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锁”所化的灰烬,尚带着一丝微温,在洞窟冰冷的地面上,堆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土丘。其上悬浮的那一点星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明灭的间隔,都似乎比前一次更长,光芒也更黯淡一分。它静静地悬浮着,内部闪烁的、属于那片血色深渊的破碎画面,也随着光芒的黯淡而逐渐模糊、淡去,最终,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虚无的“存在”感。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净血池”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以及昏迷的澜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海腥味、淡淡的药草苦涩,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生命本源过度消耗后的衰竭与苍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蜷缩在“净血池”旁、气息微弱如游丝的于老头,那只紧闭的独眼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立刻睁开,只是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如同被冻住的河面下,那最后一丝不甘死寂的暗流。
他的手指,那枯瘦如鸡爪、布满了老人斑和岁月刻痕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身边那堆已经冰冷的灰烬,却连抬起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
“嗬……”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喘息,从他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间逸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丝暗红色的、带着浓重腥甜气息的血沫。
这声喘息,仿佛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力气。他灰败的脸色更加难看,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微不可查,整个人如同一截即将彻底燃尽的朽木,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但那只独眼,终究是,缓缓地、无比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虚弱而微微涣散,但眼底深处,那抹属于老海狼的、如同礁石般坚韧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他先是茫然地、毫无焦距地对着昏暗的洞窟穹顶,停顿了数息,仿佛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
掠过“净血池”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比之前稍稍平稳了一点的澜。
掠过自己身边,那滩不起眼的、暗金色的灰烬。
最终,定格在了灰烬之上,那一点悬浮着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失的星光。
在看到那点星光的瞬间,于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惊呼,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瞳孔深处,那抹如同礁石般的光芒,剧烈地闪烁、震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海面下,骤然掀起了万丈狂澜,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宣泄。
他死死地盯着那点星光,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压抑的抽气声。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灵魂碎片,也不是“潮汐之锁”残留的灵性。那光芒中,虽然微弱,却依稀可辨的、属于“人”的气息,那与“潮汐之锁”最后共鸣牵引的独特波动,那星光内部闪烁的、属于“叶蘅”的、极其微弱的灵魂印记……以及,伴随这星光一同归来的、那萦绕不散的、属于死亡、爆炸、毁灭、湛蓝光芒、深蓝眼眸、以及最后那一声惊天动地轰鸣的……余韵。
于老头那只独眼,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星光。眼眶周围,那布满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皮肤,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浑浊的眼球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绝望的、死灰般的颜色。
他能“看”到。
透过“潮汐之锁”最后消散时传递过来的、残破的共鸣碎片,他能“看”到那被暗红污血浸泡的罐体,能“看”到那玉石俱焚的湛蓝光芒,能“看”到那深蓝色的、最后归于安然的决绝眼眸,能“看”到那席卷一切的毁灭爆炸……以及,那被暗金色锁链,在最后关头,从湮灭边缘,“拽”回来的、这一点微弱的、破碎的、属于叶蘅的灵光。
成功了。
也……失败了。
“潮汐之锁”的共鸣牵引成功了,在最后关头,锚定并带回了叶蘅最核心的一点灵魂印记,避免了她在那个污秽之地彻底魂飞魄散、被污染吞噬的最坏结局。
但也失败了。叶蘅的躯体,毫无疑问,已随着那场爆炸,与罐体、与污染、与……汐,一同湮灭在那片废墟之下。带回来的,仅仅是这一点残破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光,连完整的灵魂都算不上。而汐……那个他看着长大、沉默寡言却比谁都重情、背负着“沧海遗珠”最后使命的傻小子……他最后那一眼,那湛蓝光芒的爆发,那与污染同归于尽的选择……
于老头闭上了眼睛。独眼紧闭,但眼角那干涸的、深刻的皱纹,却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滚烫的液体。那液体并未滑落,只是堆积在皱纹的沟壑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更深的、更深地佝偻、蜷缩了起来。本就枯瘦的身躯,此刻更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在骨头上,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死灰。
洞窟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点微弱的星光,还在极其缓慢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无人见证的、血色深渊中的毁灭与牺牲。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
“嗯……”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呻吟的闷哼,从“净血池”中响起。
是澜。
浸泡在碧绿池水中的澜,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长长的、如同海藻般的睫毛,颤动着,仿佛溺水者即将浮出水面,挣扎着想要醒来。
于老头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目光,瞬间从灰败死寂,转向了“净血池”中的澜,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有悲伤,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澜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依旧是那双湛蓝色的、如同深海般的眼眸,只是此刻,这双眼眸中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种仿佛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挥之不去的惊悸与空洞。她的眼神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洞窟昏暗的穹顶,停顿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动。
先是看到了身下荡漾的碧绿池水,感受到了池水中传来的、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滋养,让她那如同被彻底掏空、千疮百孔的身体,恢复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气力。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池边。
看到了蜷缩在那里,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浑身散发着浓重死气、独眼浑浊、死死盯着某处的于老头。
“于……伯?”澜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几乎微不可闻。
于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浑浊的独眼,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刚刚苏醒、意识尚且混沌的澜,心头莫名一紧。
澜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她连发声都困难。她挣扎着,想要从池水中坐起,查看自己的情况,也看清于伯到底怎么了,还有……叶蘅呢?汐呢?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澜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一瞬!
