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船破开宇宙边缘的瞬间，沈滑听见了“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船身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隔着琉璃看风景的人，终于摸到了那层透明的壁障。灰色线条在船首前方化开，露出后面的景象：那里的星辰不是圆的，而是棱角分明的几何体；光线不沿直线传播，反而像水流般蜿蜒；连时间都带着粘稠的质感，望刚才抛向空中的酒壶，过了三息才慢悠悠地落回他手里。
“这地方的法则……是反着来的。”望接住酒壶，紫黑色光丝在指尖绕了个圈，突然逆着他的意志向上飘，“虚妄之力都快造反了。”
苏清瑶摊开星图，笔尖悬在纸面三指高处，墨迹却自动往上爬，在图上晕出一片淡蓝色的云纹。她指尖点向云纹，鸿蒙纹路竟泛起刺目的白光：“这些不是普通的星图印记，是‘逆法符文’。你看——”她指着云纹边缘的线条，每道线条的末端都打着个死结，“就像被强行拧断的绳子。”
沈滑的守心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映出的星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道灰色印记不知何时浮了上来，正与远处一颗菱形星辰产生共鸣，印记边缘渗出极细的灰雾，落在甲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这灰雾有问题。”沈滑运转混沌初源，金色光流包裹住灰雾，却被它轻易穿透，“它在吞噬法则，无论是我们的力量，还是这里的逆法星辰，都在被它同化。”
话音未落，远处的菱形星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颗星辰表面的几何体棱角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蠕动的灰色物质，与沈滑胸口渗出的灰雾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星辰剥落的碎片没有四散，反而逆向飞回，重新粘合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球心处隐约有张人脸在挣扎。
“是被同化的界域生灵！”苏清瑶的星辰剑出鞘，银色光芒在逆法环境中艰难地凝聚，“那颗星辰正在‘消化’它们的法则！”
望的虚妄之力突然化作一张大网，兜向那颗异变的星辰：“抓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光网刚触碰到星辰表面，就被灰色物质腐蚀出无数孔洞，望闷哼一声，光网瞬间收回，指尖已多了道灰色的伤口，“该死，这玩意儿比终末之力还霸道！”
沈滑的混沌初源顺着望的指尖涌入伤口，金色与暗紫色的光流像潮水般冲刷着灰色物质。物质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消散，反而顺着光流往上爬，在沈滑手腕上凝成一道细痕——与胸口的灰色印记遥相呼应。
“它在认主。”沈滑突然意识到，“或者说，它在试图把我变成和那颗星辰一样的东西。”
他看向那颗菱形星辰，球心处的人脸突然转向他，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沈滑将混沌初源注入守心剑，剑尖指向人脸，守心剑的粉色光芒突然逆向流转，在两人之间架起一道光桥。
“救……救我……”人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厚厚的棉花，“我是……界外之民……被‘噬法者’污染……”
“噬法者？”苏清瑶的鸿蒙纹路突然亮起，逆法符文在她识海自动排列，组成一段残缺的信息，“守眼人古籍记载的‘法则窃贼’，以吞噬不同宇宙的法则为生，所过之处，界域皆会逆法而亡。”
人脸剧烈挣扎起来，灰色物质突然暴涨，将星辰完全包裹：“它来了！噬法者的本体……在‘逆法源核’里……”话音未落，整颗星辰突然坍缩，化作一道灰光，朝着星船撞来。
沈滑将混沌初源催动到极致，守心剑与星辰剑交叉成十字，金、银、紫三色光流在船前凝成一道屏障。灰光撞在屏障上的瞬间，星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逆法符文突然亮起，与屏障产生共鸣，竟在灰光中逼出一缕淡金色的气息——那是属于正常法则的力量，与太初母源同源。
“里面有太初之力！”沈滑的声音带着震惊，“被同化的星辰里，藏着界外宇宙的太初母源！”
灰光突然炸开，无数灰色碎片逆向飞回，在空中重组出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掌心托着一颗黑色的内核，内核里裹着一缕淡金色的光——正是人脸所说的逆法源核。手掌猛地攥紧，金色光芒瞬间黯淡，沈滑能感觉到，那缕太初之力正在被强行扭曲。
