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心的黑暗是粘稠的。
沈滑的混沌初源在周身流转,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不是“遗忘”之力的阴冷,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仿佛眼前的黑暗不是敌人,而是另一个自己。
“小心。”苏清瑶的星辰剑与他的守心剑轻轻相触,银色光芒与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光盾,“墟之主的气息……很奇怪。”
玄风前辈拄着修复过的破虚剑,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那不是单纯的暗紫色,里面藏着金色的流光,像极了……像极了沈渊老友的气息。”
沈滑的心脏猛地一缩。妄最后传递的“父亲”二字,像一根针,此刻突然刺破了他强行压制的疑虑。他看向黑暗深处,那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周身缠绕的雾气中,确实有金色的流光在隐约闪烁,那是属于沈渊的太初之力。
“不可能……”沈滑的声音带着颤抖,混沌初源不受控制地波动,“父亲已经……”
“已经死了?”黑暗中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与沈滑一般无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守心者的记载,从来都喜欢粉饰太平。”
他向前迈出一步,黑暗如潮水般退开,露出法则之心的核心——那是一颗比太初母源更巨大的黑色心脏,心脏中央,沉睡着一道与沈滑相似的虚影,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锁链,正是之前在万魂之核深处看到的“另一半混沌”。
“那是……”苏清瑶的鸿蒙纹路突然亮起,“未被剥离的完整混沌本源?”
“算是吧。”墟之主抬手,黑色心脏轻轻震颤,虚影周围的金色锁链开始松动,“万年前,守心者剥离的只是混沌的‘表象’,这才是真正的本源,被沈渊用自身魂火封印在法则之心,以守心者的血脉为锁,代代相传。”
沈滑的识海剧烈翻腾,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涌现——年幼时,他曾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幅画,画中是一颗黑色的心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混沌归一,轮回始焉”。当时他不解其意,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父亲知道混沌的真相?”沈滑的守心剑指向墟之主,“他封印本源,不是为了阻止混沌觉醒,而是……”
“而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墟之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沈渊是万年来唯一真正理解混沌的守心者。他知道剥离只会带来灾难,所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本源,直到你的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沈滑身上,暗紫色的雾气中,金色流光越来越盛:“你以为墟之主是谁?是被遗忘的怨念?是激进派的执念?都不是。”
随着他的话语,墟之主体外的暗紫色雾气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的身影——那赫然是沈渊的模样,只是眉心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正是万魂之核的咒印。
“父亲……”沈滑如遭雷击,守心剑哐当落地,“真的是你?”
苏清瑶和玄风前辈也惊呆了,玄风前辈更是老泪纵横:“老友……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变成墟之主,对吗?”沈渊的声音带着苦涩,他抬手抚摸眉心的咒印,“万年前,我为了封印混沌本源,不得不吸收部分‘遗忘’之力,本以为能控制,却没想到……”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万年前,沈渊在封印混沌本源时,被激进派的初代首领偷袭,咒印趁机侵入他的识海。为了不被咒印完全控制,他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化作守心者,继续守护界域;一半被咒印吞噬,成为了墟之主,在无界之墟沉睡,却也在无形中守护着封印,不让任何人靠近本源。
“这些年的攻击,都是你的伪装?”沈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些混沌之影,那些‘遗忘’之力……”
“是伪装,也是真实。”沈渊的眼中闪过挣扎,“咒印的力量会放大负面情绪,我有时会失控,真的想过让混沌本源觉醒,结束这无休止的守护。但看到你成长,看到你找到平衡之道……”
他看向法则之心中央的虚影:“那才是完整的你,沈滑。万年前被剥离的,只是我用守心咒暂时封印的虚无之种,真正的混沌本源,一直在这里等你。”
沈滑的混沌初源剧烈共鸣,与虚影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他能感觉到,只要融入虚影,就能成为真正完整的混沌,掌控创造与吞噬,甚至逆转太初轮回。
“不!”苏清瑶突然开口,星辰剑挡在沈滑身前,“这不是真相!如果父亲是墟之主,那妄看到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渊打断:“妄看到的,是被咒印扭曲的‘真相’。”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守眼人的小姑娘,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先祖会帮守心者剥离混沌吗?”