叶蘅!汐!
她猛地挣扎,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试图撑起身体。池水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哗啦作响。
“别动。”于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疲惫到了极致,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本源亏空,强行催动‘沧海遗珠’共鸣,又受了污染冲击……能醒来,已是万幸。静养,让‘净血池’温养你的生机。”
澜的动作顿住了。于伯的声音,从未如此疲惫,如此……了无生气。她湛蓝色的眼眸,望向于老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不安,以及一丝越来越浓的、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再强行起身,只是躺在池水中,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于老头那浑浊的、死死盯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看到了于老头手边,那堆暗金色的、不起眼的灰烬。
以及,灰烬之上,那一点悬浮着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明灭不定的星光。
在看到那点星光的瞬间,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同针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狠狠冲上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星光……那光芒中,虽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那枚与她性命相连的、已经彻底沉寂黯淡的“沧海遗珠”碎片,极其微弱地、痛苦地颤动了一下的感觉……
还有,于伯那死灰般的眼神,那堆灰烬上熟悉的、属于“潮汐之锁”最后消散的余韵……
以及,最重要的,那星光内部,散发出的、虽然破碎、却依旧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熟悉的、属于“叶蘅”的……灵魂气息!
不……
不可能……
澜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想问,想大喊,想否定,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湛蓝色的、如同深海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点星光,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被一层迅速凝聚的、冰冷的寒冰,死死封住。
她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叶蘅那决绝的眼神,于伯耗尽精血的施法,以及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属于“赤潮”的咆哮……
叶蘅……去了?按照于伯的指引,带着“渊息丹”,进入了那污秽恐怖的地下核心?
那汐呢?汐最后的信标波动,指向那里……他,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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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点星光……这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光……代表着什么?
于伯那死灰般的眼神,那堆“潮汐之锁”的灰烬……又代表着什么?
