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色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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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扭曲变形、布满暗红血管的恐怖面孔,带着非人的笑容,死死锁定了叶蘅。冰冷粘稠的污水没到腰间,叶蘅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汐,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有着凌厉眼神和冷静面容的汐。

是污染!是深度污染导致的畸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伪装?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压倒了恐惧。她猛地向后退去,污水“哗啦”作响,溅起暗红的水花。

那怪物——那拥有着汐外形的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体猛地从污水中弹起!动作僵硬而迅猛,完全不像人类,更像某种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疯狂的力量操控着。它挥舞着那只没有断裂的、长着锋利漆黑指甲的手,朝着叶蘅的面门狠狠抓来!带起的腥风,混合着污水的恶臭和浓烈的甜腥污染气息,扑面而来!

叶蘅在水中行动远不如陆上灵活,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侧身,那漆黑的利爪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几道火辣辣的疼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皮肤表面的那层“渊息丹”形成的保护粘液,似乎无法完全抵御这怪物的直接攻击,或者是因为药效已经开始衰退?

一击不中,怪物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漆黑的眼睛里疯狂更盛。它不再保持“汐”的姿态,而是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了过来,速度奇快!污水在它身下翻滚,露出下面更多令人作呕的残骸。

叶蘅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拿出任何武器(她唯一简陋的石片匕首在躲避怪鱼时已经掷出)。她只能凭借“渊息丹”带来的短暂身体强化和残留的本能,再次向后急退,同时脚下猛地一绊——不知是踩到了水下的杂物还是什么,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噗通!”

叶蘅整个人摔进污水中,腥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入口鼻!虽然“渊息丹”让她能在水中呼吸,但这种被污染的血水涌入喉咙的感觉,依旧让她恶心欲呕,更有一股冰冷疯狂的意念,顺着水流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而与此同时,那怪物已经扑到了她倒下的位置,漆黑尖锐的爪子,狠狠朝着她的胸口抓下!这一下若是抓实,必然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生死关头,叶蘅在水中猛地蜷缩身体,向侧方翻滚!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撕裂,在她肩头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叶蘅眼前一黑,但她强忍着没有昏厥,趁机从腰间摸出了那根用布条紧紧缠绕的、于老头给她的简陋骨刺(这是她在洞窟中能找到的、除了石臼外唯一尖锐的东西,取自某种海兽的肋骨,被于老头简单打磨过,用布条缠好让她带着防身)。

怪物一击不中,更加狂暴,转身再次扑来。叶蘅这一次没有后退,因为她身后是那巨大的、流淌着暗红液体的罐体残骸,退无可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在怪物扑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手中的骨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那只扭曲的、似乎不太灵活的手臂关节处,狠狠刺去!

“噗!”

骨刺虽然简陋,但足够尖锐,在叶蘅被药力强化的力量驱动下,竟然真的刺入了怪物手臂关节的连接处!一股暗红发黑、如同腐臭脓血般的粘稠液体,从伤口飙射而出!

“吼——!!!”

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咆哮,被刺中的手臂瞬间软了下去,但它另一只完好的爪子,以更快的速度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叶蘅的咽喉!

太快了!叶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骨刺还卡在怪物关节里,根本来不及躲避!她甚至能闻到那漆黑爪子上传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尸臭混合的气息!

完了!叶蘅心中一凉,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叶蘅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声,突然从她贴身的口袋里传出!是那枚濒临破碎的“潮汐信标”!那黯淡的、几乎熄灭的灰蓝色光晕,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芒之强,甚至穿透了破烂的衣衫,映亮了叶蘅身前的一小片污水!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带着浩瀚与悲怆气息的冰凉力量,如同水波般从信标中荡漾开来,瞬间扫过叶蘅全身,也扫过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那怪物的动作,在这股冰凉力量扫过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它漆黑疯狂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类的、痛苦的挣扎!

虽然这凝滞和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怪物就恢复了狂暴,利爪继续挥下!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给了叶蘅一线生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信标光芒闪烁、怪物动作凝滞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猛地抽回了卡在怪物关节里的骨刺!

“嗤啦!”