苏清瑶的鸿蒙纹路突然紊乱,一段被尘封的记忆涌入她的识海——万年前,守眼人先祖发现,太初轮回的终点,是守眼人界域的彻底湮灭。她剥离混沌,不是为了阻止轮回,而是为了推迟轮回,给自己的族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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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先祖,用谎言换来了守眼人的存续。”沈渊的声音带着悲悯,“而现在,太初轮回在即,守眼人界域的位置早已暴露在轮回轨迹上,除非混沌本源觉醒,否则……”
“你在撒谎!”苏清瑶的星辰剑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先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就在这时,法则之心中央的虚影突然睁开眼睛,它的目光同时看向沈滑和沈渊,发出一道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意念。沈滑瞬间明白——这道虚影才是混沌的真正意识,它一直在沉睡,直到此刻才被唤醒。
“它说……沈渊在骗你。”苏清瑶的鸿蒙纹路与虚影产生共鸣,翻译着那道意念,“咒印早已完全吞噬了父亲的意识,现在的墟之主,只是借父亲的容貌撒谎,目的是让你主动融入虚影,释放被封印的‘终末之力’!”
沈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眉心的咒印爆发出暗紫色的光芒:“不愧是守眼人,竟能听懂混沌的意念。”他的身影重新被暗紫色雾气笼罩,却不再掩饰其中的疯狂,“既然被识破,那就没必要装了!”
法则之心中央的虚影剧烈挣扎,金色锁链寸寸断裂。沈滑能感觉到,虚影中确实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那不是混沌本源,而是一种毁灭性的能量,与太初母源的创造之力完全对立。
“那是……终末之力。”玄风前辈的声音带着恐惧,“守心者古籍中记载的禁忌之力,能让宇宙在轮回中彻底湮灭,永不重生!”
沈渊(墟之主)狂笑起来:“没错!这才是混沌的真相!创造与吞噬的最终平衡,就是归于虚无!沈滑,融入它,让我们父子一起,结束这无聊的宇宙!”
暗紫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向沈滑,带着强烈的蛊惑之力。沈滑的混沌初源受到冲击,识海中甚至出现了幻觉——他与父亲并肩站在虚无之中,看着无数界域在眼前湮灭,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别信他!”苏清瑶的星辰剑刺入沈滑的手臂,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守护不是负担,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她的鸿蒙纹路与沈滑的混沌初源再次共鸣,银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符文,正是守心咒与定界盘碎片的结合体。符文飞入法则之心,竟暂时稳住了虚影的挣扎。
“双脉同源,果然能压制终末之力。”墟之主的声音带着惊讶,随即又变得疯狂,“但你们能撑多久?太初轮回已经开始了!”
他指向星空,元初界域的法则开始崩解,无数星辰化作流光,朝着法则之心汇聚,那是太初轮回的前兆。守眼人界域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颤,显然已被轮回之力波及。
苏清瑶的脸色苍白,鸿蒙纹路黯淡下去:“我的族人……”
“想救他们,就只能让混沌本源觉醒,逆转轮回轨迹。”墟之主的声音带着诱惑,“沈滑,用你的混沌初源,融入终末之力,我可以帮你重塑守眼人界域,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沈滑的目光在苏清瑶、玄风前辈和法则之心的虚影之间流转。他知道,墟之主在撒谎,终末之力只会带来毁灭,但太初轮回的力量确实无法阻挡,守眼人界域危在旦夕。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混沌初源中那道属于妄的紫黑色波动突然亮起,一段清晰的记忆涌入他的识海——妄在源影体内看到的,不是沈渊的脸,而是墟之主本体的真容:那是一道由无数被遗忘的守心者残魂凝聚而成的影子,沈渊的意识早已被吞噬,只是这道影子借用了他的容貌,目的是利用沈滑的血脉之力,解开终末之力的最后一道封印。
“你不是父亲。”沈滑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守心剑重新握在手中,混沌初源中,金色、暗紫色与紫黑色的力量完美融合,“你只是借用了他的样子,想利用我解开终末之力的封印!”