一个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澜的心脏。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于伯……这……这是……什么?叶蘅……她……在哪?汐……在哪?”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洞窟中,也砸在于老头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于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依旧死死盯着那点星光,没有看澜。他那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更加嘶哑、更加疲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沉重、悲伤、无奈与……绝望。
澜的心,随着这一声叹息,彻底沉入了无底的冰窟。
不需要于伯再说什么了。这声叹息,那死灰般的眼神,那堆灰烬,那点微弱的星光……一切,都已经说明。
叶蘅……恐怕……
而汐……
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到汐时,他那沉默却坚定的背影,他递给自己“潮汐信标”时那郑重的眼神,以及信标最后传来的、那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微弱波动……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比之前强行催动“沧海遗珠”共鸣、遭受污染反噬时,更加剧烈,更加……刻骨铭心。
“不……不会的……”澜喃喃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湛蓝色的眼眸中,那层冰封开始出现裂痕,有水光在迅速积聚,“叶蘅她……汐他……他们……”
“他们……”于老头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头,用那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独眼,看向澜。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叶丫头……”于老头的声音,嘶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用我给的‘渊息丹’……潜入了最深处……找到了被污染侵蚀、钉在‘源血’核心的……汐小子……”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汐小子……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封印了心口的污染……但也……油尽灯枯……”于老头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澜瞬间苍白的脸,“叶丫头……为了毁掉阵眼……阻止献祭……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引爆了毒力……冲击了阵眼……”
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浸泡在池水中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池底湿滑的岩石,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然后……”于老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沙哑,仿佛从地底传来,“……‘潮汐之锁’……最后的共鸣……感应到了……强行牵引……”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那点微弱的星光,独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只来得及……带回这一点……灵光。叶丫头的躯体……还有汐小子……”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最后那未尽的话语,那更加沉重的沉默,那死灰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汐……引爆了自身的封印,与污染核心,同归于尽了。叶蘅的躯体,也随着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一同湮灭了。带回来的,只有这一点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破的灵光。
澜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碧绿的池水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湛蓝色的眼眸中,那层冰封彻底碎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池水,无声地滚落。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连泪水都要冻结的死寂,和那无声滚落的、滚烫的泪珠。
洞窟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于老头那沉重到仿佛要将空气都凝结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
澜的泪水,似乎流干了。她抬起手,用湿漉漉的、沾着血和泪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那湛蓝色的眼眸,虽然依旧红肿,虽然依旧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但深处,那抹属于海民的、如同深海般坚韧的寒芒,重新凝聚了起来。
她挣扎着,用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撑着池壁,试图从“净血池”中站起来。
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碧绿的池水从她身上滑落,露出苍白瘦削、但线条依旧流畅有力的身躯。水靠破破烂烂,沾满了暗红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但她站得笔直,如同暴风雨后,依旧扎根于礁石的海边孤松。
“于伯。”澜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颤抖,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那点星光……叶蘅的灵光……还能……维持多久?”
于老头沉默了片刻,独眼看向那点明灭不定、似乎比刚才又黯淡了一丝的星光,嘶哑道:“‘潮汐之锁’最后的力量,护住了她这点核心灵光不散。但锁已碎,力量无源。这点灵光,无躯可依,无魂可养,如同无根浮萍,暴露在此间,消散……只是时间问题。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个时辰。”
澜的身体,再次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点星光,一字一句,问道:“有没有……办法?”
于老头再次沉默,独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飞速思考。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冰冷的岩石地面,那里,是“潮汐之锁”所化的灰烬。
“……有。”良久,于老头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但……难。难于登天。而且,希望渺茫。”
“说。”澜的声音,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两点。”于老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声音低沉,“第一,需一具与叶丫头灵魂契合、生机未绝、且能承受其灵光入驻的‘容器’。这容器,可以是刚死不久、身体完好的尸身,但灵魂需彻底消散,且肉身需经过特殊处理,清除死气,接引生机。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稍有不慎,便是容器崩毁,灵光俱灭。”
澜的眉头紧紧蹙起。刚死不久、身体完好的尸身?还要灵魂彻底消散?还要处理肉身接引生机?在这与世隔绝、被“赤潮”封锁的废弃灯塔下,去哪里找?就算有,又如何确保灵魂契合?这第一条,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第二,”于老头的声音更加嘶哑,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就算找到了契合的容器,成功将叶丫头的灵光引入。但她的灵光受损太甚,记忆、意识、情感,恐怕都已残缺破碎,十不存一。就算‘活’过来,也不再是原来的‘叶蘅’。而且,这点灵光太过微弱,如同风中之烛,需要持续用精纯的、温和的生命能量温养,才能慢慢稳固、修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而且,最终能恢复到何种程度,无人知晓。可能永远浑浑噩噩,可能记忆全失,可能……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具承载了破碎灵光的躯壳。”
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于伯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希望渺茫,代价巨大,结果未知。这几乎是一个注定徒劳的尝试。
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点微弱的、明灭不定的星光上。那里面,是叶蘅最后存在过的证明,是她拼死带回的记忆碎片,是她……曾经活过、挣扎过、守护过的痕迹。
让这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消散在风中吗?
澜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不。”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就不能放弃。”
于老头看着她,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悲哀,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他沉默了片刻,嘶哑道:“就算你愿意尝试,容器何在?温养她灵光的能量何在?此地被‘赤潮’封锁,我们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寻找、去准备这些几乎不可能的条件?”
