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潮中血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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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血池”碧绿池水散发出的清冽药香,混合着“化淤膏”的辛辣刺鼻,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味,萦绕在叶蘅的鼻端。左腿的剧痛并未因昏迷而远离,反而化为无数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在她混沌的意识中反复撕扯。

她时而感到自己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海,被无数暗红色的、滑腻的触手缠绕拖拽,向着无底深渊坠去,那深渊尽头,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无朋的眼睛,正冷漠地凝视着她;时而又仿佛置身于燃烧的码头,耳边是爆炸的巨响,眼前是冲天火光,汐在火光中转身,灰蓝色的眼眸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被烈焰吞没;沧波的身影在黑暗的地窖中一闪而逝,向她伸出手,却瞬间被扭曲的暗影吞噬

“呃咳!”剧烈的咳嗽将叶蘅从噩梦的深渊中强行拉回。喉咙火烧火燎,仿佛有炭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一片,只有几团晃动的、柔和的白光。

意识如同沉在粘稠泥沼中的石子,缓慢上浮。耳边传来规律的、轻微的水波荡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沉闷的海浪轰鸣。身下是坚硬的木板,身上盖着粗糙但厚实的、带着海水和鱼腥味的毯子。左腿包裹在厚厚的布条中,传来一阵阵灼热、麻木、又夹杂着针扎般刺痛的复杂感觉,但至少,不再有之前那种冰封碎裂、毒血奔流的濒死剧痛了。

她没死。她还活着。在经历了黑暗洞穴的绝望、血色怒涛的吞噬、以及那几乎将她灵魂都冻结的剧痛之后,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干涩的眼眶微微发酸。她还活着。希望,哪怕再渺茫,依然存在。

“醒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浓重的海边口音。

叶蘅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逐渐清晰。她躺在一个宽阔、明亮的洞窟中,身下是铺着厚布的木台,旁边是那个散发着碧绿光芒和草药清香的“净血池”。一个佝偻着背、独眼、满脸皱纹的老头,正蹲在不远处,用一个石臼捣着某种晒干的草药,发出“咚咚”的闷响。正是之前见过的于老头。

“澜”叶蘅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想问澜在哪里,想问汐和沧波的消息,想问外面的情况,想问林卫东

“澜丫头去准备东西了。”于老头头也不抬,继续捣着他的药,“她要去码头那边。你小子命大,‘续命藻’和‘化淤膏’暂时压住了你身上的毒和伤,但只有三天。三天之内,找不到真正的解药,或者找不到办法拔除‘化淤膏’的余毒,你还是个死。”

他的话冰冷直接,没有半分安慰,却让叶蘅彻底清醒过来。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从未如此奢侈,也从未如此紧迫。

“水”叶蘅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于老头停下捣药,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起身,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碗颜色浑浊、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黑色汤水,递到她嘴边。“喝。能补充点水分,缓解脏腑灼痛,但味道就别指望了。”

叶蘅没有犹豫,忍着那刺鼻的苦涩气味,小口小口地将一碗汤药喝了下去。药汁入喉,如同吞下一块燃烧的木炭,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火烧火燎的痛感。但痛楚过后,却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散开,缓缓滋养着干涸疼痛的脏腑,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喉咙的灼烧感也减轻了不少。

“谢谢”叶蘅喘了口气,声音依旧嘶哑,但总算能连贯说话。

“谢个屁。”于老头接过空碗,没好气地说,“要谢就谢澜丫头,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汐小子。是他们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老头子我只是不想我这点家当白费。”他顿了顿,独眼上下打量着叶蘅,目光锐利如鹰隼,“丫头,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呢?汐小子临行前,特意交代,说你有重要的‘证据’,关系到陆上人和我们海民的生死。”

证据。手机。叶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胸口。衣襟内,那个防水的皮囊还在,紧紧贴着皮肤。她松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去拿,却被左腿的剧痛扯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乱动!”于老头喝道,“你那腿现在被‘化淤膏’裹着,乱动会散了药力,毒发更快。东西在你身上就成,先好好躺着。澜丫头晚点可能会问你,到时候再说。”