怪物的利爪,擦着叶蘅的咽喉皮肤划过,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但终究没有切断她的喉咙!而叶蘅在向后仰倒的同时,双脚狠狠蹬在怪物的小腹上,借着反冲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再次摔进污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咳咳!”叶蘅从污水中挣扎着爬起,捂着鲜血淋漓的咽喉和肩膀,剧烈咳嗽,心中后怕不已。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潮汐信标”突然异动,干扰了怪物,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怪物挨了一脚,只是晃了晃,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它晃动着被骨刺刺伤、流淌着黑血的手臂,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叶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胸口那刚刚闪烁过微光的位置。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似乎在困惑,又似乎在愤怒。

叶蘅的心沉了下去。这怪物实力远超她的预料,动作迅猛,力量奇大,而且似乎对物理伤害有很强的抗性。骨刺造成的伤口,对它而言仿佛只是挠痒痒。而她,左腿的疼痛已经开始加剧,“渊息丹”的药效在剧烈战斗和两次落水中加速流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支撑她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皮肤表面的保护粘液也变得稀薄,污水的腐蚀感和甜腥污染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肩膀和咽喉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不断流出,在暗红的污水中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不能硬拼!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找到这怪物的弱点!信标刚才的异动,似乎对它有某种干扰作用?那是不是意味着……

叶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怪物身后,那个巨大的、流淌着暗红液体的罐体裂口。那里是污染的核心,散发着最浓郁的疯狂与亵渎气息。但刚才信标的共鸣,似乎隐隐指向那里,而不是这个怪物本身。

难道……汐真正的所在,或者他残留的意识,还在那罐体里面?这个怪物,只是被污染侵蚀、操控的躯壳?或者说,是某种依托汐的躯壳诞生的畸变体?

这个念头让叶蘅的心猛地一跳。如果汐的意识还残存在某处,哪怕是这怪物体内,那她或许……还有机会?

但前提是,她必须突破这个怪物的阻拦,靠近那个罐体!这谈何容易!

怪物显然不打算给叶蘅思考的时间。它似乎对叶蘅胸口那让它感到不适的“潮汐信标”光芒产生了强烈的敌意,低吼一声,再次猛扑过来!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狂野,毫无章法,但速度和力量却更加恐怖,污水在它身后掀起恶浪!

叶蘅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着残留的药力和求生的意志,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艰难地闪转腾挪,躲避着怪物一次比一次凶猛的攻击。骨刺在刚才的格挡中已经出现了裂痕,她不敢再与怪物的利爪硬碰,只能寻找机会,刺向怪物的关节、眼睛等相对脆弱的地方。但怪物仿佛不知疼痛,对骨刺的攻击几乎无视,只有刺向眼睛时,它才会微微偏头躲避。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叶蘅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将周围的污水都染红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虽然是在水下呼吸,但依旧有窒息感)变得急促,左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耗死……”叶蘅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渊息丹”的药效快要到头了。一旦药效消失,她将立刻失去水下行动能力,沉入这污秽的血水之中,被污染侵蚀,或者被这怪物撕碎。

必须赌一把!

叶蘅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暗红光芒流淌的罐体裂口。裂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充斥着那种粘稠的、散发疯狂气息的暗红液体,进去无疑是自寻死路。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可能的、能找到汐(哪怕只是残骸)的地方。

拼了!

叶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怪物又一次凶猛扑击,利爪抓向她面门的瞬间,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冲,几乎是迎着利爪撞了过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怪物预料。它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错愕,挥爪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叶蘅在即将撞上利爪的刹那,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没入污水中!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带起几缕断发。

叶蘅屏住呼吸(虽然可以在水中呼吸,但本能让她这么做),在水中如同游鱼般,朝着罐体裂口的方向,拼命游去!污水浑浊,能见度极低,但她凭借着记忆和那暗红光芒的指引,奋力划水。

“吼!!!”

怪物发现叶蘅潜入水中,意图冲向罐体,发出暴怒的咆哮。它也猛地扎入水中,朝着叶蘅追来!它在水中的速度,竟然比在陆上(污水中)更快!如同一条恐怖的怪鱼,四肢划动,带起汹涌的暗流,迅速拉近距离!