他看向法则之心中央的虚影:“那不是混沌本源,是万年前所有守心者和守眼人恐惧的集合体,被父亲用自身魂火封印,而你,就是恐惧本身!”
墟之主的身影剧烈扭曲,暗紫色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脸:“没错!我是恐惧!是守心者对失衡的恐惧,是守眼人对湮灭的恐惧,是所有生灵对终末的恐惧!”
它猛地冲向沈滑,暗紫色雾气化作利爪:“但恐惧也是力量!今天,我就要让你亲身体验!”
沈滑不再犹豫,与苏清瑶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将力量注入守心剑与星辰剑。金色、银色与紫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轮,朝着墟之主与法则之心的虚影同时斩去。
“以双脉之名,引太初母源之力,解守心守眼之誓!”
光轮斩落的瞬间,整个元初界域都陷入了寂静。太初母源的粉色光芒从起源之地传来,与光轮融合,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墟之主的身影在光柱中痛苦地嘶吼,法则之心中央的虚影则在光柱中渐渐平静,露出了它的真容——那不是终末之力,而是一颗纯净的金色种子,正是母亲所说的“宇宙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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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沈滑恍然大悟,“父亲封印的不是混沌本源,是太初轮回的种子。他怕这颗种子在失衡的状态下开启轮回,所以用守心者的血脉守护,等一个能平衡创造与吞噬的人,让轮回在平衡中自然开启。”
墟之主在光柱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嘶吼:“轮回终会湮灭一切……”
随着它的消散,金色种子从法则之心升起,悬浮在沈滑与苏清瑶面前。种子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那是太初轮回的轨迹,守眼人界域的位置果然在湮灭的范围内,但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改变轨迹。
“我们做到了。”苏清瑶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鸿蒙纹路与金色种子共鸣,“可以救我的族人了。”
沈滑点头,正要伸手触碰种子,却发现种子表面的符文开始变化,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轮回轨迹不可改,万物自有其归途。”
这是父亲的笔迹。
沈滑的手停在半空,终于明白父亲的用意。太初轮回是宇宙的自然法则,强行改变轨迹,只会引发新的失衡。守眼人的命运,或许早已在万年前就被先祖的选择注定。
“不……”苏清瑶的声音带着绝望,星辰剑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金色种子突然射出一道光,笼罩住守眼人界域的方向。那里的空间震颤渐渐平息,虽然依旧在轮回轨迹上,却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湮灭的时间推迟了千年。
“父亲留下的后手。”沈滑的声音带着释然,“他给了守眼人千年的时间,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归途,而不是被强行改变命运。”
苏清瑶看着那道屏障,泪水终于落下,却带着一丝释然:“千年……足够了。”
金色种子重新沉入法则之心,太初轮回正式开始。无数界域在光芒中消散,又在光芒中重生,一切都在平衡中有序进行。沈滑与苏清瑶站在法则之心前,看着新的星辰诞生,心中充满了平静。
玄风前辈走到他们身边,笑道:“看来,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沈滑看向起源之地的方向,混沌初源中的紫黑色波动轻轻闪烁,仿佛在说“再见”。他知道,妄没有真正消失,就像父亲的意志融入了轮回,所有为守护而牺牲的人,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宇宙之中。
轮回结束后,法则之心重新凝聚,化作一颗新的界域之心,悬浮在元初界域的中央。沈滑与苏清瑶站在界域之心前,守心剑与星辰剑交叉,在新的星图上刻下了一行字:
“守护不是阻止轮回,是让每个存在都能在轮回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一道模糊的紫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对着新的界域之心比了个手势,然后彻底消散在星空中。
而在新诞生的某个界域里,一个与妄长得一模一样的孩童正在追逐蝴蝶,他的手心,有一道淡淡的紫黑色印记。
故事并未结束,守护的旅程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轮回,不再恐惧黑暗,因为他们知道,平衡的真谛,就是接纳一切的存在。
而在无人察觉的宇宙边缘,一道与沈渊相似的虚影望着新诞生的界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渐渐消散,化作漫天星辰,守护着这片他用一生守护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