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之心的光晕还未完全稳定,像一颗浸在晨露里的琥珀,每一次脉动都洒下细碎的金粉。沈滑的指尖刚离开新刻的星图,那些金粉便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凝成一道浅淡的纹路——与守心剑剑柄的花纹如出一辙。
“这是……”苏清瑶凑近细看,鸿蒙纹路突然在她腕间亮起,与沈滑手背上的纹路产生共鸣,“界域之心在认主?”
玄风前辈捋着长须,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眼角:“何止认主。你俩看那星图边缘。”
沈滑与苏清瑶同时转头,只见星图最外围的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新的轨迹。那些线条纤细如发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有支无形的笔,在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更奇的是,轨迹交汇处,一颗从未见过的星辰正慢慢显形,星核处隐约有紫黑色的光在流转。
“是妄。”沈滑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能感觉到,那不是简单的星图印记,而是真正的灵魂坐标,“他没彻底消散,界域之心把他的残魂引去了新生界域。”
苏清瑶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紫黑色轨迹,鸿蒙纹路泛起温柔的光:“千年后,等守眼人找到新的归途,或许能在那里遇见他。”
话音刚落,界域之心突然剧烈震颤,金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中央一块凹陷——那里本该是混沌本源与太初之力交融的核心,此刻却空着,像一枚被刻意挖去的宝石。玄风前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不好,是终末之力的余波!”
他话音未落,凹陷处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暗紫色的雾气,雾气中裹着半片残破的玉简。沈滑伸手去接,玉简刚触到指尖,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识海。
识海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开始翻涌:万年前的祭坛上,沈渊将半块玉简按进混沌本源;守心者的古籍在火中燃烧,灰烬里飘出另半块玉简的影子;还有一道模糊的女声在说“双脉合璧时,玉简自会重逢”……
“另一半玉简,在守眼人的禁地。”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鸿蒙纹路此刻正疯狂闪烁,映出守眼人禁地的模样——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石塔,塔尖插着半块玉简,与沈滑识海里的碎片严丝合缝。
玄风前辈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滴在界域之心上,瞬间被吸收。他捂着胸口苦笑:“看来老骨头是撑不到见证结局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符,塞进沈滑手里,“这是守心者代代相传的‘引星符’,能定位所有与混沌本源有关的物件。只是它快碎了,用一次就得耗尽最后灵力。”
沈滑刚想拒绝,玄风前辈已用力按住他的手:“傻小子,界域之心的凹陷不是终末之力弄的,是沈渊老友故意留的。他知道单靠守心者护不住完整的混沌本源,早就在守眼人禁地藏了另一半‘平衡之钥’。那玉简,就是开启它的钥匙。”
话音未落,玄风前辈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粉融入界域之心的光晕里。最后留在空气中的,是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告诉妄,他爹托我捎句话——守心者的债,不用急着还。”
沈滑握紧那枚滚烫的玉符,指节泛白。苏清瑶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鸿蒙纹路与他手背上的守心纹重叠,两道光流顺着手臂往上爬,在两人心口处交汇成一个完整的圆。
“去禁地。”苏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禁地的入口,守眼人的古籍里藏着地图。”
界域之心的光晕渐渐恢复平静,只是中央的凹陷始终填不满,像一只凝望星空的眼睛。沈滑望着那道裂痕,突然想起妄消散前比的那个手势——当时没看懂,此刻才反应过来,那是守心者特有的“待会见”。
两人顺着鸿蒙纹路的指引,往守眼人禁地飞去。越靠近云海,空气就越稀薄,连光线都开始扭曲,仿佛闯入了另一个时空。苏清瑶从怀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玉佩,那是守眼人首领的信物,玉佩一遇云海,立刻散出淡蓝色的光,在前方开出一条通道。
