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他们是冲你来的。”
顾铮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林晚晴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伤重虚弱。她抬头看向庙门,透过那条缝隙,能看到外面至少有七八个人影,将老韩和岩多围在中间。
“为什么冲我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我只是来找你”
“冯志刚的案子牵扯太深。”顾铮艰难地喘了口气,“你寄去北京的报告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怕了”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如此。那些人不只是冯志刚的余党,更是隐藏在更深处的利益集团。她以为扳倒冯志刚就结束了,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庙外传来呵斥声,是老韩在用当地话和对方交涉。但显然效果不大,那些人开始推搡,气氛一触即发。
“顾铮,你能走吗?”林晚晴快速问。
“左腿中了一枪,没伤到骨头,但失血太多”顾铮试图坐起来,却疼得额头冒汗,“晚晴,你别管我,找机会冲出去。老韩老韩会护送你回去”
“不可能。”林晚晴斩钉截铁,“我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家。要走一起走。”
她环顾四周。喇嘛庙不大,除了正殿,左右各有一间侧室。老喇嘛站在佛像旁,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林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沓钱——老韩给她的,有人民币也有外币。她快步走到老喇嘛面前,将钱全部塞进他手里。
“师父,救救我们。”她用最诚恳的语气说,“我丈夫是保卫国家的军人,现在被人追杀。请您指条生路。”
老喇嘛睁开眼,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顾铮。他收下了钱,然后走到佛像后,轻轻转动一个烛台。
随着轻微的机括声,佛像后的墙壁露出一道暗门——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快走。”老喇嘛低声说,“这条密道通往后山。但出口处可能也有人守着,你们要小心。”
承
林晚晴来不及道谢,赶紧扶起顾铮。顾铮咬紧牙关,撑着墙壁站起来,左腿根本无法受力,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林晚晴身上。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向暗门。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密道时,庙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持枪的壮汉冲了进来,看见他们,立刻举枪瞄准。
“站住!”
千钧一发之际,老喇嘛突然挡在了枪口前:“佛门清净地,不得动武。”
那壮汉愣了一下,但随即推开老喇嘛:“滚开!”
就这一秒钟的迟疑,林晚晴和顾铮已经挤进了密道。暗门在身后关闭,将追赶者的怒骂声隔绝在外。
密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林晚晴摸索着墙壁,感觉到顾铮的身体越来越重。
“坚持住,顾铮。”她低声说,“我们快出去了。”
“你不该来”顾铮的声音越来越弱,“太危险”
“你是我丈夫。”林晚晴说得很简单,却无比坚定,“你在哪,我在哪。”
密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后,前方透进微弱的光。出口被枯草掩盖着,林晚晴小心地拨开,发现外面是一片灌木丛,不远处就是山坡。
她先探头观察。山坡下就是巴桑镇,能看到喇嘛庙周围聚集了更多人。老韩和岩多被押着,正往镇子里走。那些人显然在搜寻他们。
“不能下山。”林晚晴迅速判断,“他们肯定封锁了下山的路。我们往山上走。”
她扶着顾铮钻出密道,两人躲在灌木丛后。顾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林晚晴知道,他急需治疗,否则撑不了多久。
“听我说,”顾铮忽然抓住她的手,“往北走两公里有个废弃的猎屋我和小赵之前在那里藏过有急救包”
“好,我们就去那里。”
她撕下头巾,简单包扎了顾铮腿上的伤口——绷带已经渗出血来。然后架起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走去。
山路难行,尤其还带着伤员。林晚晴几乎是用身体扛着顾铮在前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山风吹得冰凉。她咬着牙,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倒下。
走了大约半小时,顾铮突然说:“停有动静”
两人躲到一块岩石后。片刻后,山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追兵上来了。
“分头条!他们跑不远!”