“它在制造逆法源核！”苏清瑶的鸿蒙纹路与金色光芒产生共鸣，试图将其牵引出来，“噬法者想把界外的太初母源改造成吞噬法则的武器！”
望的虚妄之力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紫黑色光丝不再逆向流转，反而顺着逆法符文的轨迹游走，在灰色手掌周围织成一个巨大的茧：“我知道这玩意儿的弱点！”他的声音带着兴奋，“噬法者吞噬的法则越多，自身就越容易被混乱的法则撕裂！沈滑，用你的混沌初源刺激它！”
沈滑立刻会意，混沌初源顺着望的光丝注入茧中。金色与暗紫色的光流在逆法环境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火花，这些火花落在灰色手掌上，竟逼出更多的灰色物质——那些都是被吞噬的法则残片。
“就是现在！”望的光茧突然收紧，紫黑色光丝勒进灰色手掌，“清瑶，用鸿蒙之力锁定源核里的太初之光！”
苏清瑶的星辰剑化作一道银箭，精准地刺入灰色手掌的缝隙，鸿蒙纹路顺着剑身流入逆法源核。金色光芒在源核中剧烈闪烁，与沈滑的混沌初源产生共鸣，竟硬生生从黑色内核里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苏清瑶的识海。
灰色手掌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突然崩解，无数灰色物质逆向飞回，重新凝聚成那颗菱形星辰，只是表面的几何体已变得杂乱无章。星船周围的逆法环境也随之松动，光线开始沿直线传播，望抛起的酒壶终于正常落下。
沈滑看向苏清瑶，她的识海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鸿蒙纹路与太初之光完美融合：“怎么样？”
“它在告诉我界外的事。”苏清瑶的声音带着惊叹，“这里不是一个宇宙，而是无数破碎宇宙的残骸，被噬法者吞噬后拼合在一起，所以法则才会逆向。而逆法源核，是噬法者的能量中枢，刚才那颗星辰，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她顿了顿，鸿蒙纹路突然黯淡：“还有个坏消息——噬法者正在吞噬界外最后一颗完整的星辰，那颗星辰里，住着能克制它的‘守序者’。一旦守序者灭亡，噬法者就会突破界外残骸，进入我们的宇宙。”
望突然指向星图，逆法符文正在重新排列，组成一个闪烁的红点：“说曹操曹操到，这玩意儿正在往红点那边赶，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沈滑的目光落在红点周围的逆法符文上，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竟与守心者古籍记载的“创世阵”隐隐相似，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守序者的星辰，用的是正向法则？”
“不仅正向，”苏清瑶的鸿蒙纹路与星图共鸣，“那里的法则和我们的宇宙几乎一致，像是……同源而生。”
星船突然轻微震动，沈滑胸口的灰色印记再次发烫。他低头看向印记，发现上面多了道金色的纹路——与苏清瑶识海里的太初之光同源。望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吹了声口哨：“有意思，噬法者的灰雾，竟然和界外的太初之力融合了。”
沈滑运转混沌初源，金色纹路突然亮起，在甲板上投射出一幅画面：无数宇宙像气泡般漂浮在虚空中，每个气泡里的法则都截然不同，而在所有气泡的中心，有一颗巨大的金色星辰，星辰表面刻满了守心纹与鸿蒙纹交织的符文。
“是‘源宇宙’。”苏清瑶的声音带着震撼，“所有宇宙的诞生之地，我们的太初母源和界外的太初之光，都来自那里。”
画面突然破碎，灰色印记重新黯淡。沈滑握紧拳头，灰色与金色交织的纹路在他手背上流转：“噬法者的目标不是吞噬法则，是想通过逆法源核，污染整个源宇宙。”
望突然蹲下身，紫黑色光丝在甲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阵法：“管它想干嘛，干就完了。”他拍了拍阵法中央，“我用虚妄之力和逆法符文搭了个‘法则炮’，就是有点费力气——需要你俩的双脉之力当引子。”
沈滑与苏清瑶对视一眼，同时将混沌初源与鸿蒙之力注入阵法。金色、银色与紫黑色的光流在阵法中交织，逆法符文顺着光流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远处，那颗异变的菱形星辰再次爆发出红光，显然已察觉到他们的意图。
“还有半柱香就好！”望额头冒汗，虚妄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那玩意儿好像在召集同伴，周围的逆法星辰都在往这边靠！”
