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边境的风(1 / 1)

十一月九日,清晨五点。

吉普车在晨雾中驶入家属院。陈向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林晚晴耳中,然后在她胸腔里炸开,留下空洞的回响。顾铮失踪。失联十二小时。

她机械地推开车门,脚下发软,刘建军扶了她一把。“林同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隔壁房间的两个女兵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林晚晴苍白的脸色,对视一眼,轻轻摇头。她们显然已经接到通知。

“孩子们…”林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还在睡。”其中一个女兵说,“何政委吩咐,等您回来再告诉您。”

林晚晴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回家。客厅的灯没关,桌上还放着昨晚摊开的地图,铅笔标记着废砖窑的位置。几小时前,她还在这里筹划如何应对威胁,现在那个威胁解除了,却换来了一个更深的黑洞。

她坐在桌边,手触到地图冰凉的纸面。边境在哪里?顾铮在哪里?十二小时,在边防线上,可以发生太多事——暴风雪、迷路、遭遇非法越境者、甚至…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想象。

六点钟,电话响了。是何政委。

“小林。”老军人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沉重的疲惫,“情况你都知道了。我现在在军区作战室,正在协调搜救。”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晚晴握紧话筒,指节泛白。

“昨天下午,顾铮带的小队在边境线巡逻,遭遇暴风雪。他们按计划应该在天黑前返回哨所,但没回来。晚上八点,哨所派人去找,只找到三个战士,都受了伤,说在风雪中失散了。”

“失散…”

“对。顾铮为了掩护受伤的战士撤离,带着两个人断后,然后就失去联系了。”何政委顿了顿,“现在搜救队已经出发,但边境地形复杂,加上天气恶劣…”

“他带了几天的补给?”

“标准配置,三天。”何政委说,“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温度。昨晚那边零下二十度,如果找不到避风处…”

林晚晴的心沉下去。零下二十度,暴风雪,失联。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我能做什么?”她问。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何政委的声音难得地柔和,“顾铮是个好兵,经验丰富,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等消息。”

挂了电话,林晚晴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这个家,这个她和顾铮共同建立又各自缺席的家,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七点钟,孩子们醒了。小花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妈妈站在客厅里,奇怪地问:“妈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晚晴蹲下身,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睡眠的香甜气息。“小花,妈妈有事跟你说。”

她把两个孩子拉到沙发上,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爸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一点困难,暂时联系不上。”

小花眨着眼睛:“就像上次那样吗?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晚晴喉咙发紧:“这次…可能需要久一点。但爸爸很厉害,一定会想办法克服困难的。”

大宝盯着妈妈的眼睛,七岁的男孩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妈妈,爸爸有危险吗?”

“爸爸是军人,军人有时候会面对危险。”林晚晴握住儿子的手,“但我们要相信爸爸,也要坚强。好吗?”

大宝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

上午八点,林晚晴还是去了“晴记”。车间已经恢复生产,王全有修好了那台老式土烤炉,虽然效率低,但总算能维持运转。工人们看见她来,都围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晚晴姐,你回去休息吧。”赵桂枝拉着她的手,“这里有我们呢。”

“我没事。”林晚晴勉强笑笑,“今天要发往省城的样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赵桂枝犹豫,“现在这个情况,要不推迟几天?”

“不,按计划发。”林晚晴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事情做好。这是对所有人的交代。”

她走进办公室,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技术协作组的月报、三家小厂的改进进度、省轻工厅的扶持资金申请表…这些平时得心应手的工作,今天却格外艰难。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墙上那张中国地图,目光落在西南边陲那片空白的区域。

顾铮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零下二十度,暴风雪,失联。

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十点钟,李主任来了。老人家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晚晴,何政委让我来陪陪你。军区那边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

“谢谢主任。”林晚晴给他倒茶,“车间那边…”

“车间的事先放放。”李主任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顾连长。我已经跟街道的同志说了,这段时间你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一辆军牌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是何政委的秘书,还有一个穿着边防军装的中年军官。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跳。

“林晚晴同志。”秘书走进来,神色严肃,“这位是边防团参谋长,刘参谋长。他来向你通报最新情况。”

刘参谋长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有冻伤的痕迹,是常年驻守高原的人才有的样貌。他敬了个礼:“嫂子。”

这个称呼让林晚晴鼻子一酸。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搜救队今天凌晨五点出发,现在已经有初步发现。”刘参谋长打开随身带的地图,“在距离失联地点十五公里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军用水壶,壶身上有撞击的凹痕,但还能辨认出编号:cz-0719。顾铮的编号。

林晚晴接过水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手指发颤。壶里还有小半壶水,已经结冰了。

“水壶是在一块岩石下找到的,旁边有用树枝摆的箭头标记,指向东南方向。”刘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说明顾连长当时意识清醒,还在试图指引搜救方向。”

“那为什么没找到人?”

