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弥漫,原本喧闹的会场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死寂的异度空间。
温度骤降,不少修为低下的散修已经开始牙齿打颤,眉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直透神魂的阴寒,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你的脑子里搅拌。
“嘿嘿嘿……小娃娃,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黑雾中心,幽冥尊者的声音忽左忽右,如同夜枭啼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阿九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反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不见周围的观众,看不见沐瑶清,甚至看不见脚下的路。
他的眼前,只有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的……那个铁笼子。
“哐当——”
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沉重,刺耳。
阿九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声音,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
画面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充满了发霉稻草味和排泄物臭味的地牢。只有五六岁的阿九,浑身赤裸,蜷缩在角落里,脖子上套着沉重的项圈。
“这就是那个妖族的小杂种?”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条沾满盐水的皮鞭。
“听说这小东西是个哑巴?打一顿就会叫了。”
“啪!”
皮鞭落下,皮开肉绽。
幻境中的阿九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一只濒死的小兽般颤抖。那种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现实中的阿九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阿九!”场外,沐瑶清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别动。”苏星河按住了她的手,声音虽然平静,但眼底却酝酿着风暴,“这是心魔劫,也是他的机缘。此时插手,他这辈子都毁了。”
幻境中。
幽冥尊者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贪婪地吸食着阿九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与绝望。
“美味……真是美味啊……”
幽冥尊者舔了舔嘴唇。这种经历了极致痛苦的灵魂,对他来说就是无上的补品。只要再加把火,这小子的神魂就会彻底崩溃,成为他幡旗上的一只厉鬼。
“你在害怕什么?”
幽冥尊者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害怕那个笼子?害怕皮鞭?还是害怕……再次被抛弃?”
画面一转。
地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宗会盟的现场。
沐瑶清站在高台上,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
“阿九,你太弱了。”幻境中的“沐瑶清”冷冷说道,“带着你这种累赘,只会拖累我。滚吧,回你的笼子里去。”
“不……”
现实中的阿九,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这一幕,击穿了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他可以忍受肉体的折磨,可以忍受无尽的黑暗,但他无法忍受再次被那束唯一照进生命里的光所抛弃。
“这就对了,绝望吧,崩溃吧……”幽冥尊者狂笑着,手中的哭丧棒猛地挥下,准备收割这颗成熟的果实。
就在那哭丧棒即将触碰到阿九眉心的瞬间。
阿九猛地抬起了头。
那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此刻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左眼,依旧是深邃的黑。
右眼,却瞬间变成了璀璨的紫金色!
那是一种高贵到极致、冷漠到极致的颜色,仿佛高居九天的神袛,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一股古老、苍凉、霸道无匹的血脉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爆发!
“轰——!!!”
原本浓稠如墨的黑雾,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退散!
“这……这是什么?!”
幽冥尊者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森罗鬼域”,竟然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那不是灵力的压制,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一只野狗,试图去撕咬一头刚刚苏醒的巨龙。
“你问我……在害怕什么?”
阿九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年的清脆,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沙哑,却充满了威严。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瘦弱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高大无比。
“我怕的,从来都不是笼子。”
阿九一步步走向幽冥尊者。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我怕的是……我控制不住想杀你的心。”
“你……你别过来!”
幽冥尊者慌了。作为玩弄灵魂的行家,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拼命挥动哭丧棒,试图召集万鬼护身。
然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厉鬼,此刻却像是见到了鬼王一般,全部匍匐在地,朝着阿九的方向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妖族皇室——天妖紫瞳!
这就是沐瑶清在黑市捡到他时,系统都没扫描出来的隐藏血脉。
“你的噩梦,做得太糙了。”
阿九此时已经站在了幽冥尊者面前,那只紫金色的右眼微微转动,如同漩涡般摄人心魄。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妖瞳发动——【回溯】!
这一招,不是制造幻境,而是将对手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百倍放大并强行回放。
“啊啊啊啊——!!!”
幽冥尊者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了比刚才赵四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
在他的视界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元婴鬼修,而是变回了千年前那个被活活饿死、尸体被野狗分食的小乞丐。那种饥饿感、痛感、被撕扯感,被放大了无数倍,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不!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幽冥尊者崩溃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如你所愿。”
阿九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黑色的流光。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记简单的抹喉。
“嗤——”
一颗缠绕着鬼气的人头滚落。
幽冥尊者的元婴刚想遁出逃跑,却被阿九那只紫金色的眼睛看了一眼。
“噗!”
元婴如遭雷击,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炸成了一团精纯的魂力,消散在天地间。
神魂俱灭!
黑雾散尽。
阳光重新洒在擂台上。
阿九静静地站在尸体旁,右眼的紫金色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黑色。他身子晃了晃,显然这种爆发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沐瑶清,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腼腆而虚弱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神根本不是他。
“姐,我赢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秒杀!
一个筑基期(表面修为)的少年,竟然秒杀了一个元婴期的鬼修!而且还是让对方在极度恐惧中求死!
这特么是什么鬼剧情?我的cpu都烧了!
“这一场……”裁判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上台,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夜君离。
夜君离的传音入密,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钻入裁判耳中:“判他输!就说他用魔功!”
裁判长老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喊道:
“这一场……天机阁胜!”
“哗——”
全场哗然。
“你瞎啊?!那鬼修头都掉了,你判天机阁胜?”金多宝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指着裁判的鼻子破口大骂,“黑哨!这绝对是黑哨!你这老东西是不是白内障晚期了?要不要本少爷赞助你换双狗眼?”
“肃静!”
裁判长老老脸通红,梗着脖子吼道,“此子手段残忍,且刚才那股气息邪恶无比,明显是魔道功法!按照规则,使用魔功者,直接判负!且……且要废除修为!”
“放你娘的那个罗圈螺旋屁!”
石磊怒了,抡起盾牌就要冲上去砸人。
“慢着。”
沐瑶清抬手拦住了石磊。她此时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双桃花眼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夜少阁主。”沐瑶清看向夜君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就是天机阁的气度?赢了就是实力,输了就是魔功?”
“规则就是规则。”夜君离整理了一下袖口,虽然损失了一个幽冥尊者让他心疼得滴血,但只要能赢,脸皮算什么?
“怎么?沐道友不服?不服可以退赛。不过那艘船……”
“不必了。”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苏星河,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裁判,也没有看夜君离,只是轻轻拍了拍阿九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少年体内,稳住了他的伤势。
“做得很好。”苏星河难得夸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擂台。
虽然他手中无剑(本命剑在丹田温养),虽然他穿着最朴素的青衫,但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切割开了。
“一比一。”
苏星河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夜君离。
“第三场,既然夜少阁主这么喜欢玩规则,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
“你,下来。”
只有三个字。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剑意,却如同实质般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肤。
这就是——剑指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