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地带的空气是凝固的。
沈滑的指尖划过一缕漂浮的灵魂碎片，碎片在触碰的瞬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融入他的掌心。那是属于一位守心者后裔的残念，里面还残留着对族人的牵挂，却被暗紫色的“遗忘”之力死死包裹，像一颗蒙尘的星辰。
“这些碎片还没完全被吞噬。”沈滑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平衡之力顺着掌心流转，试图净化碎片中的暗紫色，却发现那股力量比蚀灵咒更加顽固，“万魂之核在刻意保留它们的‘执念’，像是在……喂养什么。”
妄的紫黑色光丝缠上另一缕碎片，光丝瞬间被染成暗紫色，他皱了皱眉，将碎片甩开：“不是喂养，是编织。”他指向远处缓缓流淌的灵魂长河，河水中无数碎片相互缠绕，正在凝结成某种巨大的轮廓，“墟之主想用这些执念，织成一颗能模仿‘太初母源’的假心脏。”
沈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灵魂长河的尽头，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正悬浮在灰色地带的中央。心脏表面布满了与沈滑胸口相同的咒印，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暗紫色的丝线射出，将周围的灵魂碎片卷入其中，使其变得更加凝实。而在心脏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随着心脏的跳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道身影……”沈滑的守心剑突然震颤，粉色光芒中浮现出那道身影的轮廓——与他在照心镜最后画面中看到的混沌光芒完全吻合，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同源的波动，“它和我一样，都是双生混沌？”
“不像。”妄的虚妄之力穿透灵魂长河，探向黑色心脏，“它的气息太‘纯’了，只有虚无之种的吞噬，没有太初之力的创造，像是……被剥离了一半的混沌。”
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灵魂长河前行，尽量避开那些活跃的暗紫色丝线。沈滑发现，越是靠近黑色心脏，胸口的咒印就越烫，识海中甚至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无数守心者在祭坛前被献祭，他们的灵魂被强行抽出，融入黑色的心脏，而主持献祭的，竟是一位与沈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
“这不是真的。”沈滑用力摇头，试图驱散画面，“父亲绝不会做这种事。”
“是万魂之核在干扰你的识海。”妄的紫黑色光丝缠上他的手腕，将一股清凉的力量注入他体内，“它在利用你的执念制造幻境，想让你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灵魂长河突然翻涌，无数碎片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浪涛，朝着两人拍来。浪涛中，无数张痛苦的脸在嘶吼，其中竟有玄夜前辈、幽梦、甚至苏清瑶的模样。
“小心！”妄将沈滑推开，紫黑色光丝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与浪涛碰撞在一起。光丝虽然撕裂了大半浪涛，却被剩余的碎片缠住，暗紫色的“遗忘”之力顺着光丝蔓延，妄的手臂瞬间被染成黑色。
“该死！”妄咬牙切断光丝，后退数步，看着手臂上不断扩散的黑色，脸色凝重，“这些碎片里的执念被强化了，我的虚妄之力都快压制不住。”
沈滑的平衡之力突然爆发，金色与暗紫色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太极图，将剩余的碎片卷入其中。他没有选择强行净化，而是引导着两种力量在旋转中相互转化，将碎片中的“遗忘”之力一点点剥离，只留下纯粹的执念，然后将这些执念送往灵魂长河的支流——那里的碎片尚未被污染，或许还能挽救。
“这样太慢了！”妄看着黑色心脏又吸收了一批碎片，“再拖下去，它就要完全成型了！”
沈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太极图的旋转。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剥离“遗忘”之力的执念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支流中汇聚成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流，与黑色心脏的暗紫色形成对抗。
“这些执念没有消失，它们在反抗。”沈滑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万魂之核的弱点，就是这些尚未被彻底吞噬的守护意志！”
他看向妄，平衡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我需要你的虚妄之力帮我放大这些执念，让它们成为刺破心核的利刃。”
妄挑眉：“你想怎么做？”