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碧绿的池水从她身上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她微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洞窟之外,那被“赤潮”笼罩的天空,那翻涌的血色海水,那隐藏在血色之后的、未知的危机与……可能。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身破烂的、沾满污血的水靠。
那苍白瘦削、但依旧年轻、充满了生机(虽然此刻亏空严重)的躯体。
那体内,虽然黯淡、沉寂,但依旧存在的、与“沧海遗珠”碎片紧密相连的、属于海民古老王血的……血脉力量。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澜被冰封的心湖。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伸到眼前,看着自己这只沾着血污、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湛蓝色的眼眸中,那冰封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炽烈。
“容器……”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于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瞪大!枯瘦的身躯,如同被雷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变得尖锐、扭曲:
“你……你说什么?!澜丫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冰封的火山,是冻结的海啸,“我的身体,年轻,健康,生机未绝。我与她,虽非同族,但同为女子,身体结构并无本质不同。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是“沧海遗珠”碎片沉睡的地方。
“我体内,有‘沧海遗珠’的碎片。虽然沉寂,但它与我血脉相连,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可以作为最稳固的‘锚’,稳住她的灵光,防止其消散。也可以作为最温和的‘温床’,以我的血脉生机和‘沧海遗珠’的力量,慢慢温养、修复她受损的灵光。这世上,恐怕找不到比我更契合的‘容器’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于老头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只是微微抬起身,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暗红色血沫,“咳咳……你……你这是……夺舍!是禁忌中的禁忌!而且,不是你去夺舍别人,是让别人……不,是让一点残破的灵光,入驻你的身体!这……这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我知道。”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让于老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我的意识,可能会被压制,可能会陷入沉睡,可能会与她残存的意识碎片混合,变得混乱,甚至……可能会彻底消散,将这具躯体的控制权,完全让给她。”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于老头剧烈喘息着,独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愤怒,是恐惧,是难以理解,“澜丫头!你是海民最后的王血!你肩负着唤醒‘沧海遗珠’、重建海民传承的使命!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天、连种族都不同的人类女子,做出这种……这种等同于自杀的蠢事?!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对得起海民一族的期待吗?对得起……汐小子用命换来的机会吗?!”
“汐用命换来的,是阻止‘大师’的阴谋,是毁掉污染的源头,是给我们争取一线生机。”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着巨大悲痛的颤抖,“但这生机,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更不该用叶蘅的彻底湮灭来换取!她是为了救我才中的‘颜毒’,她是为了救林卫东、为了阻止‘大师’,才孤身潜入那必死之地!她本可以不用去!她本可以……在毒发前,安安静静地死去!”
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冰封的表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情感。
“但她去了!她用自己的命,赌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她做到了!她毁掉了阵眼,阻止了献祭!汐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净化,而她,用生命带回了最后的情报和希望!”
“现在,她只剩下这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灵光,你告诉我,因为她不是海民,因为她只是个人类,因为她‘可能’无法恢复,因为‘可能’会影响到我所谓的‘使命’,我们就该眼睁睁看着这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澜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寂静的洞窟中,也砸在于老头的心上。
于老头张了张嘴,独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澜说的,是事实。叶蘅的牺牲,汐的牺牲,是无可辩驳的。用所谓的大义、使命,来抹杀个体的牺牲与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可是……”于老头的声音,嘶哑而无力,“就算你愿意……你又如何保证,她的灵光能顺利入驻?如何保证不会引起排斥?如何保证你的意识不会被侵蚀、磨灭?如何保证……这不会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而且,就算一切顺利,你的身体容纳了两个意识(哪怕其中一个残破不堪),你的‘沧海遗珠’碎片会如何反应?你的血脉力量会不会冲突?这些都是未知!是赌上你的一切,去博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那就不博了吗?”澜反问,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看着这点灵光消散,然后我带着所谓的‘使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等待‘赤潮’退去,或者被‘大师’找到,然后一切结束?这就是你希望的吗,于伯?这就是汐用命换来的结局吗?”