叶蘅不敢再动,重新躺下,目光却紧紧盯着于老头。“于伯码头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汐和沧波还有爆炸”她急切地想知道更多。

于老头沉默了一下,继续捣他的药,咚咚的闷响在洞窟中回荡。“码头炸了,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没完全灭。警方和消防围着,外头人进不去,里头人生死不明。澜丫头这次去,是打算从水下摸进去。那地方连着海,水下有排污口和旧水道,她熟悉。”

水下潜入?叶蘅的心揪紧了。码头大火,水下必然浑浊危险,更别说现在外面正是“赤潮”肆虐。“赤潮外面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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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来得邪门,猛得很。”于老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从码头那片爆开的,半天功夫就染红了滨城大半边海。现在外面,天是红的,海是红的,风里都带着毒。海里那些东西也疯了。你这几天老实待在这儿,哪都别想去。这洞窟有先人留下的阵法,加上‘净血池’的净化气息,那些脏东西不敢轻易靠近。但也只是不敢‘轻易’靠近。真要是被‘赤潮’里那些疯了的大家伙盯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里也并非绝对安全。

叶蘅躺在木台上,感受着左腿伤口处传来的、被“化淤膏”强行镇压的灼痛,听着于老头单调的捣药声,看着洞窟穹顶上那些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心中却如同外面的血色怒涛,翻涌不息。三天。码头化为火海废墟。汐的“潮汐信标”濒临破碎。沧波生死未卜。林卫东下落不明。“赤潮”失控爆发,灾难降临。而自己,重伤濒死,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传来脚步声。澜回来了。她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似乎是某种特制鲨鱼皮制成的潜水服,完美勾勒出矫健的身形。背后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造型奇特的密封金属长筒,腰间和腿上绑着数个皮囊和工具袋,手中还提着一个较小的、似乎是武器匣的金属箱子。她深蓝色的长发被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海玄冰般的肃杀。

“准备好了?”于老头停下捣药,问道。

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叶蘅,看到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关切,但转瞬即逝,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叶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要去码头?”

“嗯。”澜言简意赅,“从水下进去。码头连着海,有废弃的排水管道和地下暗渠,我可以从那里潜入核心区域。最后显示的位置,就在码头地下。沧波最后的传讯,也指向地窖。无论如何,我必须去确认。”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是太危险了。外面‘赤潮’那么猛,码头又在着火爆炸”叶蘅忍不住说道。虽然知道劝不住,但她还是想说。

“我是‘逐浪者’,海洋的怒涛,对我而言既是危险,也是掩护。”澜的声音带着海民战士特有的骄傲和冷静,“而且,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汐和沧波,也为了查明‘赤潮’提前爆发的真相。于伯的观测显示,污染源很可能就在码头地下。不解决源头,‘赤潮’只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吞噬一切。”

她走到叶蘅身边,蹲下身,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你的时间不多。我此去,生死难料。如果我回不来,”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是一枚用细绳穿着的、银白色鳞片,形状如同一个小小的波浪,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递给叶蘅,“拿着这个。这是‘逐浪者’的鳞符。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也撑不住了,就把这个和你的‘证据’,一起交给于伯。他知道该怎么做,至少能想办法,把你的‘证据’和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我们的渠道,传出去。”

叶蘅看着那枚温润的、带着澜体温的鳞符,又看看澜那双湛蓝、冰冷、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枚鳞符,紧紧攥在手心。鳞符冰凉,却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她冰冷的心,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澜”于老头的声音带着担忧。

澜站起身,对于老头点了点头:“于伯,这里就拜托你了。如果我回不来,按我们约定好的做。”

于老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别死了,不然老头子我存的那些好酒,都没人喝了。”

澜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叶蘅一眼,然后转身,背着那个沉重的金属长筒,提着武器匣,步伐坚定地走向洞窟另一侧的一个小水潭——那似乎是通往外面海湾的另一个隐蔽出口。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在洞窟中轻轻回响。