“用你的力量模拟‘遗忘’的侵蚀，刺激支流中的执念爆发，然后我用平衡之力引导它们，形成一道贯通心核的光流。”沈滑的目光落在黑色心脏上，“就像在无界之墟创造新平衡时那样，用对立催生共生。”
“疯了！”妄骂了一句，却还是将紫黑色的虚妄之力注入灵魂长河的支流，“这要是控制不好，不仅刺不破心核，反而会让所有执念彻底暴走，连你我都得被吞噬！”
紫黑色的力量流入支流的瞬间，原本平静的金色光流立刻剧烈翻涌。那些守护执念在“遗忘”的刺激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张脸在光流中浮现，他们的嘶吼从痛苦变成了愤怒，变成了不屈的抗争。
“就是现在！”沈滑将平衡之力催动到极致，金色与暗紫色的太极图悬浮在支流上空，引导着暴走的执念光流，像一柄巨大的长矛，朝着黑色心脏刺去。
光矛穿过灵魂长河的瞬间，黑色心脏表面的咒印同时亮起，暗紫色的丝线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光矛与屏障碰撞的刹那，整个灰色地带都在震颤，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相互吞噬，无数灵魂碎片在碰撞中湮灭，又有无数碎片被卷入其中，形成一场恐怖的能量风暴。
“再加把劲！”妄的紫黑色光丝全部融入光矛，他的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有些透明，“屏障快破了！”
沈滑的平衡之力已接近枯竭，胸口的咒印烫得像要烧起来。识海中，那道黑色心脏深处的身影终于完全睁开眼睛，它的目光穿透风暴，与沈滑的视线对上——那是一双与沈滑一模一样的眼睛，却只有冰冷的虚无，没有丝毫温度。
“原来你就是……另一半混沌。”身影的声音直接响彻识海，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诡异喜悦，“万年前被剥离的太初之力，终于回来了。”
沈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也不是你。”身影缓缓抬起手，黑色心脏突然停止跳动，所有暗紫色的丝线都朝着光矛反扑，“我是被墟之主‘保存’下来的纯粹虚无，是本应与你融合，却被守心者强行剥离的另一半。”
随着它的话语，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入沈滑的识海——万年前，双生混沌刚刚诞生，守心者与激进派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守心者为了阻止混沌完全觉醒，用禁术将虚无之种从混沌本源中强行剥离，封印在无界之墟，只留下太初之力转世，也就是沈滑的前世。而被剥离的虚无之种，则被墟之主找到，用无数灵魂碎片喂养，形成了这颗万魂之核。
“守心者为了守护，亲手制造了新的不平衡。”身影的声音带着嘲讽，“他们以为剥离虚无就能避免终末之战，却不知道，残缺的混沌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光矛在暗紫色丝线的反扑下开始崩裂，金色的执念光流渐渐黯淡。沈滑能感觉到，那些守护执念正在被虚无之力压制，甚至开始反过来吞噬平衡之力。
“放弃吧，沈滑。”身影的手掌穿过风暴，朝着沈滑伸出，“让我们重新融合，成为完整的混沌。到时候，你可以创造你想守护的宇宙，我可以吞噬你想毁灭的威胁，我们会成为最完美的存在。”
沈滑的意识开始动摇。这段记忆太过冲击，守心者的“守护”竟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而眼前的身影，确实与他同源，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比任何力量都要强烈。
“别听它的！”妄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的虚妄之力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硬生生将暗紫色丝线撕开一道缺口，“它在骗你！融合？它只是想吞噬你的太初之力，成为新的墟之主！”
妄的话像一道惊雷，唤醒了沈滑的理智。他看着身影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终于明白——对方想要的不是融合，而是取代。
“你不是我的另一半。”沈滑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平衡之力中突然融入一股新的力量——那是从支流执念光流中汲取的守护意志，纯粹而强大，“真正的混沌，从来不是创造与吞噬的对立，而是平衡。你被虚无吞噬了心智，早已不配称之为混沌。”
他将所有守护意志注入光矛，金色光芒中浮现出无数守心者的身影——沈渊、玄夜、母亲、还有那些被污染的后裔，他们的意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流。
“这才是守心者真正的力量！”沈滑怒吼一声，光矛再次爆发，硬生生刺穿了黑色心脏的屏障，刺入了心核深处。
身影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心脏开始剧烈收缩，无数灵魂碎片从心核中被震出，重新化作金色的执念，汇入光流之中。沈滑能感觉到，胸口的咒印正在消散，那道与身影同源的波动也变得越来越弱。