“这是先祖留下的‘云轨玉’,”苏清瑶边飞边解释,“她说若有一天守心者持引星符而来,就用它打开禁地大门。原来……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通道尽头的石塔比古籍里画的更壮观,塔身布满了与苏清瑶腕间相似的纹路,塔尖的半块玉简正发出幽幽的光,与沈滑识海里的碎片共鸣。可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塔门时,石塔突然剧烈摇晃,塔身的纹路亮起红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塔尖跃下,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是墟之主。
不,不对。眼前的身影虽然也裹着暗紫色雾气,但雾气里的金光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眉眼间竟有了几分沈渊的温和。他抬手按住躁动的石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别靠近,塔底镇压着真正的终末之力。”
沈滑握紧守心剑:“你不是已经……”
“消散的是恐惧的外壳。”墟之主(或者说,是被恐惧包裹的沈渊残魂)抬手抚过眉心,那里的咒印正在淡化,“沈渊当年留了一手,用自身魂火在咒印里藏了缕清醒的意识。刚才你们击溃恐惧外壳时,这缕意识趁机吸收了部分混沌初源,才算勉强稳住身形。”
他指向塔尖的玉简:“那不是平衡之钥,是封印。真正的钥匙早在万年前就被守眼人先祖带走,藏在……”
话未说完,石塔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塔底涌出浓稠的暗紫色液体,所过之处,云海瞬间冻结成黑色的冰块。墟之主脸色大变:“它醒了!终末之力提前破封了!”
沈滑突然想起玄风前辈的话,掏出引星符注入灵力。玉符发出刺目的光,在空中画出一道折线,终点赫然是塔底那片暗紫色液体中央——那里沉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石,晶石里裹着半块玉简,正与沈滑识海里的碎片疯狂共鸣。
“钥匙在那!”苏清瑶的星辰剑突然出鞘,剑光劈开一道黑色冰棱,“守眼人古籍里说,平衡之钥需双脉灵力共融才能取出!”
墟之主(沈渊残魂)突然挡在他们身前,暗紫色雾气尽数涌向塔底:“我替你们争取时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告诉沈滑,爹没骗他,混沌本源从来都不是洪水猛兽。”
雾气与暗紫色液体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沈滑与苏清瑶对视一眼,同时将混沌初源与鸿蒙之力注入武器,两道光流交织成一把光矛,狠狠刺向塔底的暗紫色液体。
液体像活物般嘶吼着反扑,无数张痛苦的脸在里面沉浮——那是万年来被终末之力吞噬的生灵残魂。沈滑的守心剑突然剧烈震颤,识海里的玉简碎片冲出识海,与塔底的半块玉简合二为一。
完整的玉简在空中旋转,射出一道金蓝色的光,将暗紫色液体定在原地。沈滑趁机抓住那枚晶石,指尖刚触到晶石表面,就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来自万年前的守心者与守眼人,又像是混沌本源自己的声音。
“平衡之钥……终于合璧了。”
晶石裂开,里面浮出一滴晶莹的液体,一半是沈滑熟悉的混沌金,一半是苏清瑶的鸿蒙蓝。液体落入界域之心留下的凹陷时,整个云海突然安静下来,石塔的红光褪去,塔尖的玉简化作光点,融入沈滑与苏清瑶的武器里。
墟之主(沈渊残魂)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望着沈滑手里的晶石外壳,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那壳……留给妄做见面礼。”
说完,他化作最后一缕金光,飘向新生界域的方向。
沈滑握着那枚空晶石壳,突然发现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混沌生两极,两极生四象,四象生万物,万物终归一。”
苏清瑶靠过来,指着石塔底部新出现的一扇门:“你看,禁地的真正入口开了。”
门后隐约传来流水声,还有一道极轻的、像是蝴蝶振翅的声音。沈滑握紧晶石壳,与苏清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这扇门后,藏着比终末之力更古老的秘密,或许还有关于“太初轮回为何存在”的答案。
而在新生界域的花丛里,那个追蝴蝶的孩童突然停下脚步,手心的紫黑色印记亮起,一枚晶石壳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脚边。孩童捡起壳子,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里混着一丝只有守心者才懂的韵律。
远处,一只紫黑色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朝着界域之心的方向飞去。它的翅膀上,沾着几粒来自守眼人禁地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