澜离开了。带着决绝,踏入了那片血色的、燃烧的、充满未知凶险的海域。

洞窟中,只剩下叶蘅和于老头两人,以及“净血池”水波轻荡的声音。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凝滞。

叶蘅躺在木台上,手中紧紧攥着澜给的鳞符,目光空洞地望着洞窟穹顶的白光石。左腿的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脑海中,汐濒临破碎的信标,沧波被困的求救,林卫东苍白的面容,码头冲天的火光,以及那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血色汪洋,交织成一幅幅混乱而压抑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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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就这样躺着等死。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知道得更多一些。

“于伯”叶蘅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赤潮’到底是什么?那些‘色彩’‘源血’‘大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于老头停下捣药的动作,沉默了很久。昏黄的油灯光芒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阴影深深,那只独眼,望向洞窟深处,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外面那片血色地狱。

“赤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从岁月尘埃中传来的沉重,“我们海民叫它‘血海之泣’,陆上人叫它‘赤潮’,但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大海病了,疯了,流出了污秽的血。”

“病根,就是你们陆上人追逐的那些‘色彩’,那些被称为‘神之血’、‘源血’的玩意儿。”于老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切的悲哀,“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赐的恩典,而是从深海最污秽、最疯狂、最不可名状的角落,渗透出来的毒!是世界的脓疮,是深渊的诅咒!”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泄露,被贪婪的陆上人和一些堕落的同胞发现,提炼,制成那些能让人飘飘欲仙、又能让人变成怪物的‘颜料’。但这点泄露,对大海来说,只是皮癣之疾。大海有她的净化能力,有潮起潮落,有洋流循环,能将那些污秽稀释、沉淀、甚至封印。”

“但那些亵渎者,那些自称‘斑斓沙龙’的疯子,还有他们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大师’!”于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们不满足!他们想要更多!他们挖掘、钻探、用血腥的仪式和活祭,去刺激、去唤醒、去主动打开那些本应被永远埋葬的‘脓疮’!他们把‘源血’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当成换取权力和财富的筹码!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不,是在挖掘通向地狱的隧道!”

“码头下面”叶蘅嘶声问,“就是他们挖掘的‘隧道’?”

“恐怕不止是挖掘那么简单。”于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澜丫头推测,码头下面,可能有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源血’污染源,甚至可能连接着某个更深处、更可怕的东西的裂隙。之前的爆炸,不是意外,很可能是他们在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或者实验失控,或者是汐和沧波他们触动了什么,导致了‘源血’的大规模泄漏和失控。所以,‘赤潮’才会以码头为中心,瞬间爆发,规模如此恐怖。”

“那个‘大师’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叶蘅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于老头摇头,独眼中闪烁着困惑和警惕,“没人见过‘大师’的真面目。他(或者她,或者它)藏在最深处的阴影里,通过‘斑斓沙龙’和那些被腐蚀的权贵,操控着一切。有的说,是个疯狂的陆上炼金术师;有的说,是某个古老邪恶教派的余孽;也有的说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从‘源血’中诞生的、某种拥有智慧的、纯粹的恶意。至于他想要什么”

于老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可怕的禁忌:“从我们海民古老的传说,和一些破碎的记载来看,那些追逐‘源血’的疯子,最终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财富和权力。他们想要的,是‘进化’,是‘升华’,是打开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让门后的‘存在’,降临这个世界。他们称之为‘新纪元’,称之为‘神明归来’。”

“神明归来”叶蘅喃喃重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她想起“聆潮点”海螺壳上那些疯狂的低语,想起那海底深渊中睁开的、布满血丝的巨眼那绝不是神明,那是难以名状的恐怖!

“所以,‘赤潮’不只是污染,不只是灾难”叶蘅的声音发颤,“它是前兆?是那个‘存在’即将降临的征兆?”