叶蘅能感觉到身后水流急速逼近,心中大骇。她拼命划水,但速度远不及那怪物。眼看那漆黑的身影越来越近,锋利的爪子即将抓住她的脚踝——

生死关头,叶蘅再次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猛地转身,不是迎击,而是将手中那根已经布满裂痕的骨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狠狠投掷过去!目标,直指怪物那双漆黑疯狂的眼睛!

骨刺破水而去,虽然速度受到水流影响慢了不少,但距离极近,又是叶蘅全力一击,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怪物似乎对眼睛要害有所顾忌,下意识地偏头躲闪。骨刺擦着它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并未造成实质伤害。但就是这刹那的躲闪,让它的追击动作缓了一缓。

而叶蘅,借着这宝贵的一瞬间,双腿在罐体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狠狠一蹬,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那个流淌着暗红液体的裂口!

“噗!”

叶蘅整个人撞进了粘稠的暗红液体之中!想象中的剧痛和腐蚀并未立刻传来,那层稀薄的、由“渊息丹”形成的保护粘液,似乎还在顽强地抵御着这高浓度“源血”污染的侵蚀。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腻、疯狂、充满亵渎感的意念,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啊——!!!”

叶蘅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在液体中无法发声),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地狱!无数破碎、扭曲、血腥、疯狂的画面和低语,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冲击着她的理智!是那些被献祭者的绝望哀嚎,是“赤潮”污染的疯狂呓语,是“大师”邪恶仪式的亵渎回响……种种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碎、淹没!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手脚并用,拼命向着罐体深处、光芒更盛的源头游去。暗红的液体粘稠得如同血浆,阻力极大,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裂口处,传来怪物愤怒的咆哮和撞击声,但那怪物似乎对这罐体内的暗红液体有所忌惮,不敢直接冲进来,只是在裂口外徘徊、嘶吼。

叶蘅顾不上身后的威胁,她所有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以及体内飞速流逝的力量和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她能感觉到,“渊息丹”的药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皮肤表面的粘液越来越稀薄,暗红液体带来的刺痛感和侵蚀感越来越清晰。左腿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冰层彻底碎裂,“朱砂红”与“深海靛”混合的“颜毒”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肆虐,沿着腿部的血管和神经,向着全身蔓延!肩膀和咽喉的伤口也在暗红液体的浸泡下,传来更加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痛楚!

内外交攻,剧痛钻心!叶蘅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被暗红的液体和剧痛带来的黑暗逐渐吞噬。她感到自己正在沉沦,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不!不能睡!不能死在这里!汐……可能还在里面!林卫东的解药……沧波……于伯和澜还在等着……还有“大师”的阴谋……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执念,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勉强照亮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她凭借着最后的本能,机械地、拼命地向前划水,向着罐体深处那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游去。

罐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似乎原本是某种巨大的储罐或反应容器。到处是扭曲的管道、断裂的钢筋和焦黑的痕迹,显然是经历了剧烈的冲击。暗红的液体充斥着大部分空间,只有最顶部残留着一些空气,但那里的空气也弥漫着浓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叶蘅感觉自己游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身体即将被剧痛和污染彻底吞噬时,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冰冷的金属,不是粘稠的液体,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似乎还有着微弱弹性的……触感?

她努力睁开被暗红液体和汗水(或许是血水)模糊的眼睛,向着触感的方向看去。

在罐体底部,暗红液体最为浓郁、光芒也最为炽盛的中心区域,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浸泡在粘稠的暗红液体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几乎与周围的液体融为一体。他穿着和外面那个怪物相似的、破损的深蓝色水靠,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撕裂伤,以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如同狰狞的血管网络,爬满了他的脖颈、脸颊,甚至向着额头和太阳穴延伸。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他的心口位置,深深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似乎是某种深海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短刃,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与周围的暗红污染形成诡异的对抗。

是汐!这次是真的汐!不是外面那个扭曲的怪物!

