黑瞎子,又看看魔鬼城的方向,最后绝望地低下头:“我我去准备”
他踉踉跄跄地走开了。霍秀秀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秀秀你觉得他说的魔童是什么?”解雨臣问。
霍秀秀听到扎西那些关于“魔童”的惊悚描述,心里其实门清。作为穿越多个世界、熟知《盗墓笔记》剧情的人,她当然知道所谓的“魔童”是什么,但她没法直说,总不能告诉所有人“我看过剧本”吧?
她转向解雨臣,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略带讥诮的笑:“我不相信有什么魔童。这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这话说得笃定。哪怕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见识过各种超自然现象,霍秀秀骨子里依旧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或者说,她相信一切非常规现象背后都有科学或类科学的解释。
更何况,她确实知道剧情走向,所谓的“魔童”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而已。
解雨臣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了解秀秀,这丫头看着温婉,实则胆大心细,遇事从不慌乱。她说没有魔童,那就大概率没有。
“我也这么认为。”解雨臣附和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逻辑清晰,“沙漠里有些特殊的地质构造会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这是已知的自然现象。至于什么‘魔鬼的孩子’”他摇摇头,“多半是当地人解释不了这些现象,编出来的迷信。”
阿宁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这个干练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把扎西的话当真。
在她看来,扎西要么是被吓破了胆,要么是别有用心。无论哪种,都不能动摇她找到失踪队员的决心。
“所有人注意,”阿宁开始点名,“黑瞎子,李威,赵强,王磊,还有”她顿了顿,看向吴邪,“吴邪,你也一起。”
被点到名的人迅速出列。黑瞎子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墨镜后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其他三个都是阿宁手下的精锐,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只有吴邪一脸懵,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