“恐怕是的。”于老头沉重地点头,独眼中充满了绝望,“‘赤潮’的规模、浓度、以及这次爆发的异常,都指向一点——那个‘门’,恐怕已经被打开了一道缝隙。污秽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出,污染海洋,侵蚀生灵。如果不想办法堵上那道缝隙,毁掉污染源,阻止‘大师’的计划,那么用不了多久,真正的‘大潮’就会到来。到时候,被污染的将不只是海洋,陆地和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将被那污秽的血色吞噬,化为疯狂与畸变的温床。那就是‘大渊降临’。”

大渊降临。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叶蘅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血色苍穹,污秽海洋,万物畸变,理智崩坏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噩梦。

“必须阻止他们”叶蘅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证据我的手机里,有冷冻仓库的照片,有‘颜料’的样本图像,有老疤脸那些人的对话录音还有林卫东的病例资料这些,能揭发他们,能引起注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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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不够。”于老头打断她,独眼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的证据,或许能扳倒几个台前的小丑,能引起一些骚动。但‘大师’隐藏得太深,‘斑斓沙龙’的根系盘根错节,涉及太多的利益和黑暗。而且,‘赤潮’已经爆发,灾难就在眼前。陆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记者手机里的几张照片、几段录音,就为了对抗一场他们可能还觉得‘遥远’的海洋污染,去动一个势力庞大的地下组织,甚至可能牵扯出他们自己人吗?”

叶蘅沉默了。她知道于老头说的是事实。官僚的推诿,利益的勾连,对“非人”力量的恐惧和否认在真正的灾难降临之前,人们往往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将预警者视为疯子、麻烦。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叶蘅不甘心。

“当然不。”于老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海民,世代守护海洋,与‘赤潮’斗争了无数年。我们不会坐视不管。澜丫头这次去,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找到污染源,找到‘大师’和‘斑斓沙龙’在码头下面搞鬼的确凿证据,甚至是找到关闭那扇‘门’、或者至少暂时堵住裂缝的方法。”

他看向叶蘅:“你的证据,加上我们海民掌握的、关于‘源血’、‘赤潮’以及‘大师’阴谋的更多内幕,加上码头下面可能找到的、更直接的证据,或许,才能形成足够有分量的东西,去敲醒那些装睡的人,去联合所有还能联合的力量,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做最后一搏。”

叶蘅明白了。她的证据是引子,是关键的一环,但不是全部。真正的决战,或许就在那片燃烧的码头废墟之下,在那被“赤潮”和火焰笼罩的、污秽与疯狂的核心。

而她,现在只能躺在这里,等待,煎熬,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澜的身上,寄托在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潜入和探索。

洞窟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净血池”水波轻荡,远处海浪轰鸣。于老头继续捣药,为叶蘅准备着可能续命、也可能加剧痛苦的药剂。而叶蘅,则躺在木台上,望着穹顶的白光,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鳞符,心中充满了对远方的澜、对生死未卜的同伴、对这血色笼罩的世界,无尽的担忧,和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光。

时间,在等待与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炭火上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叶蘅在半昏半醒中,忽然听到洞窟深处那个水潭出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剧烈的水花翻涌声!

不是澜离开时那种流畅的入水声,而是挣扎?搏斗?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愤怒的低吼,隐约传来!那声音依稀像是澜,但比之前更加嘶哑,更加狂暴?

叶蘅和于老头同时警觉地看向水潭方向。于老头猛地站起身,独眼中精光爆射,一把抄起了倚在墙边的鱼叉拐杖。叶蘅也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一个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湿冷的海水,踉跄着、几乎是跌撞着,从水潭中爬了出来,重重摔倒在洞窟的石地上。

是澜!但此刻的她,与离开时判若两人!