“因为…”刘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在那个方向两公里处,发现了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从脚印判断,至少有三个人在追踪顾连长他们。”

追踪?林晚晴的心沉到谷底:“非法越境者?”

“很可能是走私团伙。”刘参谋长神色凝重,“最近边境那边活动频繁。如果顾连长他们遭遇了武装走私团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白。遭遇暴风雪已经是险境,如果再被武装分子追击,生存几率会大大降低。

“搜救队现在在哪?”

“已经沿着脚印方向追过去了。”刘参谋长说,“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何政委让我转告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这四个字像冰水,浇透了林晚晴全身。

送走刘参谋长,林晚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握着那个军用水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陈向东走过来,低声说:“林同志,何政委让我问您,要不要去军区招待所住几天?那里更安全,也方便等消息。”

林晚晴摇摇头:“孩子们还要上学,我不能走。”

“那…我多调两个人过来?”

“不用,你们已经够辛苦了。”林晚晴看向他,“陈哥,如果你在野外,零下二十度,暴风雪,有人追击…你能活几天?”

陈向东沉默了几秒:“看补给,看地形,也看运气。但顾连长是侦察兵出身,生存能力比我们强。他…他会想办法的。”

这话是安慰,但林晚晴听得出里面的不确定性。

下午,她强打精神去了技术协作组的三家小厂。张老汉看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烤红薯。李师傅把新做的糕点装了一盒:“给孩子吃。”王同志拄着拐杖,站在车间门口,朝她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这些朴实的善意,像细小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里带来一丝温暖。

傍晚回家时,何政委亲自来了。老人家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林,有新情况。”他开门见山,“搜救队找到了顾铮的另一个战士,小赵。他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现在在抢救。”

林晚晴的心提起来:“顾铮呢?”

“小赵昏迷前说,他们遭遇了走私团伙,交火了。顾铮为了掩护他和另一个战士撤退,引开了追兵。”何政委声音低沉,“小赵说,最后看见顾铮的时候,他朝边境线的方向去了。”

“朝边境线?”林晚晴不明白。

何政委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想把追兵引向边防哨所;二是…”他顿了顿,“他可能越境了。”

越境?林晚晴愣住了。军人私自越境,是严重违纪。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何政委说,“也可能是小赵受伤后意识不清,记错了方向。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需要做好各种预案。”

他递给林晚晴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顾铮的档案副本,还有一些…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情况。你看完就明白了。”

何政委走后,林晚晴打开文件袋。里面除了顾铮的履历,还有几份任务简报的复印件——都是涂黑了关键信息的版本,但能看出,顾铮曾经多次执行跨境侦察任务。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是顾铮年轻时拍的,穿着便装,站在一条界碑旁。。”

深影任务。林晚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可能和顾铮的失踪有关。

夜深了。孩子们睡着后,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顾铮的水壶、照片、文件。这些冰冷的物件,拼凑出一个她不完全了解的丈夫。

她想起顾铮临走前说的话:“家里…辛苦你了。”想起他笨拙地做饭的样子,想起他摸孩子们头时柔和的眼神。

这些画面和“失踪”“越境”“走私团伙”这些词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凌晨两点,电话突然响了。林晚晴扑过去接起来。

“嫂子,是我。”是李文军,顾铮部队的宣传干事,声音急促而激动,“连长有消息了!”

林晚晴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在哪?”

“在…在对面。”李文军喘着气,“刚传来的情报,说在邻国边境小镇上,有人看见一个疑似中国军人的伤员,被当地人藏起来了。特征…特征和连长吻合。”

对面?邻国?林晚晴握紧话筒:“能确认吗?”

“正在确认。但嫂子,如果真是连长,那他…”李文军的声音低下去,“他可能回不来了。私自越境,就算活着回来,也要上军事法庭。”

窗外的月光惨白。林晚晴站在黑暗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顾铮还活着,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这个认知,比听到他失踪时更让她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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