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望潮之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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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在澜的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在狂怒的血色汪洋中劈波斩棘,灵巧地穿梭于山峦般的巨浪之间。淡蓝色的水纹屏障隔绝了大部分瘴气和海水,但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依旧如同无数只重锤,不断砸在叶蘅残破的身体上。左腿的伤口仿佛被塞进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混合着“凝漩露”冰封即将解冻的、针刺般的寒意,让她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咽下的肉干和海水混合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喉咙,带来一阵阵干呕的欲望。意识在剧痛、眩晕和那挥之不去的甜腥气味中反复沉浮,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但澜的背影,如同定海神针,稳稳矗立在小艇前端。她深蓝色的长发在狂暴的海风中狂舞,银蓝色的鳞甲在周身湛蓝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泽。她的双手维持着那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古老的歌谣如同与海洋本身共鸣,化作无形的力量,驾驭着水流,推动着小艇,在这片血色地狱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叶蘅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也许漫长如永恒。当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彻底溃散,身体即将被剧痛和虚弱彻底撕碎时,小艇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颠簸感减弱,耳畔狂风的呼啸和巨浪的轰鸣,也逐渐被一种更加沉闷、更加规律的、仿佛巨锤擂打大地的“轰隆”声所取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瘴气,似乎也淡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冽、却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

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淡蓝色的屏障望去。

前方,不再是漫无边际、翻涌沸腾的血色汪洋。一片当门帘的小房间里传来。紧接着,门帘掀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和晒斑、瞎了一只眼睛(用黑色眼罩遮着)、穿着油腻破烂皮围裙的老头,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鱼叉当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汐提到的、那个可以信任的独眼老船匠——于老头。

他那只完好的、略显浑浊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浑身湿透、蓝发飞扬、神色焦急的澜,然后又落在小艇里奄奄一息、浑身血污、左腿扭曲变色的叶蘅身上,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啧,又是你们这些不省心的海娃娃惹的麻烦?这次还带了个陆上的小丫头?伤成这样这是中了‘海阎王’的毒?不对,颜色不对”于老头嘴里嘟囔着,动作却不慢,他放下鱼叉拐杖,走到小艇边,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不由分说地捏住叶蘅的下巴,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瞳孔,又快速在她手腕和颈侧按了按,最后目光落在她左腿那狰狞的伤口和诡异的青紫暗红色上。

“朱砂红混深海靛还夹了‘凝漩露’的冰碴子?谁这么乱来?嫌这丫头死得不够快?”于老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怒意,看向澜。

澜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急切:“于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快不行了!‘凝漩露’的冰封马上就要散,一旦散了,‘颜毒’反噬,加上她之前的旧伤和透支,神仙也难救!您快想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于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对澜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丫头抱到‘净血池’边上去!轻点!她那腿经不起折腾!我去拿‘续命藻’和‘化淤膏’!”

澜不敢怠慢,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叶蘅从小艇里抱出来,平放在“净血池”旁边一块铺着干净厚布的木台上。叶蘅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于老头已经颤巍巍地走到木架边,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取出一小撮颜色翠绿、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浓郁清新气息的奇异藻类——这就是“续命藻”。他又从另一个玉盒里,挖出一大团颜色暗红、质地粘稠、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药膏——“化淤膏”。

“把她伤口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和脏东西清理掉!”于老头命令道,自己则开始用一把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刮取“续命藻”表面渗出的、晶莹剔透的绿色汁液,滴入一个干净的玉碗中。

澜立刻用干净的布巾,蘸着“净血池”里碧绿的池水,小心地擦拭叶蘅左腿的伤口。池水触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进灵魂的清凉感。当池水接触到伤口时,叶蘅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伤口处那些灰败的草药残渣和污血被清洗掉,露出了下面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皮肉呈现出冻伤般的青紫,边缘有冰晶凝结,伤口深处,暗红与靛蓝的色彩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冰层下缓缓蠕动,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疯狂蔓延。

“冰封要散了!快!”澜急声道。

于老头已经将“续命藻”的汁液刮了小半碗,他将汁液递给澜:“喂她喝下去,一滴不准剩!吊住心脉元气!”

然后,他自己则拿起那团暗红色的“化淤膏”,毫不犹豫地,用手掌将其均匀地、厚厚地敷在叶蘅左腿的整个伤口区域,从膝盖上方一直包裹到脚踝!药膏辛辣刺鼻,一接触皮肤,叶蘅的身体就再次剧烈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于老头喝道,枯瘦的手却异常稳定,快速地用干净的布条将敷好药膏的伤腿紧紧包扎起来。布条很快被药膏浸透,呈现出暗红色。

澜已经捏开叶蘅的嘴,将那小半碗翠绿晶莹、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续命藻”汁液,小心翼翼地灌了进去。汁液入喉,叶蘅的抽搐似乎缓解了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死灰色,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不再那么骇人。

做完这一切,于老头和澜都松了口气。于老头擦了把额头的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喘着粗气。澜则依旧半跪在叶蘅身边,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呼吸和脸色。

“暂时稳住了。”于老头喘匀了气,看着昏迷的叶蘅,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续命藻’能吊住她三天性命,强化心脉,抵抗‘颜毒’对神魂的侵蚀。‘化淤膏’能强行化开‘凝漩露’的残余冰封,同时以毒攻毒,用药力包裹、迟滞伤口的‘颜毒’,防止其瞬间爆发。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化淤膏’药性霸道,会持续侵蚀她的血肉,带来剧痛。而且,一旦药力被‘颜毒’彻底抵消,或者三天后‘续命藻’效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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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找到真正能化解“朱砂红”和“深海靛”混合“颜毒”的方法,或者找到能中和“化淤膏”毒性、修复她受损身体的药物。否则,叶蘅依旧难逃一死。

