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九族流边(1 / 1)

漠北战事的尘埃落定,傅恒的赫赫战功与显赫声望,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护住了风雨飘摇后的富察氏与中宫。当朝廷的注意力从边关凯旋的喧嚣中稍稍移开,那些被大战光环暂时掩盖的旧案余波,便再次浮出水面,亟待最终的裁决。

尔晴虽已于去年伏法,但其罪行之重、影响之恶劣,并未因她一人的死亡而勾销。勾结叛王弘皙余孽(通过吴常及背后势力)、谋害朝廷命妇(魏璎珞)、秽乱宫闱(与王府侍卫私通并产子,此乃对外宣称的罪名,实为掩盖傅恒相关传闻)、纵火杀人、拒捕逃亡……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按《大清律》,犯者当诛,其家族亦难逃株连。

更何况,经刑部与内务府联合深挖,喜塔腊氏在京中虽不算顶尖大族,但其数代经营,盘根错节,与已倒台的乌拉那拉氏(娴妃母族)、乃至一些被肃清的准噶尔内应(通过“乌先生”网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或明或暗的利益输送与人员往来。额尔赫,一个靠着祖荫和女儿婚姻攀上富察氏高枝的庸碌之辈,在严审之下,也吐露出曾为“上面的人”(指向苏嬷嬷及“乌先生”网络)行过方便,提供过钱粮,甚至帮忙隐匿过个别身份可疑的门客。

这些罪名叠加,足够将整个喜塔腊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养心殿内,皇帝批阅着三法司联署的奏本,面色冷峻。对于喜塔腊氏,他并无半分怜悯。尔晴之罪,已触及皇室与朝廷的尊严底线;其家族知情不报,乃至暗中助纣为虐,更是不可饶恕。

“喜塔腊氏,上负国恩,下亏臣节,豢养不肖之女,勾结奸邪,祸乱宫闱,暗通逆匪,其罪滔天。”皇帝朱笔挥动,在奏本上写下最终的判决,“着革去喜塔腊氏一族所有世职、诰封,削籍为民。额尔赫及其成年之子、兄弟、侄辈,凡涉事者,斩立决;未直接涉事之男丁,无论长幼,悉数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赎身、不得科举、不得回京。其家产,除酌留妇孺最低生计之资外,悉数抄没入官。妇孺发还原籍,交由地方官严加管束,不得擅离。”

“九族流边”,这是仅次于满门抄斩的严厉惩处。男丁或死或为奴,妇孺虽得活命,却也永坠贱籍,困守穷乡,与昔日繁华彻底绝缘。喜塔腊这个姓氏,从此将从京城的勋贵名录中彻底抹去,如同投入冰河的石子,再无泛起波澜的可能。

圣旨颁下,迅雷不及掩耳。额尔赫及其两个成年儿子在刑场引颈就戮,血溅三尺。其余男丁,上至花甲老翁,下至垂髫稚子,皆被粗重的铁链锁拿,如同牲畜般被押上囚车,在官兵的呼喝与路人的指指点点中,踏上前往苦寒之地宁古塔的死亡之路。女眷们哭天抢地,被驱赶出已然查封的府邸,仅带着几件破烂行李,被差役押送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这座吞噬了她们荣华与亲人的帝都。

前往宁古塔的路,漫长而绝望。时值隆冬,关外寒风如刀,积雪没膝。押解的官兵尚且不耐严寒,何况那些昔日在锦绣堆中长大的喜塔腊氏男丁?他们穿着单薄的囚衣,脚戴重镣,在冰天雪地里蹒跚前行。冻疮、疾病、劳累、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每日都有人倒下,化作路旁一具僵硬的尸体,被草草掩埋,甚至直接弃于荒野,成为豺狼的食粮。

额尔赫的幼弟,一个年近四十、只知风花雪月的文弱书生,在出山海关后不久便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咳血不止。押解官嫌他拖慢行程,几鞭子抽下去,他便再也没能爬起来,最终被弃于雪窝之中,了无声息。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额尔赫的庶出孙子,因饥饿难耐,偷了兵丁半块硬如石头的干粮,被发觉后,活活打死在路边,杀鸡儆猴。

凄厉的哭声、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哀求,伴随着呼啸的风雪,成为这支死亡行军路上不变的背景音。昔日的钟鸣鼎食、绫罗绸缎,恍如隔世之梦。如今,他们只是待死的囚徒,帝国的尘埃。

队伍中,也有乌拉那拉氏被流放的旁支男丁,两拨昔日的“贵戚”,如今同病相怜,却连互相安慰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挪动着脚步,眼神空洞地望着似乎永无尽头的雪原。