叶蘅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冰冷的暗红液体被搅动。她颤抖着手,摸向汐的脖颈。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还活着!汐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虽然被恐怖的污染侵蚀,虽然心口插着一把致命的短刃……但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叶蘅,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眼前的汐,状况比外面那个怪物好不了多少。他被钉在这污染的核心,被“源血”疯狂侵蚀,心口的短刃显然是为了阻止污染彻底侵蚀心脏或者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但这也同时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的生机。他现在这种状态,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被强行吊住了一口气,处在一种生死之间的诡异平衡中。

而且,他身上的污染纹路,与外面那个怪物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更深,更加狰狞。这难道意味着……

叶蘅不敢想下去。她看着汐惨白的脸,紧闭的双眼,以及胸口那触目惊心的短刃,心如刀绞。她想将他从这里带出去,带离这个污秽恐怖的地方。可是,怎么带?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渊息丹”药效将尽,左腿剧毒爆发在即,身上多处伤口在污染液体中恶化,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而汐,心口插着短刃,一旦拔出来,可能瞬间就会死亡,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异变。

更重要的是,外面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怪物。她就算能勉强带着汐离开罐体,又如何应对那个可怕的畸变体?

绝境,真正的绝境。

叶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边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趴在汐的身边,冰冷的暗红液体浸泡着她,疯狂的呓语不断冲击着她残存的理智。她好想就此闭上眼睛,放弃这无望的挣扎。

就在这时——

贴在她胸口的那枚“潮汐信标”,再次微微发热,那濒临破碎的黑珍珠,极其微弱地、但异常坚定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节奏,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那种垂死挣扎般的、杂乱的脉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三长一短的信号。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安抚和指引意味的冰凉气息,从信标中流出,涌入叶蘅混乱的脑海,让她几乎崩溃的意识,为之一清。

这是……汐在通过信标,传递信息?

叶蘅猛地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量,集中精神,去感受那信标传来的、微弱的意念波动。那波动断断续续,如同呓语,充满了痛苦和虚弱,但她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

“……别……拔……刀……封印……污染核心……在我……心口……”

“……外面……是……我的……影子……被……污染……操控……杀……”

“……毁掉……罐体底部……阵眼……断开……连接……阻止……献祭……”

“……信标……钥匙……共鸣……锁……牵引……于伯……”

信息破碎而模糊,夹杂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但叶蘅结合眼前的情景,还是大致明白了。

心口的短刃不能拔,那是汐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结合某种秘法,形成的封印,暂时封住了侵入他心脏的、最核心的那部分“源血”污染。一旦拔出,封印破碎,核心污染爆发,汐会瞬间死亡并彻底畸变,可能比外面那个“影子”怪物更恐怖。

外面那个怪物,果然是汐被深度污染后,分离出去或者被某种力量操控形成的“影子”或者“衍生物”,代表着汐体内失控的那部分疯狂。

毁掉罐体底部的“阵眼”,断开“连接”,才能阻止“大师”的献祭仪式继续进行,从根本上切断污染源。而这个“阵眼”,很可能就是汐身下、罐体底部某个关键的东西。

而“潮汐信标”,似乎是“钥匙”,可以与于老头的“潮汐之锁”产生共鸣,进行某种“牵引”……这或许是将汐(或者他的核心意识)从这污染核心中“拉”出去的唯一方法?但代价是什么?如何操作?

信息在这里中断了。信标的闪烁再次变得微弱,仿佛刚才的传递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叶蘅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有办法!虽然危险至极,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毁掉阵眼,断开连接,然后用“潮汐信标”和“潮汐之锁”的共鸣牵引,将汐(或者至少是他未被污染的核心意识)从这里带出去!

但问题是,如何毁掉阵眼?汐身下的罐体底部,完全被粘稠的暗红液体覆盖,根本看不清有什么。而且,她现在的状态,还能支撑她完成这一切吗?

叶蘅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伤口处的“化淤膏”早已被污水冲刷殆尽,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暗红液体中,颜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肿胀发亮,不断渗出黑血和脓液。剧毒正在沿着血管飞速蔓延,她整条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麻木感正在向着大腿和腰部扩散。肩膀和咽喉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失血和污染的双重侵蚀,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能感觉到,“渊息丹”的药效,已经所剩无几。皮肤表面的粘液几乎消失殆尽,暗红液体带来的刺痛和侵蚀感越来越强烈。最多再有一刻钟,或许更短,药效就会彻底消失,她将失去水下呼吸能力,沉入这污秽的液体中,被污染侵蚀,或者毒发身亡。

时间,不多了。

叶蘅的目光,落在汐心口那把造型奇特的骨刃上。刀柄似乎是用某种深海巨兽的牙齿打磨而成,雕刻着细密的海浪纹路,此刻沾满了暗红和暗金色的血迹。这或许就是汐的武器,也是他用来封印自身、阻止污染彻底侵蚀心脏的关键。

毁掉阵眼……汐说阵眼在罐体底部。但具体是什么?如何毁掉?