“不——！”身影在光流中渐渐透明，却依旧不甘地嘶吼，“墟之主不会放过你的！它已经……找到了太初母源的弱点……”
话音未落，身影彻底消散在光流中。黑色心脏失去了核心，开始崩解，无数暗紫色的“遗忘”之力被金色光流净化，融入灵魂长河的支流，形成一道贯通灰色地带的金色河流。
沈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平衡之力几乎耗尽，胸口的咒印虽然消失，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守护意志与混沌本源融合的证明。
妄走过来，紫黑色的光丝修复着他透明的身体：“看来我们赢了？”
沈滑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只是暂时。”他看向金色河流的尽头，那里的空间正在扭曲，隐约可见无界之墟的黑暗，“刚才那道身影说，墟之主找到了太初母源的弱点，我们必须立刻通知清瑶，让她加强起源之地的防御。”
他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识海深处，一道与刚才身影相似的影子正悄然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一次，妄也看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紫黑色光丝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你的影子？不，是它……它没被完全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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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金色印记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暗紫色。他终于明白，刚才的光矛虽然击溃了万魂之核，却没能彻底消灭那道身影，它的一缕残识，顺着混沌本源的连接，潜入了自己的识海。
“它在我身体里。”沈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从我们对视的那一刻起，它就计划好了。”
灰色地带开始剧烈坍塌，金色河流的光芒也在渐渐黯淡。妄拉住沈滑，紫黑色光丝撕开空间裂隙：“先离开这里！回去再想办法剥离它！”
两人跃入裂隙的瞬间，沈滑识海中的影子突然开口，声音与他自己的完全一致：“你以为能摆脱我吗？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等墟之主攻破太初母源，就是我彻底取代你的时候……”
裂隙闭合的最后一刻，沈滑看到金色河流的尽头，无数暗紫色的雾气正在重新凝聚，那是墟之主本体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而在元初界域，法则之心的黑雾已经蔓延到整个防御阵，界域之心碎片上的咒印与沈滑识海中的影子产生了共鸣，开始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吞噬着周围的法则本源。苏清瑶带着孩子们赶回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绝望的景象。
沈滑在空间传送的眩晕中，死死压制着识海中的影子。他知道，这道残识不仅是威胁，或许也是揭开所有秘密的关键——万年前守心者剥离混沌的真相，墟之主真正的目的，甚至太初母源的弱点，都可能藏在它的意识里。
但他更清楚，一旦无法控制这道影子，自己就会变成第二个万魂之核，成为墟之主最锋利的武器。
妄似乎察觉到他的挣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硬撑，实在不行……我可以用虚妄之力暂时封印你的识海。”
沈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不用。它想取代我，我就偏要让它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混沌。”
他的平衡之力缓缓流转，这一次，不再试图驱逐影子，而是像接纳虚妄之力那样，将影子的残识包裹起来——就像母亲说的，守护不是排斥，而是包容。
识海中的影子发出愤怒的嘶吼，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那道温暖而坚韧的力量。
沈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容。或许，这才是打破轮回的关键——不是消灭黑暗，而是学会与黑暗共存，在平衡中找到真正的自我。
但他没有注意到，妄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紫黑色的光丝在指尖悄然凝聚，又缓缓散去。
元初界域的轮廓已出现在前方，法则之心的黑雾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笼罩在星空之上。一场新的危机，正在等待着他们。而这一次，最危险的敌人，或许就在沈滑自己的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