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观星台。
这里是整个宗门最高的建筑,平时只有阁主一人能登顶。站在栏杆旁,能俯瞰整个云海,那是权力的巅峰,也是孤独的极致。
夜君离负手而立,那一身象征着正道领袖的白金法袍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此刻的脸色,比这凛冽的风还要阴沉。
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那是刚才负责舆论监控的暗部呈上来的。
“阁主,压不住了。现在坊间都在传《黑色账本》里的内容,虽然我们封了几个大的散修聚集点,但那些该死的玉简就像是长了腿一样,在茅房、黑市,甚至凡人青楼里到处流传。还有那个‘信誉排行榜’,现在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天机阁是‘倒数第一’……”
“咔嚓。”
玉简在夜君离手中化作齑粉,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倒数第一……呵,好一个沐瑶清。”夜君离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经营了三百年的名声,被你用几张破纸、几个流言,就毁了一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高处稀薄的空气。
他输了吗?不,还没有。
在这个修真界,舆论固然可怕,但归根结底,决定话语权的还是拳头。只要苏星河死了,只要那帮“恐怖分子”被当众处决,历史就会由胜利者来书写。到时候,哪怕是黑的,他也能给洗成白的。
“苏星河……你既然醒了,肯定不会像个老鼠一样躲着。”夜君离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你想清算?好,我给你机会。”
既然暗杀不成,既然舆论崩盘,那就把桌子掀了。
这一局,不玩阴的,玩明的。
……
次日清晨。
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通过天机阁遍布中洲的数千个扩音法阵,响彻了整个修真界。
“天机阁阁主夜君离,昭告天下!”
伴随着声音,天空中的云层翻涌,一面巨大无比的“天机镜”虚影缓缓浮现,将夜君离的身影投射到每一个角落。这就是修真界最顶级的“全服广播”。
画面中,夜君离面容憔悴,鬓角甚至多了几缕白发(自然是染的),看起来忧国忧民,痛心疾首。
“近日,修真界流言四起,妖魔横行。有人恶意中伤本座,有人试图分裂正道。本座痛定思痛,深感这不仅是天机阁之劫,更是整个人族之劫!”
万流城的茶馆里、黑市的角落里、各大宗门的广场上,无数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昂着头看着这一幕。
“这老小子又要作什么妖?”一个嗑着瓜子的散修撇了撇嘴。
“嘘!听听他说啥。”
夜君离在画面中顿了顿,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变得激昂慷慨。
“为了澄清谣言,更为了选拔出真正能带领人族对抗魔族的英雄,本座决定——提前开启‘十宗会盟’的大比环节!”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提前了?不是还有半年吗?”
“而且!”夜君离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本次大比,不再局限于十大宗门的弟子。无论是散修、世家子弟,还是隐世高人,只要是人族修士,皆可参加!”
“大比地点,设在【修罗域】!”
听到“修罗域”三个字,不少老一辈的修士脸色瞬间白了。那是上古神魔战场的碎片,里面充斥着混乱的法则和狂暴的妖兽,是真正的绞肉机。
“规则很简单:猎杀其中的魔化妖兽,获取积分。积分最高者,不仅能获得天机阁提供的‘化神丹’一枚,还将直接被推举为本次会盟的‘盟主’,并获得进入天机阁‘万象宝库’挑选三件至宝的资格!”
“最后……”夜君离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为了公平起见,本次大比将通过天机镜全程直播。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战斗,都会呈现在天下道友面前。我们要让大家亲眼看看,谁是英雄,谁……是魔鬼。”
轰!
整个修真界沸腾了。
化神丹!万象宝库!盟主之位!
这哪里是大比,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通天梯啊!原本那些还在骂天机阁的散修们,此刻眼睛都绿了。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高!实在是高!”
悦来客栈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满脸麻子的算命先生(其实是易容后的路人甲)叹了口气,“这是阳谋啊。用这种泼天的富贵,把全天下的修士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
与此同时,地下安全屋。
沐瑶清看着面前一面水镜上夜君离的演讲直播,脸色凝重得像是在看一张病危通知书。
“他急了,但也更狠了。”
沐瑶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修罗域】,那个地方我去过外围。那里的磁场……我是说灵气场非常混乱,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心魔滋生。夜君离把地点选在那里,就是为了逼疯星河。”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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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河盘腿坐在一旁,正在擦拭一把刚从黑市淘来的铁剑。剑身粗糙,但在他的擦拭下,竟隐隐透出一股龙吟之声。
“他在赌。”苏星河抬起头,目光平静,“赌我在直播镜头下,会被修罗域的煞气引动心魔,当众失控,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修士,将我‘除魔卫道’。”
“那咱不去不就完了?”金多宝缩着脖子,一脸怕怕的样子,“那地方听着就瘆人,又是修罗又是煞气的。咱躲在这儿,等风头过了再跑路不行吗?”
“躲不掉的。”
苏星河摇了摇头,“我不去,他就赢了。舆论会说我心虚,说我确实入魔了。而且……”
他的目光看向沐瑶清,“如果我们不去,夜君离就会在修罗域里安排好的‘演员’获胜,那个所谓的盟主,最后还是他的人。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会被他彻底绑在战车上,我们再无翻身之日。”
“所以,这是一个必须跳的坑。”沐瑶清总结道,“而且要在几百万人的眼皮子底下跳。”
“那就跳。”
一直沉默的廖凡突然开口了。他正趴在一张图纸上疯狂画着什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里却闪烁着那种理工男特有的狂热光芒。
“他不是要直播吗?不是要搞全透明化吗?
廖凡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炭笔一扔,露出一口大白牙,“既然他搭好了戏台,咱们不上去唱一出‘大闹天宫’,岂不是对不起夜阁主的一番苦心?”
“你想怎么做?”沐瑶清问。
“嘿嘿。”廖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苍蝇一样的机械零件,“他有天机镜,咱们有‘小蜜蜂’。他想播他想让人看的,咱们就播点他不想让人看的。”
苏星河站起身,手里的铁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水镜中夜君离那张伪善的脸。
“既然是阳谋,那就用阳谋破。他请君入瓮,我们就……破瓮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