叶蘅强忍着剧痛和晕眩,伸手在汐身下的罐体底部摸索。粘稠的液体阻碍了触感,但她的手指,很快触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似乎是刻痕的东西。她用力抹开表层的沉积物,指尖传来冰凉的、坚硬的触感,似乎是金属,但上面刻满了复杂而扭曲的纹路,与周围光滑的罐体内壁截然不同。

是某种阵法或者符文的刻印!这就是阵眼?

叶蘅心中一喜,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绝望。这阵眼刻印在坚硬的金属罐体底部,她手无寸铁,如何毁掉?用石头砸?在这粘稠的液体中,根本使不上力。用骨刺撬?骨刺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

就在她焦急万分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汐心口那把骨刃上。

这把刀……能插入汐的胸口,钉穿他的心脏(或者至少是心脉),材质定然非凡,说不定能破坏阵眼?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但……拔刀?汐明确说过“别拔刀”,那是封印,一旦拔出,核心污染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可不拔刀,如何毁掉阵眼?不毁掉阵眼,就无法断开连接,阻止献祭,甚至可能无法启动“信标”与“锁”的共鸣牵引……

叶蘅陷入了两难的绝境。拔刀,可能释放出更可怕的污染,甚至导致汐瞬间死亡畸变。不拔刀,无法破坏阵眼,一切希望断绝,她和汐最终都会死在这里,成为“大师”献祭的养料,或者污染下的怪物。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体内的剧痛,意识的模糊,药效的消退,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外面,那个怪物撞击罐体的声音越来越响,似乎越来越焦躁。罐体内的暗红液体,也仿佛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荡漾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疯狂的甜腥气息。

叶蘅的额头渗出冷汗(虽然浸泡在液体中),心脏狂跳。她看着汐惨白而平静(或许只是昏迷)的脸,看着他心口那把染血的骨刃,看着罐体底部那些扭曲的阵眼刻印……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在她心中成形。

既然不能拔刀,那如果……不拔出来,只是利用这把刀,来破坏阵眼呢?比如……将刀作为媒介,将力量传递下去,震碎或者破坏阵眼的刻印?

但如何传递力量?她现在的状态,连抬起手都困难,更别说催动什么力量了。

等等……力量……“渊息丹”的药力虽然将尽,但还残留最后一丝。她体内,还有“颜毒”和“化淤膏”余毒在肆虐,虽然痛苦,但未尝不是一种狂暴的、破坏性的“力量”。还有……这罐体内,充斥着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源血”污染力量……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她将自身作为“桥梁”或者“引信”,将体内残存的药力、肆虐的剧毒,甚至引导一部分外界的“源血”污染力量,通过这把插入汐心口的骨刃作为“通道”,强行灌注、冲击罐体底部的阵眼刻印呢?

这无疑是自杀!且不说她能否成功引导这些狂暴混乱的力量,就算成功,这些力量在她体内冲撞、爆发,首先摧毁的就是她自己!而且,通过骨刃冲击阵眼,会不会对汐造成无法挽回的二次伤害?会不会提前引爆他心口的封印?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选择,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即便成功,她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叶蘅的目光,再次落在汐的脸上。这个沉默寡言、总是挡在她身前的海民青年,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却还在用最后的力量,向她传递着破碎的希望。

然后,她想到了还在洞窟中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澜,想到了耗尽精血、昏迷不醒的于老头,想到了可能还在某处挣扎的沧波,想到了身中“朱颜”、生死一线的林卫东,想到了码头上那些葬身火海的无辜者,想到了这片海域正在被“赤潮”吞噬的生灵……

最后,她想到了自己。三天寿命,身中剧毒,内外交困,本就是将死之人。用这条本就所剩无几的命,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救下或许能拯救更多的人,阻止更可怕的灾难……

似乎,并不亏。

叶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决绝,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伸出颤抖的、布满伤口的手,轻轻握住了汐心口那把骨刃的刀柄。入手冰凉刺骨,带着汐的体温(或者说,是这暗红液体的冰冷)和干涸的血迹。

“对不起,汐。”她在心中轻声说道,“还有……谢谢。”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暗红,不再去感受那钻心的剧痛。她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对生的渴望,所有的不甘与愤怒,所有的执念与守护,全部凝聚起来,化作一股纯粹而疯狂的意志!