于老头再次沉默了。他佝偻着身体,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独眼之中,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深深的无力。他一生见惯生死,经历无数风浪,自问心志早已坚硬如铁。但此刻,面对澜这近乎疯狂的、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正确”的选择,他发现自己那坚硬的意志,竟然在动摇。
澜不再看于老头,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点微弱的星光上。那星光,似乎比刚才又黯淡了一丝,明灭的间隔更长了。
时间,不多了。
她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踉跄,但她很快稳住了。她走到那堆“潮汐之锁”的灰烬旁,走到那点星光之下。
她伸出了手,那只沾着血污、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捧向了那点微弱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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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明灭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挣扎,又仿佛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归家的灯火。
“叶蘅。”澜看着掌心中那点微弱的星光,湛蓝色的眼眸中,冰封融化,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到,还能不能理解。”
“但如果你还能感知到一丝一毫……”
“如果你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
“如果你还愿意……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那么……”
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寂静的洞窟中,清晰地响起:
“到我这里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澜的体内,那枚沉寂黯淡的“沧海遗珠”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意志,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湛蓝色的、带着浩瀚海洋气息与古老王血威严的光芒,从澜的小腹处,缓缓亮起,透过破烂的水靠,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颊,也映亮了她掌心那点微弱的星光。
星光,在这湛蓝光芒的照耀下,猛地,明亮了一瞬。
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苗,仿佛迷途者看到了指引的灯塔。
然后,在澜和于老头(后者已经震惊得忘记了言语)的注视下,那点微弱的星光,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缓缓地,飘落下来,落入了澜摊开的掌心。
星光入手,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清凉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的触感。
紧接着,星光顺着澜掌心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淌着,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没入了她小腹的位置,那湛蓝色光芒亮起的源头——那枚沉寂的“沧海遗珠”碎片所在之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在澜的体内响起。
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带着叶蘅最后记忆碎片与灵魂印记的气息,顺着星光融入的路径,瞬间涌入了她的身体,涌向了那枚“沧海遗珠”碎片!
“沧海遗珠”碎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外来的灵魂气息“惊动”,湛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一股排斥的、抗拒的力量,本能地爆发开来,试图将这股“入侵”的气息驱逐出去!
“呃——!”
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混乱的、充满了死亡、爆炸、毁灭、以及最后那深蓝色决绝眼眸画面的记忆洪流,狠狠冲入了她的脑海,与她自身的记忆激烈冲撞!同时,一股外来的、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灵魂波动,试图在她的意识深处扎根,与她的意识产生连接、甚至……融合!
排斥与融合,冰冷与温暖,死亡与生机,叶蘅的残破灵光与澜的完整意识,在这具身体内,在这枚“沧海遗珠”碎片旁,展开了激烈的、凶险万分的交锋与试探!
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鲜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去引导、去安抚体内那枚躁动的“沧海遗珠”碎片,去接纳、去包容那涌入的、属于叶蘅的冰冷灵光。
这不是夺舍,更像是……一种极其危险、成功率极低的、灵魂层面的“共生”或者“寄居”的尝试。澜主动开放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核心,作为“容器”和“温床”,试图容纳、温养叶蘅那残破的灵光。而叶蘅的灵光,则本能地寻找着生机与依托,试图在这具充满生机的身体和“沧海遗珠”碎片旁稳固下来。
这个过程,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排斥、冲突、意识混淆、记忆污染、灵魂撕裂……任何一种意外,都可能导致澜意识崩溃,或者叶蘅灵光彻底湮灭,或者两人意识混合成一个混乱的怪物,或者“沧海遗珠”碎片暴走……
“澜丫头!”于老头看到澜痛苦颤抖的样子,目眦欲裂,想要扑过来,但身体虚弱,刚一动弹,就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黑血,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澜对周围的一切已经充耳不闻。她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体内这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战争”上。
她能感觉到,叶蘅的灵光,如同受惊的小兽,在她意识深处横冲直撞,带来冰冷、死亡、痛苦、决绝的记忆碎片。她也能感觉到,“沧海遗珠”碎片的本能排斥,如同坚固的堤坝,阻挡着“外敌”的入侵。而她自己的意识,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承受着双方的冲击,努力维持着平衡,试图引导叶蘅的灵光,在“沧海遗珠”碎片旁,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角落。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控制力,以及对自身身体和血脉力量绝对的精微掌控。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澜的额头、脖颈、后背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破烂的水靠。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内息极度紊乱,经脉脏腑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她,依旧死死地站着,咬着牙,用那双湛蓝色的、燃烧着冰与火眼眸,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进行着最惨烈的厮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于老头紧张地看着,独眼中充满了血丝,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他能感觉到澜的气息正在急剧衰弱,也能感觉到那点属于叶蘅的、外来的灵魂波动,正在澜的体内横冲直撞,与“沧海遗珠”碎片的力量激烈冲突。
完了……要失败了吗?澜丫头撑不住了?叶丫头的灵光要彻底消散了?还是说,两人会同归于尽,或者变成一个意识混乱的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澜的气息衰弱到极点、身体摇晃着几乎要倒下、于老头几乎要绝望的刹那——
澜那双因为极致痛苦而有些涣散的湛蓝色眼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如同最纯净深海般的湛蓝光芒!
