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一声尖叫凄厉至极,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午后的静谧。
那声音出自一个女子的喉咙,带着濒死的恐惧与绝望,将空气都撕开了一道裂口。
大唐,景云二年。
长安郊外,官道旁一株上了年岁的白杨树,枝叶繁茂如华盖,虽已午后,但暖阳依旧。
树杈上,一个青衣人影被这声尖叫惊得浑身一颤,险些从三丈高的树上滚落。
沈渡猛地睁开眼,方才的昏昏欲睡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伸长手臂,死死抱住粗壮的树干,心跳如擂鼓。
他方才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半眯着眼,享受着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惬意。
没有手机,没有网路,连本像样的话本子都难寻。
对于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而言,这种日子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穿越而来,已是第三个年头。
开局不算差,身怀一个名叫“盗圣”的系统,附赠了“点穴”和“轻功”这两样本事。
功夫是顶好的功夫,可惜,人是条不折不扣的咸鱼。
三年来,沈渡就靠着这两手本事,偶尔从为富不仁的豪绅府上“借”些银钱,混个温饱。
但不知从何时起,竟混了个“盗圣”的名头,大概是因他从不伤天害理,偷来的钱财也大多接济贫苦罢了。
只是在他心里,刀光剑影哪有自由自在来得痛快?
打打杀杀多煞风景。
可眼下,这声尖叫打破了他所有的安稳。
还未等他定下心神,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发布紧急任务:救下前方新娘窦丛!”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轻功技能‘登萍渡水’将永久绑定“天女散花”特效,方圆十里可见。”
一连串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让沈渡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方圆十里可见?
沈渡的脑子里瞬间就有画面了。
月黑风高夜,他施展“登萍渡水”潜入某富商府邸,本该是来去无踪的鬼魅身影,结果身后拖着一条由粉色桃花瓣组成的、闪烁著七彩光芒的璀璨长带,方圆十里的人民群众都能举着火把,跟着这条花路来围观他“盗圣”的风采!
那我这“盗圣”不做也罢!
直接金盆洗手改做“长安花仙子”!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沈渡心里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拨开眼前茂密的枝叶,循着方才的尖叫声望去。
不远处赫然是一处断崖。
此刻,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正被逼在悬崖边缘,神情惊恐到了极点。
她一步步后退,脚下的碎石滚滚落入深不见底的崖下,悄无声息。
女子身段窈窕,发髻散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其容貌姣好,可她身上那本该是绿色喜服,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
逼迫她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凶徒。
那凶徒一身黑衣,头戴青面獠牙,气质凶恶的方相面具,手里提着双刀,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在阳光下泛著瘆人的光。
他一步步紧逼,眼神残忍,像一头正在欣赏猎物临死前挣扎的恶狼。
“窦丛”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个新娘身上,脑中系统的提示清晰地告诉他,这就是任务目标。
而那个凶徒沈渡的瞳孔微微一缩,分明是鬼市之人!
这趟浑水,他根本不想蹚!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趋利避害,这种英雄救美的事,谁爱干谁干去。
可脑海里“任务失败,天女散花”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像一道催命符,死死地钉在他的神魂之上。
沈渡立刻沉下心神,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面板简单得可怜。
宿主:沈渡
技能:近身点穴(大成)
隔空点穴(入门)
登萍渡水(精通)
唯一的远程攻击技能“隔空点穴”后面,清清楚楚地标注著两个字:入门。
技能说明更是让他心凉了半截:有效距离十步。
沈渡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自己与那凶徒的距离。
他现在在树上,与悬崖边的直线距离,至少有十五步,就算使用轻功,也不见得能直接将新娘从凶徒眼皮子底下带走,眼下只能先将凶徒点穴,再争取一线生机。
但这个距离,他的隔空点穴根本够不著。
强行出手,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第一时间暴露自己,引火烧身。
并且以那凶徒满身的煞气来看,自己虽被凭借点穴和轻功被江湖中人尊称一声“盗圣”,但功夫不过尔尔,正面硬刚就是送人头。
救,大概率是死。
不救,肯定是社死!
“去你大爷!”
沈渡心里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向来奉行“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存准则,可现在,系统根本没给他“赖活着”的机会。
悬崖边,那名叫窦丛的女子已经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她绝望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凶徒,声音颤抖:“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凶徒阴十郎怪笑一声:“要怪,就怪你穿的这一身嫁衣吧!”
话音未落,阴十郎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双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对准了窦丛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个无助的新娘。
树上的沈渡,心脏猛地一缩。
“花仙子”的威胁和内心深处那点仅存的良知,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然后开始自己那光芒万丈,花香四溢的丢人生涯。
还是,在这九死一生的局面中,赌一个奇迹。
阴十郎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手臂肌肉贲张,双刀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悍然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
沈渡狠狠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老子就是死,也不要当天女!”
下一刻,沈渡的身体动了。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狸猫,四肢并用,悄无声息地从粗壮的树干上滑了下来。
落地无声。
沈渡弯著腰,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贴地而行的影子,朝着那片浓重的杀机,无声地潜行而去。
十五步。
十三步。
十一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生死一线,他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在这道死亡与生机的狭窄界线内,为自己,也为那个素不相识的新娘,偷来一个奇迹。
沈渡死死盯着前方,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看到那黑衣凶徒的肩胛骨微微耸动,这是即将发力的征兆。
他也看到那新娘窦丛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窦丛放弃挣扎,引颈待戮的那一瞬间。
就在阴十郎的双刀即将触及那雪白脖颈的刹那。
沈渡的脚步停了。
十步。
恰好是十步之遥!
沈渡心神一动,体内那股微弱但精纯的内力瞬间被调动起来,如同一条细线,无声无息地穿过指尖,精准地射向阴十郎持刀的右手腕脉。
隔空点穴!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还是在如此极限的距离下,动用这项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甚至不敢去看结果,因为无论成败,他都必须立刻行动。
点穴出手的同时,沈渡的脚尖猛地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隐藏,而是以最快速度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