“以我残躯,引毒为火,燃此残生,破此枷锁!”

没有咒语,没有秘法,只有最纯粹、最疯狂的意念驱动!她不再压制体内那三股互相冲撞、即将爆发的力量——“渊息丹”最后残存的药力、肆虐的“颜毒”、以及“化淤膏”的余毒!她甚至主动放开心神,去感应、去引导罐体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疯狂与亵渎的“源血”污染力量!

“轰——!”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叶蘅的体内,瞬间爆炸了!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的力量,失去了她自身意志的压制和“化淤膏”脆弱的平衡,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脆弱的经脉和脏腑中横冲直撞!“渊息丹”的药力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颜毒”的剧毒火焰,而“化淤膏”的余毒则如同催化剂,让这场爆炸更加猛烈、更加混乱!

难以形容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叶蘅!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粉碎机,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碾碎、焚烧!她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那股被她用疯狂意志强行引导的、混杂了药力、剧毒、乃至一丝“源血”污染的、混乱而狂暴的力量洪流,顺着她握住刀柄的手臂,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了那把骨刃之中!

“嗡——!!!”

插入汐心口的骨刃,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高亢的、仿佛龙吟般的嗡鸣!刀身上那些古老的海浪纹路,次第亮起,先是微弱的灰蓝色,但很快,就被叶蘅灌入的、混杂了暗红污染和剧毒的力量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与紫黑交织的狰狞光芒!

汐的身体,在骨刃震颤的瞬间,猛地弓起,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颤动,惨白的脸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插在心口的骨刃周围,那圈暗金色的封印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与侵入的狂暴力量激烈对抗!

而与此同时,以骨刃与罐体底部的接触点为中心,一圈混合了灰蓝、暗红、紫黑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涟漪,猛地扩散开来,狠狠冲击在罐体底部那些阵眼刻印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在粘稠的暗红液体中,异常清晰地传来!

罐体底部,那些复杂扭曲的阵眼刻印,在混合能量涟漪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个阵眼区域!刻印中流淌的、原本与罐体深处、与外界“赤潮”、与某个不可知之处相连的、无形的邪恶能量流,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紊乱!

“吼——!!!”

罐体外,传来那个怪物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嘶吼!撞击罐体的声音更加猛烈,整个罐体都在剧烈摇晃!

罐体内的暗红液体,也仿佛被激怒的巨兽,开始疯狂地沸腾、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撕扯着叶蘅和汐的身体!更加浓郁、更加疯狂的污染意念,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叶蘅残破的意识!

叶蘅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中,只有最后一丝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死死维系着与骨刃的联系,将体内最后一点混乱的力量,不计后果地灌注进去。

“破……给我破啊!!!”

她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咔嚓!咔嚓嚓——!”

阵眼刻印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罐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与罐体深处、与外界“赤潮”、与某个遥远而邪恶存在的连接,正在被这股狂暴混乱的力量,强行干扰、冲击、甚至……开始出现断裂的征兆!

而叶蘅,在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后,握着刀柄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缓缓倾倒,沉入那沸腾旋转的、暗红色的、充满疯狂的液体漩涡之中。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汐心口那把骨刃,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目的、混杂了灰蓝、暗红、紫黑三色的诡异光芒,以及罐体底部,那遍布裂纹的阵眼刻印,终于在某一个临界点——

“轰——!!!”

彻底炸裂!无数细碎的能量光点和金属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暗红液体,向着四周!

巨大的冲击波,将叶蘅残破的身体狠狠抛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罐体内壁上,然后缓缓滑落,沉向那无尽的、暗红色的深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非人的咆哮。也仿佛听到了,手中那枚早已被她遗忘的、濒临破碎的“潮汐信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轻响,然后,一股清凉的、浩瀚的、仿佛来自远古海洋的力量,包裹住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向着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方向,轻轻一拉……

黑暗,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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