“嗡——!!!”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嗡鸣,从澜的体内传出!那并非“沧海遗珠”碎片的排斥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被唤醒、被激发了!
是海民古老王血的力量!是澜在绝境之中,在守护与牺牲的执念驱动下,超越自身极限,主动沟通、激发了血脉深处,那属于“沧海遗珠”真正主人的、沉睡的传承之力!
这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如同最深沉的海洋,包容一切,滋养一切。它并未强行压制“沧海遗珠”碎片的排斥,也未粗暴地驱赶叶蘅的灵光,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海浪,轻轻包裹住了躁动的碎片和横冲直撞的灵光,将它们缓缓地、柔和地,引导、安抚、分隔开来。
“沧海遗珠”碎片在这股古老王血力量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躁动,湛蓝色的光芒变得柔和、内敛,不再排斥叶蘅的灵光,反而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滋养的气息。
而叶蘅那残破的、冰冷的灵光,在这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包裹下,也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缓缓地、顺从地,在澜的意识深处,一个靠近“沧海遗珠”碎片、但又相对独立的角落,缓缓沉寂、稳定了下来。那冰冷的、充满死亡与毁灭的记忆碎片,也被这股温和的力量包裹、隔离,不再激烈地冲击澜的意识。
澜体内那狂暴的冲突,在这股古老王血力量的调和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平息下来。
澜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青紫。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口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吐出,仿佛也带走了所有的激烈与冲突。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虽然极度疲惫,虽然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叶蘅最后记忆的余韵,但主导的,依旧是澜那冷静、坚毅的湛蓝。
她,暂时,稳住了。
叶蘅那残破的灵光,在她体内,在“沧海遗珠”碎片旁,暂时找到了一个“栖息”之所。虽然脆弱,虽然随时可能再次消散,虽然记忆和意识残破不堪,但至少……存在了下来。
澜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湛蓝色的光芒已经彻底内敛,只有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缕微弱的、冰冷的、却真实存在的“异样”。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仿佛另一个心跳般的灵魂波动,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悲伤、决绝、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瘫倒在地、震惊得无以复加、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于老头,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于伯。”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消耗和冲击,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这不是……成功了吗?”
于老头张大了嘴,独眼死死盯着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又仿佛在看一个奇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澜,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澜不再多言,她缓缓地、有些踉跄地,走到“净血池”边,重新坐了下来,将大半身体再次浸泡在碧绿的池水中。温润的池水滋养着她枯竭的身体,也仿佛在滋养着她体内那缕微弱的、外来的灵光。
她闭上眼,开始引导“净血池”的力量,以及自身血脉中刚刚被激发的、那丝古老王血的力量,缓缓地、温和地,包裹、温养着体内那缕属于叶蘅的、残破的灵光。
这是一个漫长的、需要无比耐心和细心的过程。如同呵护最脆弱的幼苗,如同守护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但至少,希望的火种,被保住了。
在这被“赤潮”封锁、危机四伏的废弃灯塔下,在这充斥着绝望与牺牲的废墟之中,一点微弱的、由两个人(或许,现在可以说是一个人?)的牺牲与决绝共同点燃的、渺茫的、却无比坚韧的……
余烬微光,顽强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