宁古塔,这座号称“人间地狱”的流放地,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为严酷的苦役、非人的待遇以及渺茫无期的死亡。喜塔腊氏的男丁血脉,将在这片苦寒之地被一点点磨蚀殆尽,最终湮灭于历史的荒原。

与此同时,喜塔腊氏的女眷,包括额尔赫的妻子、儿媳、女儿、孙女等数十口人,被押解回其关外祖籍——一个名为“黑山屯”的偏僻村落。这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与京城不啻天渊。

地方官接了上峰严令,对这些“罪臣家眷”毫不客气。划给她们栖身的,是几间摇摇欲坠的破败土房,夏不遮雨,冬不御寒。每日的口粮,仅够勉强糊口,且多是最粗糙的杂粮。她们被编入“罪籍”,行动受到严格限制,不得随意离开屯子,需服沉重的劳役——开荒、织布、舂米、为官家服役,如同最下等的奴仆。

昔日的夫人、奶奶、小姐们,不得不脱下绫罗,换上粗布,用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十指,去面对冰冷的泥土、粗糙的麻线和沉重的石臼。娇嫩的皮肤迅速变得粗糙皲裂,纤细的手指磨出血泡,柔弱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迅速佝偻憔悴。

额尔赫的正妻,不到五十便已满头华发,形如老妪,日夜以泪洗面,悔恨当初未能严加管教女儿,更恨家族卷入无妄之灾,最终在一个寒冷的春夜,郁结于心,悄然病逝。草席一卷,埋骨荒坡,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年轻的儿媳、女儿们,更是前途尽毁。她们曾是待字闺中或联姻高门的筹码,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妇”,婚嫁无望,只能在无尽的劳作与绝望中耗尽青春,慢慢枯萎。

只有几个年幼不更事的孙辈女童,尚不知世事艰辛,在破屋烂瓦间追逐嬉戏,笑声天真,却更衬托出这个家族暮气沉沉的悲惨底色。

喜塔腊氏覆灭的消息,以及其族人流放、妇孺遣返的细节,不可避免地传入了紫禁城,传到了听雪轩。

魏璎珞正对着窗外一池新开的荷花出神。明玉在一旁低声禀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不知是快意,还是唏嘘。

“……额尔赫父子已伏法,其余男丁听说路上就死了三成,到了宁古塔,怕也熬不过几年。女眷们回了黑山屯,日子很苦,老额尔赫夫人也没熬过去……”

魏璎珞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想起尔晴,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终走向疯狂与毁灭的女人。想起她昔日在长春宫时的娇纵,想起她对自己的种种陷害,想起她最后在刑场上扭曲的脸。

恨吗?曾经是有的。但如今,尘埃落定,尔晴已死,喜塔腊氏满门凋零,那份恨意,似乎也随着时间与对方的悲惨结局而淡去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物伤其类的苍凉感。宫廷斗争,成王败寇,今日风光无限,明日或许就是阶下之囚。富察氏若非有傅恒力挽狂澜,有自己多方周旋,有帝后那一点未泯的旧情与权衡,下场未必比喜塔腊氏好多少。

“知道了。”魏璎珞淡淡应了一声,打断明玉的叙述,“往后,不必再特意关注他们的消息了。”

“是,夫人。”明玉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地问,“那……咱们要不要,稍微……”她做了个隐秘的手势,暗示是否可暗中给予黑山屯那些妇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为人知的接济,哪怕只是一点粗粮旧衣,权当积阴德。

魏璎珞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池荷花,声音平静无波:“不必。朝廷自有法度,皇上旨意已下,我们不必也不该插手。她们的路,是她们自己选的,也是她们家族该承担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谨言慎行,不让富察氏步其后尘。”

她不是圣母,无法对曾经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及其家族产生泛滥的同情。宫廷生存法则残酷而真实,今日你心软伸手,明日或许就被反咬一口。喜塔腊氏的结局,是罪有应得,也是对宫中所有人的警示。

一阵夏风吹过,荷香阵阵,却吹不散听雪轩内这份沉重的静默。窗外是生机勃勃的夏日景象,窗内的人,却已深深领略过这繁华紫禁城下,那冰封刺骨的寒意与无情。

喜塔腊氏的故事,就此落幕。他们的鲜血与眼泪,汇入了帝国权力博弈的长河中,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曾留下。唯有史官笔下冰冷的记录,以及宫闱深处偶尔被提及的、带着警示意味的谈资,证明这个家族曾经存在过,又彻底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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