那身暗银色的特制潜水服,此刻布满了道道裂口,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鲜血淋漓,大部分伤口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边缘甚至开始有诡异的、如同颜料晕染般的色彩在缓慢扩散!她背上那个沉重的金属长筒不见了,腰间的工具袋也少了好几个,手中提着的武器匣更是扭曲变形,似乎遭到了巨力的撞击。最可怕的是她的脸——原本小麦色的肌肤,此刻笼罩着一层不祥的、病态的青灰色,左脸颊上,三道深深的、仿佛被某种利爪撕裂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暗红色的、带着甜腥气息的血液!而她那头深蓝色的长发,也失去了光泽,湿漉漉地黏在脸上、颈间,发梢甚至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暗红。

但最让叶蘅和于老头心惊的,是澜的眼睛。那双原本湛蓝如海、清澈坚定的眼眸,此刻竟然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时而收缩如针尖,时而又扩散得极大,眼神中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狂暴的杀意!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双手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尖利,深深抠进了地面的石缝中。

“澜丫头!”于老头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又猛地停住脚步,独眼死死盯着澜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正在扩散的伤口,声音发颤,“你你被‘源血’直接污染了?!还是高阶的‘垢染’?!”

澜似乎听到了于老头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于老头和叶蘅,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混乱和痛苦淹没。“走快走”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仿佛在抵抗着体内某种可怕的侵蚀,“码头下面是陷阱是祭祀场他们在召唤东西出来了我我被污染了控制控制不住”

,!

话音未落,她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身上那些暗红色的伤口,色彩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不好!是‘源血’深度侵蚀!她要畸变了!”于老头骇然失色,独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离她远点!快!”

然而,已经晚了。

澜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混乱充斥的湛蓝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光彩,只剩下纯粹的、对鲜血和毁灭的渴望。她死死盯住了距离她最近的、躺在木台上无法动弹的叶蘅,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狂暴的气息,朝着叶蘅,猛扑了过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前叶蘅见过的任何海民,甚至比汐,都要快!暗银色的残影划过空气,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浓烈的甜腥,瞬间就扑到了叶蘅面前!那双变得尖利、指甲呈现暗红色的手,如同铁钳,狠狠抓向叶蘅的咽喉!

叶蘅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想躲,但重伤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伤人!”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暴喝响起!只见于老头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叶蘅身前!他手中那根看似不起眼的鱼叉拐杖,此刻杖身竟然亮起了微弱的、淡金色的、仿佛符文般的光芒!他没有用尖锐的鱼叉那头,而是将拐杖尾端,狠狠戳向扑来的澜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拐杖尾端精准地点在澜的胸口正中,那里似乎是潜水服的一个接缝处,也是某种能量节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一闪,没入澜的体内!

“吼——!!!”

澜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疯狂的咆哮,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溅起一片水花。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被这攻击彻底激怒了,眼中血光更盛,身上暗红色的污染光芒也变得更加刺眼,挣扎着又要爬起。

“快!进‘净血池’!”于老头头也不回地对叶蘅吼道,同时双手快速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鱼叉拐杖上的淡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并且越来越盛,形成一道微弱但坚韧的金色光幕,挡在他和叶蘅身前,暂时阻挡了澜的视线和扑击。

叶蘅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左腿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翻身,从木台上滚落,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碧绿色的“净血池”中!

冰冷的、带着浓郁草药清香的池水瞬间将她淹没。池水似乎有着奇异的效果,浸入伤口,带来一阵强烈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般的剧痛,但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力量,也从周身毛孔渗入,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体内那股因恐惧和虚弱而紊乱的气息,也似乎被这股力量强行安抚、理顺了一些。

她挣扎着从池水中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看向池边。

于老头和澜,已经战在一处。不,那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用生命阻挡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

澜的速度、力量,都比之前强了数倍,而且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扑击、撕咬、爪挠。她的双手双脚,指甲变得乌黑尖利,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她身上那些暗红色的伤口,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甜腥气味的液体,滴落在地,竟然将岩石都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于老头则完全处在守势。他身形佝偻,动作远不如澜迅捷,但他手中的鱼叉拐杖,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淡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总能间不容发地挡住澜最致命的攻击。而且,他似乎对澜的攻击模式有所了解,总是能提前预判,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或者化解澜的扑杀。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一种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鱼叉拐杖上的金光时而闪烁,射出一道道细微的金色光束,击中澜的身体,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总能让她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也为之一滞。

但叶蘅看得出来,于老头支撑不了多久。他毕竟年事已高,而且显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鱼叉拐杖上的金光,也在澜疯狂的攻击下,逐渐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澜身上的污染光芒,却越来越盛,眼中的疯狂也越来越浓。她似乎完全失去了痛觉和理智,只剩下毁灭和杀戮的本能。于老头的阻挡,只是更加激怒了她。

“吼——!!!”