林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铮现在的情况,根本跑不动。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
“去那里。”她当机立断。
两人艰难地挪进山洞。洞里很浅,勉强能容身。林晚晴用枯草遮住洞口,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洞外停下了。
“这里有个洞!”有人喊。
林晚晴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护住顾铮。如果被发现,她决定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枪声——不是一声,而是一阵密集的射击。
洞外的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镇子方向”
“回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晴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是老韩”顾铮虚弱地说,“他制造了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转
追兵暂时离开了,但危险并未解除。林晚晴知道,必须尽快到达顾铮说的猎屋。她架起丈夫,继续向北前进。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就在林晚晴几乎要撑不住时,顾铮说:“到了前面”
透过树林,能看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两人挪到屋前,林晚晴小心地推开门——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熄灭的火塘,还有一些废弃的猎具。
最重要的是,墙角果然有个军绿色的急救包。
林晚晴让顾铮躺下,打开急救包。里面有止血粉、绷带、消炎药,甚至还有一支吗啡针剂。她按照顾铮的指导,先给他注射了吗啡止痛,然后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林晚晴在屋里找到半截蜡烛,点燃后,昏暗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顾铮的脸色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他靠在墙上,看着林晚晴忙前忙后——生火、烧水、用急救包里的压缩饼干煮粥。
“晚晴”他轻声唤她。
“嗯?”林晚晴回头。
“对不起”顾铮的声音很低,“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撑得这么辛苦”
林晚晴的手顿了顿,继续搅动锅里的粥:“别说这些。先把伤养好,我们一起回家。”
“如果我回不去了呢?”顾铮看着她的眼睛,“私自越境就算活着回去也要上军事法庭”
“那就上。”林晚晴说得斩钉截铁,“把真相说清楚。我相信组织,也相信你。你是为了掩护战友才被迫越境的,这不是叛逃,这是战术选择。”
顾铮沉默了。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表情。
粥煮好了,林晚晴盛了一碗,小心地喂他。顾铮吃了几口,摇摇头:“你吃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没事。”林晚晴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压缩饼干,但实在咽不下。她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夜幕完全降临。山里气温骤降,破屋四处漏风。林晚晴把唯一的毯子盖在顾铮身上,自己则靠墙坐着,尽量靠近火塘。
“睡一会儿吧。”顾铮说,“我守着。”
“你伤这么重,守什么守。”林晚晴摇头,“你睡,我守着。万一有人来”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林晚晴吹灭蜡烛,屋里陷入黑暗。她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在接近猎屋。不是追兵——他们的动作很小心,甚至有些鬼鬼祟祟。
林晚晴握紧了从急救包里找到的多功能刀,准备拼命。
但就在黑影接近门口时,其中一个突然用汉语低声说:“顾连长?林同志?你们在里面吗?”
是岩多的声音!
林晚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
“是我,岩多。还有老韩。”另一个声音响起,确实是老韩,“追兵被我们引开了,快开门,我们得赶紧走。”
林晚晴这才打开门。岩多和老韩闪身进来,两人都带着伤——老韩额头破了,岩多一瘸一拐。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晚晴问。
“顾连长之前说过这个猎屋。”老韩快速解释,“我们在镇上制造混乱,打伤了他们几个人,抢了枪,趁乱逃出来了。但他们很快就会追来,这里不能久留。”
“往哪走?”顾铮问。
“回边境。”老韩说,“何政委安排了接应,在界河上游的一个地方。但路很难走,而且”他看向顾铮,“你的腿”
“能走。”顾铮咬牙撑起来,“爬也要爬回去。”
合
四人简单收拾,熄灭火堆,抹去痕迹,然后趁着夜色出发。
老韩和岩多轮流架着顾铮,林晚晴跟在后面。他们不敢走山路,只能在密林中穿行。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没人吭声。
凌晨三点,他们到达界河边。这里河面更窄,冰层也更厚。对岸,隐约能看到几点手电筒的光——是何政委安排的接应。
“就是这里。”老韩低声说,“我发信号。”
他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月光调整角度,向对岸反射信号。很快,对岸回应了同样的信号。
“走!”
四人快速穿过冰面。刚踏上对岸的土地,几个边防战士就迎了上来,领头的正是赵营长。
“快!上车!”赵营长催促道。
两辆军车就藏在树林里。众人刚上车,对岸就传来枪声和呼喊声——追兵赶到了,但已经晚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林晚晴紧紧握着顾铮的手,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巴桑镇的一个阴暗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说的不是汉语,而是某种方言。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跟丢了?”
“是。他们逃回去了。”
“废物。”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过没关系。顾铮活着回去,反而更好。私自越境,够他喝一壶的。至于那个女人她逃得了这次,逃不了下次。那份报告已经引起注意了,必须在她见到北京的人之前”
电话挂断了。
男人放下听筒,走到窗前。月光下,他的脸清晰可见——左眼角有颗痣,赫然是孙小军的同伙之一,本该在公安局关押,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中缓缓升腾。
边境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军车上,林晚晴靠在顾铮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以为找到丈夫就安全了,却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而对这一切,她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