“三天”澜低声重复,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够了。于伯,我需要滨城最新的情况,尤其是旧港区那个‘永昌贸易’私人码头的情报。汐可能在那里出事了,沧波也被困在那里。还有,‘赤潮’突然大规模爆发,到底是怎么回事?族里的预警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于老头听到“汐”和“沧波”的名字,独眼中精光一闪,脸色更加凝重。他站起身,走到洞窟一角,从一个锁着的铁皮箱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滨城地图,摊开在旁边的木桌上。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对澜说道,自己则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凑到地图前。“你们海娃娃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靠近旧港区、标着“永昌贸易”的位置。“这个码头,明面上做正经进出口,暗地里是‘斑斓沙龙’在滨城最大的走私窝点和‘颜料’加工中转站之一。背后是滨城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警队里的‘内鬼’罩着,水很深。大概一天前,那里发生了剧烈爆炸,不是一起,是连环爆炸!码头仓库区几乎被炸平了,火光冲,浓烟滚滚,现在还在烧。滨城的消防和警察都去了,但火势太大,而且据说里面有易燃易爆的化学品,封锁了现场,不让靠近。”

澜的心猛地一沉。爆炸果然。汐的“潮汐信标”就是在那时

“爆炸原因?”澜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清楚。外面传言是仓库违规存放化学品自燃。但老头子我得到些风声,”于老头压低声音,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爆炸前,码头里有激烈的打斗声,还有一些奇怪的、不像人发出的嘶吼。而且,爆炸是从码头最核心的、防守最严密的地下区域开始的。我怀疑”

“是汐。或者沧波。他们触动了什么,或者被发现了,引发了爆炸。”澜接道,声音冰冷。她能想象,以汐的性格和身手,如果被发现,陷入重围,为了完成任务或者掩护同伴逃脱,做出同归于尽的选择,并非不可能。

“那个叫汐的小子”于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前几天来找过我,问了码头的事,还拿走了我绘制的、码头地下管网的草图。是个狠角色,但太独。这次凶多吉少。”

澜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问:“沧波呢?她最后的传讯说被困在地窖。”

“地窖应该就是码头地下那片区域。爆炸发生后,那里塌了大半,现在被废墟和烈火封锁。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是生是死”于老头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澜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悲痛和怒火。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叶蘅还活着,虽然濒死。线索还在。敌人还在。

“那‘赤潮’呢?”澜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为什么会提前?规模还这么大?”

提到“赤潮”,于老头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不对劲很不对劲。按照以往的规律和族里的观测,‘赤潮’应该在三天后,从东南外海开始,逐步蔓延。但这次,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就从滨城近海,特别是旧港区和那个私人码头附近的海域,突然爆发!而且浓度极高,扩散极快!这才半天功夫,整个滨城近海都染红了!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赤潮’!”

他从笔记本里翻出几张潦草记录的纸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符号,还有用红笔标注的惊叹号。“你看,这是我在岬角观测点记录到的‘渊语’波动。从前天开始,就异常紊乱、激烈,源头似乎就指向滨城近海,特别是爆炸的那个码头附近!我怀疑,这次‘赤潮’的提前和异常爆发,跟码头下面的东西,跟那场爆炸,有直接关系!”

澜接过纸页,快速扫过。上面的符号和波动记录,她看得懂。确实,波动异常激烈,指向性明确。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源血’的源头或者某个关键的‘污染源’,就在码头下面?爆炸意外释放或者激活了它?所以导致了‘赤潮’的瞬间爆发和失控?”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十有八九。”于老头沉重地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赤潮’不从外海来,而从近海爆,还这么猛。那些亵渎者,他们到底在码头下面藏了、或者做了什么?!”

洞窟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净血池”水波轻荡的声音,和叶蘅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

“大师”“斑斓沙龙”私人码头地下污染源爆炸失控的“赤潮”汐和沧波生死未卜林卫东下落不明叶蘅命悬一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机,似乎都汇聚到了一个点——那个已经化为火海和废墟的“永昌贸易”私人码头!

“于伯,”澜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海民战士特有的冰冷和决断,“码头现在的情况,能进去吗?哪怕只是靠近,确认一下?”

“难。”于老头摇头,“明面上,警方和消防封锁。暗地里,‘斑斓沙龙’和那些幕后黑手,肯定也派了人盯着,防止有人趁乱摸进去,或者有东西跑出来。而且,码头现在大火未熄,内部结构不稳,还有没有二次爆炸风险都不知道。更别说‘赤潮’爆发,那片海域现在就是禁区,靠近就会被瘴气侵蚀,被污染的海怪攻击。”

“我必须去。”澜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汐和沧波可能还在里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而且,如果下面真的有关键的污染源,必须确认,甚至毁掉它,才能阻止‘赤潮’进一步恶化。叶蘅和林卫东的解药,可能也跟那里有关。”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于老头急道。

“我一个人,目标小。而且,我是‘逐浪者’,是战士。这是我的职责。”澜的语气不容置疑,“于伯,叶蘅就拜托你了。想办法稳住她的伤势。另外,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最好的水下行动装备,能抵抗‘赤潮’瘴气和低阶污染的特制药剂,还有威力最大的水下爆破装置。”

于老头看着澜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跟我来。装备库在下面。不过丫头,你得答应我,量力而行。别把自己也搭进去。海民一族,经不起再损失优秀的战士了。”

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跟着于老头,走向洞窟深处另一个更加隐蔽的通道。

洞窟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昏迷的叶蘅,躺在“净血池”边,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腿上包扎的布条,暗红色的“化淤膏”正在与冰层下蠢蠢欲动的“颜毒”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战争。空气中,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轰鸣。

而在滨城的方向,那片被血色和火光笼罩的海天,灾难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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