澜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她身上暗红色的光芒猛然爆发,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甜腥气息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于老头撑起的金色光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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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金色光幕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于老头脸色一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死死撑着拐杖,不肯后退一步。

“澜!醒醒!你是‘逐浪者’!是海洋的战士!别被那污秽的力量控制!”于老头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嘶声大喊,试图唤醒澜残存的理智。

但回应他的,只有澜更加疯狂的攻击和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她的利爪,狠狠抓在出现裂纹的金色光幕上,裂纹瞬间扩大!

眼看光幕即将破碎,于老头就要葬身利爪之下——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突然从水潭方向传来!不是澜造成的,而是

叶蘅和于老头(甚至狂暴中的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下意识地瞥向水潭。

只见水花再次剧烈翻涌,一个沉重的、似乎是人形的物体,被一股力量从水潭中狠狠抛了出来,砸在洞窟的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停在了距离澜和于老头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此刻,他(她)的潜水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溃烂状态,布满了水泡和脓疮,颜色暗红发黑。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五官扭曲变形,眼睛暴凸,布满了血丝,嘴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他已经死了,死状极其凄惨,而且显然不是溺死的,更像是被某种极端污秽、极端疯狂的力量,从内到外彻底侵蚀、摧毁了。

而在这个死者破烂的潜水服上,叶蘅眼尖地看到,别着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什么组织的徽章——那图案,依稀像是一条扭曲的、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在一支画笔上。

是“斑斓沙龙”的人!而且是精锐!他们竟然也从水下,追踪到了这里?还是说他们和澜在水下遭遇了?

这个“斑斓沙龙”成员的尸体,如同一个不详的信号,让洞窟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澜的狂暴似乎也因为这具突然出现的尸体,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迟滞。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扭曲的尸体,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困惑又仿佛愤怒的“嗬嗬”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滞瞬间——

“就是现在!”

于老头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蕴含着淡淡金光的精血,喷在了手中的鱼叉拐杖上!

“嗡——!”

鱼叉拐杖剧烈震颤,原本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骤然变得璀璨夺目!杖身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游鱼般流转、组合,散发出古老、浩瀚、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气息!

“以吾之血,唤潮汐之锁!封!”

于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握光芒大盛的鱼叉拐杖,将其狠狠顿在地上!

“轰!”

一圈耀眼的金色光环,以拐杖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洞窟!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甜腥的污染气息被强行驱散、净化!

首当其冲的澜,被这璀璨的金光正面击中,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她身上那暗红色的污染光芒,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地消融、退缩!她眼中的血红色和疯狂,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短暂的、属于澜自己的、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湛蓝眼眸。

“于伯”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的清明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混乱重新淹没。暗红色的污染光芒虽然被金光压制、削弱,却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她身上顽固地闪烁、挣扎,仿佛有生命般,与金光对抗。

而于老头,在爆发出这惊天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瞬间委顿下去,脸色灰败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拄着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的鱼叉拐杖,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封封印只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污染太深了”于老头艰难地喘息着,看向叶蘅,独眼中充满了焦急和决绝,“丫头快用‘净血池’中心那块白色的‘镇海石’砸碎把粉末撒在她伤口上快!我只能压制她三十息”

说完,于老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手中的鱼叉拐杖,光芒彻底熄灭,恢复了原本破旧的模样。

洞窟中,只剩下金光与暗红光芒交织对抗的微弱嗡鸣,澜痛苦而压抑的喘息,以及叶蘅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三十息!只有三十息的时间!

叶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对澜、对于老头的责任,驱使着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挣扎着,用受伤的左腿和双臂,拼命划水,扑向“净血池”的中心。

,!

