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草药熬煮时特有的苦涩气息。
这地方原本是金多宝用来藏私房钱的一个地下酒窖,阴暗潮湿,墙角还长着青苔。此时,几颗夜明珠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充当光源,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快!止血钳!还有‘回阳散’!”
秦月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位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医修妹子,此刻满手是血,披头散发,正跪在石磊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剔除石磊伤口上的腐肉。
石磊躺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如土。他的胸膛几乎停止了起伏,只有微弱的心跳在证明他还活着。那道横贯胸口的刀伤,边缘翻卷,像是婴儿张开的小嘴,狰狞可怖。
“不行……伤口有‘化血毒’,普通的止血药根本不管用!”秦月急得眼泪直掉,“他的金丹也裂了,灵气在溃散,再这样下去,不到一刻钟他就会枯竭而死!”
“用这个。”
沐瑶清从怀里掏出几块极品灵石——那是金多宝的棺材本,也是他们最后的储备。她毫不犹豫地捏碎灵石,将精纯的灵液滴在石磊的伤口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石磊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但伤口的血终于止住了一些。
“金多宝,把你所有的防御法宝都拿出来,布置聚灵阵,把灵气硬灌进去!”沐瑶清转头吼道。
金多宝二话不说,把脖子上的金链子、手上的戒指全都撸了下来,一股脑堆在石磊身边。他一边摆阵一边抹眼泪:“大个子,你可得挺住啊!俺还没带你去吃俺家乡的胡辣汤呢!你不是说要喝两大碗吗?你倒是起来喝啊!”
廖凡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圆筒,指节发白。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石磊,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如果是他再强一点,如果他的发明再厉害一点,石磊是不是就不用去当肉盾了?
整个安全屋,压抑得让人想要尖叫。
而在另一边的石床上,苏星河依旧静静地躺着。外面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就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雕塑。
“沐姐姐,火莲……火莲要怎么用?”秦月突然想起来,转头问道。
沐瑶清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个染血的玉盒。打开盒子,那株赤红色的地心火莲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仿佛是这就地狱里唯一的希望。
“直接喂给星河吗?”沐瑶清的手指有些颤抖。
“不行,火莲药性太烈,现在的苏师兄经脉尽断,直接吞服会被烧成灰烬的!”秦月迅速冷静下来,“必须有人用灵力引导,中和药性。但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秦月环视四周。她自己灵力耗尽在救治石磊上,沐瑶清是凡人流(虽然有修为但主要是靠脑子),金多宝是个半吊子,廖凡是技术宅。
谁能引导这股霸道的地心之火?
“我来。”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趴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阿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白毛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那是刚才强行变身的反噬。
“阿九,你……”沐瑶清有些犹豫。
“我是火属性妖兽,这火莲伤不了我。”阿九走到苏星河床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决绝,“而且,他是我的饲主……哦不,是我的伙伴。我不救他谁救他?”
阿九张开嘴,吐出一颗圆润的妖丹。妖丹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那株狂暴的火莲。
“开始吧。”
随着阿九的灵力注入,火莲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缓缓钻入了苏星河的眉心。
……
识海深处。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荒芜。
苏星河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荒原上。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断剑,插在荒原的中央,锈迹斑斑。
苏星河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世,他是凡间的一名侠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最后死在贪官的乱箭之下。
第十世,他是沙场上的将军,守城三月,粮尽援绝,最后以身殉国,剑折人亡。
第五十世,他是宗门的天才,却被同门嫉妒陷害,废去修为,扔下悬崖。
每一世,他都在握剑。每一世,他都在抗争。每一世,结局都是悲剧。
“为什么要握剑?”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既然注定是悲剧,既然注定无法改变,为何不放下?”
苏星河看着手中的断剑。那上面的铁锈剥落,露出了一抹寒光。
“因为……”
苏星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沐瑶清在雨中背着石磊奔跑的背影,浮现出金多宝哭着摆聚灵阵的样子,浮现出阿九为了救他吐出妖丹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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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如果这个世界不公,那就用剑劈开这不公;如果这天道无情,那就用剑斩断这天道!”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识海。
那把断剑在苏星河手中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粹到了极致,也霸道到了极致的光。
那是……剑意。
不是金丹期的剑气,也不是元婴期的剑芒,而是只有化神期大能才能触摸到的——规则之力。
……
现实世界,安全屋。
原本正在给石磊输灵气的金多宝,突然感觉浑身一僵。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地震了?”廖凡惊恐地抬头。
没有地震。
但是,空气“死”了。
原本还在流动的空气,甚至连灰尘,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秦月手里的一滴药液从指尖滴落,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张石床。
苏星河,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随着他睁眼,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嗡——
直径三米。
不多不少,正好将整个安全屋笼罩在内。
在这个三米的范围内,一切规则都被改写了。这里不再属于修真界的天道管辖,而是属于苏星河的“域”。
“剑域……雏形?”
阿九收回妖丹,虚弱地瘫倒在床上,眼中却满是震撼,“他还没结婴,竟然就悟出了剑域?这简直是……怪物。”
苏星河缓缓坐起身。他身上的伤势并没有完全痊愈,经脉依旧脆弱,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那滴悬浮在空中的药液,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精准地飞入了石磊的口中。
紧接着,他看向石磊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愈。”
仅仅一个字。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木属性灵气,像是接到了帝王的圣旨,疯狂地汇聚过来,钻进石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那些翻卷的肌肉开始蠕动、生长、愈合。
虽然金丹的裂痕无法瞬间修复,但命,保住了。
“星河……”沐瑶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
苏星河转过头,看着沐瑶清。眼中的星云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清澈、深邃的眸子。只是这一次,那里面的寒冰融化了,多了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沐瑶清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污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把稀世名剑。
“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一直坚强如铁的沐瑶清,瞬间破防。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石磊他……”
“我知道。”苏星河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昏迷的石磊,扫过虚弱的阿九,扫过狼狈的大家。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机阁。
“他受的每一刀,流的每一滴血,我都会替他讨回来。”
苏星河站起身,虽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却又内敛于心。
“夜君离不是要开十宗会盟吗?不是要直播吗?”
苏星河走到廖凡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已经损坏的“真理说服器”,手指轻轻一抹,一道剑意注入其中,那铁疙瘩竟然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精密。
“那我们就去给他捧个场。”
“沐姑娘,”苏星河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足以冻结整个修真界的杀意,“你的‘破晓计划’,算我一个。”
“这一次,无论是天机阁还是魔族,我们一个个……清算。”
窗外,雨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但第一缕曙光,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