沈滑看向四周，原本散落的星辰正在缓缓移动，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每个星辰表面都蠕动着灰色物质，与那颗菱形星辰遥相呼应。守心剑的粉色光芒在逆法环境中忽明忽暗，显然已难以支撑。
“清瑶，还记得同频云镜吗？”沈滑突然开口，混沌初源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流，“用双脉同频逼出它们的法则核心！”
苏清瑶立刻会意，鸿蒙纹路顺着光流游走，与沈滑的守心纹完全同步。两道光流突然暴涨，在星船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的符文同时正向与逆向流转——在逆法环境中，这竟是唯一能稳定存在的力量。
“嗡——”
光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所有靠近的逆法星辰都剧烈震颤起来。它们表面的灰色物质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法则核心——那是一颗颗与太初母源相似的光点，只是光芒微弱，被灰色物质死死压制。
“就是现在！”望的法则炮终于充能完毕，紫黑色的光流带着金、银两色，像一道巨箭，射向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
光箭所过之处，灰色物质纷纷消融，法则核心的光点重新亮起，逆向飞行的星辰碎片也开始正常散落。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缺口对面，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星辰正在缓缓转动——正是守序者所在的最后净土。
“走！”沈滑操控星船，顺着缺口冲了出去。身后的逆法星辰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被法则炮的余威震慑，一时不敢追赶。
星船靠近白光星辰时，沈滑才发现，这颗星辰的表面刻满了与源宇宙画面中相同的符文。星辰上空悬浮着一道身影，身着白袍，面容模糊，周身散发着与苏清瑶识海里的太初之光同源的气息。
“双脉同频者，终于来了。”白袍人的声音像清风拂过，“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抬手指向星辰深处，那里有座透明的塔，塔尖插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里裹着一道灰色的影子——与沈滑胸口的印记完全一致。
“那是噬法者的本源印记。”白袍人叹息道，“它本是源宇宙的守护印记，却在千万年前被界外的混乱法则污染，才变成吞噬法则的怪物。”
沈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噬法者，本是守护之力？”
白袍人点头，指尖划过星辰表面的符文：“就像你们宇宙的终末之力，噬法者的存在，本是为了平衡不同宇宙的法则。只是它被污染后，才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他看向沈滑胸口的灰色印记：“你能与它共鸣，不是因为被污染，是因为你的混沌初源里，有源宇宙的本源之力。只有你，能让它记起自己是谁。”
星辰突然剧烈震动，远处的逆法星辰再次追来，这一次，它们的灰色物质中多了道黑色的影子——噬法者的本体，终于要现身了。
白袍人将手按在沈滑肩上，白光涌入他体内：“去吧，塔中的本源印记在等你。记住，平衡法则的，从来不是毁灭，是理解。”
沈滑握紧守心剑，与苏清瑶、望一起，朝着透明塔走去。塔尖的灰色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晶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那是源宇宙的创世法则，也是噬法者遗忘的初心。
他知道，解开灰色印记的秘密，就在这座塔里。而塔外，噬法者的本体已越来越近，界外宇宙的法则正在加速崩解。
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某个存在的恶意，而是被遗忘的守护使命。而沈滑隐隐有种预感，解开噬法者的秘密之日，或许也是揭开源宇宙终极真相之时——比如，为什么双脉同频者，会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宇宙。
透明塔的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柔和的白光，与沈滑胸口的灰色印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