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余波未尽(1 / 1)

尔晴伏法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紫禁城内外漾开几圈涟漪,便迅速沉寂下去。官方的说法是“流窜悍匪及其同伙伏诛”,含糊了具体姓名与身份,富察府与宫中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仿佛这场牵扯数条人命、历时月余的追捕,不过是寻常剿匪。

然而,水面下的暗流,却因这“石子”的坠落,搅动得愈发浑浊。

傅恒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心腹送来的密报。吴常在狱中,于昨夜“突发急病”,暴毙。仵作验看,说是“心脉旧疾突发”,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刑部上下对此结果似乎乐于接受,迅速结案,将吴常的尸身拖去乱葬岗草草掩埋。

“心脉旧疾?”傅恒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吴常那样的人,若真有致命旧疾,又如何能在黑风岭经营多年,与他手下精锐周旋?这分明是灭口。干净利落,不留一丝可能泄露秘密的活口。

幕后之人,比他想象的更为果决狠辣,手也伸得足够长,能在刑部大牢这等重地,如此迅速地解决隐患。这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吴常这条线断了,但敌人还在暗处。下一次,又会从何处发难?

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页,化为灰烬。灰烬落在青砖地上,被穿堂风一吹,了无痕迹。正如吴常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死,连同他可能知晓的秘密,一同湮灭。

可真的能湮灭吗?傅恒想起黑风岭山洞中搜出的、与宫中某些隐秘规制略似的器物碎片,想起吴常那训练有素的应变和武功路数中隐约的宫廷侍卫影子……此人绝非普通江湖客。还有尔晴,她能被如此精心救出、藏匿,又岂会毫无价值?那幕后之人,在尔晴身上,究竟想得到什么?或者,想通过她,达到什么目的?

他转身看向桌案上另一份文书——是魏璎珞昨日命人送来的,关于静修庵哑婆与御膳房王喜之间关联的梳理,以及她对于“黑风岭”与“冷宫旧事”可能勾连的大胆推测。条理清晰,推断犀利,直指核心。他的璎珞,总是如此敏锐,如此……不肯安于室。这让他既骄傲,又担忧。她卷入得越深,便越危险。

他们之间,自纯妃之事后,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尚未消融,如今又添了尔晴伏法后的凝重与各自深藏的心事。他该去找她吗?将吴常被灭口的事告诉她?还是继续将她隔绝在这些阴霾之外?

傅恒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这不仅仅是追捕一个逃犯,更像是在与一个隐藏在浓雾中的庞大阴影作战,不知其形,不知其意,只能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攻击。

长春宫的药味似乎淡了些,但皇后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思。永珹和永琮的身体在稳步恢复,这给了她最大的慰藉,却也让她更加警惕。纯妃、嘉嫔、尔晴……这一连串的事件,看似各有因果,却又隐约有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最终指向的,似乎都是她,以及她所在意的孩子们。

明玉小心翼翼地呈上一盅温好的燕窝:“娘娘,您多少用些。魏夫人方才遣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血燕,最是滋补安神。”

皇后看了一眼那晶莹的盏盅,没有动,只问:“璎珞……她近日可好?”

“魏夫人看着气色尚可,只是……”明玉顿了顿,“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了些。尔晴伏法后,傅恒大人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但奴婢总觉得,这心里头……不踏实。”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尔晴是死了,可放她出来、又让她死在刑场上的人,还藏在暗处。这宫里,何时真正平静过?”她接过燕窝,用玉勺轻轻搅动,“本宫听说,刑部大牢里,那个擒住的贼首,昨夜暴毙了?”

明玉压低声音:“是,外头说是急病。可这也太巧了……”

“不是巧,”皇后放下勺子,眼神变得锐利,“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得更多。”她看向明玉,“袁春望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

明玉摇头:“袁公公近日在内务府很是安分,除了例行公事,并无特别举动。愉妃娘娘那边也静悄悄的。”

皇后沉吟片刻:“你去告诉璎珞,让她近日务必谨慎,非必要少出听雪轩。傅恒在追查幕后之人,难免触碰到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本宫担心……有人会狗急跳墙,对她不利。”

“是,娘娘。”明玉应道,又犹豫着说,“娘娘,您说……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是冲着……”她不敢明说,只将目光投向永珹和永琮暂居的暖阁方向。

皇后的手微微一颤,碗中的燕窝荡起涟漪。这正是她最深、最不敢细想的恐惧。纯妃的遗毒,嘉嫔的疯狂,尔晴的逃脱……若最终目标真的是她的孩子,那这隐藏在宫闱深处的毒蛇,该是何等阴狠执着?

“加强长春宫的守卫,所有入口的饮食、用物,必须经过三道查验,张太医要每日为两位阿哥请平安脉。”皇后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悄悄递话给傅恒,让他……暗中留意宫中与宫外可能传递消息的隐秘渠道。本宫不信,那人能完全不留痕迹。”

袁春望换上了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避开了巡夜的守卫和打更人,如同鬼魅般穿过寂静的街巷,出了北城门,径直向城外东北角的乱葬岗而去。

吴常的尸身,今日傍晚被一辆破旧的板车拉出城,丢在了那里。这是惯例,无人收殓的重犯或无名尸首,最终的归宿。

乱葬岗鬼火荧荧,磷光点点,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野狗在远处低吠,乌鸦蹲在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啼叫。袁春望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目标明确——找到今日新丢下的尸首。

很快,他看到了那具被草席半裹着的尸体,衣服已被剥去大半(常有附近的穷苦人或乞丐来捡拾死人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白。正是吴常。

袁春望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检查起来。脖颈、手腕、胸口、腹部……他检查得极为仔细,甚至掰开吴常的嘴巴看了看牙齿和舌根。果然,在吴常左侧腋下靠近肋骨处,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颜色与周围皮肤几乎无异的针孔,若非特意寻找且眼力毒辣,绝难发现。针孔周围有细微的、不自然的红肿。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薄刃小刀和一块素白棉布,小心地在针孔周围刮取了一些极细微的皮屑和组织液,沾染在棉布上。然后,他又从吴常的指甲缝里,抠出一点点黑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碎屑。

做完这些,他将尸体恢复原状,迅速退离了乱葬岗。

回到内务府他那间僻静的值房,袁春望点亮油灯,将棉布和碎屑分别用油纸包好,藏入隐秘处。他没有能力进一步检验这些物证,但他知道,这针孔,极可能是某种罕见毒物注入的痕迹,而那指甲缝里的东西,或许能揭示吴常死前最后接触过什么。

吴常的死,是灭口。而灭口的手段如此隐秘专业,绝非普通狱卒或刑部小吏能做到。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深。

他想起冷宫枯井下找到的那枚诡异令牌,想起纯妃那枚真假难辨的锁片,想起愉妃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宫中近来一系列事件背后若隐若现的那只黑手……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急需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根线,或许就在他今晚取得的这些微末证据里,或许,还在宫中某个他尚未触及的角落。

袁春望吹熄油灯,坐在黑暗中,只有眼中一点寒星般的光亮,显示着他并未沉睡。他在等待,也在筹谋。这潭水越来越浑,但浑水之中,或许正是摸鱼的好时机。他要利用手中的碎片,拼凑出真相,更要在这惊涛骇浪中,为自己寻得一条最有利的航路。

宫外,乱葬岗的夜风呜咽;宫内,听雪轩、长春宫、内务府值房……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同样的夜色里,无眠。

尔晴的死,并非终点,而是将一场更宏大、更凶险的暗战,缓缓拉开了帷幕。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少了一颗,但执棋之手,已然落下新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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