池水不深,只到她的胸口。她很快摸到了池底,触手冰凉光滑。在池底正中央,她摸到了一块拳头大小、触手温润、似乎与周围池水温度截然不同的圆形石头。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纯净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凉气息。

就是它!“镇海石”!

叶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白色的石头从池底抠出,抱在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回到池边,翻身上岸。左腿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包扎的布条瞬间被鲜血和碧绿的池水浸透,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抱着“镇海石”,踉跄着冲向被金光暂时压制、跪在地上痛苦低吼、身上暗红光芒与金光激烈对抗的澜。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她能感觉到,于老头以生命和精血催发的金光,正在快速衰弱,而澜身上的暗红光芒,又开始蠢蠢欲动!

“对不起了,澜!”叶蘅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高高举起手中沉重的白色“镇海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澜的额头——不,不对,于老头说的是撒在伤口上!

她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将石头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砰!”

一声脆响!白色的“镇海石”应声而碎,化为一小堆晶莹的、散发着浓郁清凉气息的白色粉末。

叶蘅立刻扑上去,不顾碎石硌手,双手捧起一大把白色粉末,然后对准澜身上那些仍在渗出暗红液体、色彩不断扩散的伤口,特别是脸上、颈部和手臂上最严重的几处,狠狠地将粉末按了上去!

“嗤——!!!”

白色粉末接触到暗红色伤口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发出了剧烈的、如同腐蚀般的声响!一阵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猛地爆发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无数微小生物被烧死的焦糊味!

“啊——!!!”

澜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起来!她身上暗红色的污染光芒,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闪烁、挣扎、退缩,与白色粉末接触的地方,冒起了浓郁的黑烟,暗红色的脓血如同沸水般涌出,但颜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暗!

有效!这“镇海石”的粉末,似乎真的能克制、净化那“源血”的污染!

叶蘅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继续将手中的粉末,用力按在澜的其他伤口上。每按一处,澜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但相应地,那处伤口的暗红色光芒就会迅速黯淡,扩散的趋势也会被遏制,甚至开始缓慢消退。

然而,这过程显然极其痛苦。澜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的抽搐也逐渐无力,眼中的疯狂血色虽然褪去,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虚脱。她身上的暗红光芒,在白色粉末和残留金光的双重压制下,终于被彻底逼退,缩回了伤口深处,不再外溢、扩散,但也没有完全消失,依旧在伤口内里顽固地盘踞着,如同附骨之疽。

当叶蘅将最后一把粉末按在澜小腿最后一道伤口上时,澜已经停止了惨叫和抽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血水和脓液浸透,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叶蘅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澜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息,双手因为用力过度和紧张而不停颤抖。她看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但身上那可怕暗红光芒总算被压制下去的澜,又看看不远处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于老头,再看向水潭边那具扭曲恐怖的“斑斓沙龙”成员尸体,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白色粉末,以及粉末旁,几块较大的、没有完全碎裂的“镇海石”碎片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便被更深沉的恐惧和冰冷所取代。

澜回来了,但身负重伤,被可怕的“源血”深度污染,生死未卜。

于老头为了救她们,不惜耗损精血,催动秘法,此刻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而“斑斓沙龙”的人,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虽然只有一个(或许不止?),而且死了,但这意味着,这个海民的秘密据点,很可能已经暴露!

外面,是失控爆发的“赤潮”,血色漫天。

码头那边,是化为火海废墟的陷阱和祭祀场,有着可能连接深渊的裂缝,有“大师”疯狂的阴谋,有生死未卜的汐和沧波,还有林卫东可能的踪迹。

而自己,重伤濒死,靠着“续命藻”和“化淤膏”勉强吊命,只有三天时间。

希望,似乎刚刚露出一丝微光,就再次被无边的血色和更深的黑暗所吞没。

叶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昏迷的澜,望着洞窟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血色海洋的咆哮,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甜腥的死亡气息。

前路,似乎只剩下绝望。

但手中,那枚澜交给她的、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力量的鳞符,被她死死攥住,几乎要嵌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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