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萍渡水!
这门轻功用在平地冲刺,同样快如鬼魅。
几乎就在他动身的一刹那,悬崖边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阴十郎只觉得右手腕脉猛地一麻,仿佛被黄蜂狠狠蛰了一下,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握在手中的双刀便已脱手。
变故突生!
阴十郎惊骇莫名,猛地回头。
他看到的,是一个青衣人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冲来。
那人影速度太快,以至于在阴十郎的眼中都拉出了一道残影。
不好!
阴十郎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柄防身的短匕。
但他快,沈渡更快!
沈渡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硬拼,而是救人。
他没有理会阴十郎的动作,身形在冲到近前后一个诡异的折转,没有半分停顿,直接从阴十郎的身侧擦身而过。
同时,沈渡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那个因惊吓而僵直在原地的红衣新娘!
“得罪了!”
沈渡低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腰腹发力,带着窦丛因惊吓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朝着远离悬崖的方向,猛地蹿了出去。
腰间那股力量极大,窦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直接撞进一个并不算宽阔但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混杂着阳光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驱散了死亡的冰冷。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看到一张清秀的、略带一丝苍白的年轻男子的脸。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窦丛只觉自己好似被仙人携著飞走。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淡的脚印,沈渡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射向身后的密林。
他的动作轻盈至极,脚踩在草上,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几个起落,身形在树影间闪烁跳跃,仿佛一只穿梭于林间的灵猫,快得只剩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就在沈渡抱着窦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那一刻,悬崖边,那尊如同雕塑般的黑衣凶徒,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终于从他僵硬的四肢百骸退去,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
阴十郎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刀锋,那里空空如也,他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前,同样空无一物。
那个本该死在他刀下的新娘,不见了!
悬崖上,只有午后的山风在呼啸,吹得他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孤零零的破败旗帜。
阴十郎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自己麻痹的右臂,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悬崖边,一张方相面具下的脸庞,瞬间扭曲到了极点。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找死!”
长安城内,繁花似锦。
沈渡将怀中惊魂未定的窦丛轻轻放下。
“叮!”
“紧急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在脑海中响起,如同天籁。
活下来了!
沈渡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他的气息有些微喘,但脸上却换了副懒散未醒的样子,与方才神情凝重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从潜行到出手,再到救人脱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每一步的计算,每一个时机的把握,都精确到了极致,但凡有一丝差错,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两具尸体。
“行了,安全了。”
沈渡松开了手,嗓音清润温和,像春风拂过暖玉,让人心安。
他含笑看着惊魂未定的少女,眼底却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举手之劳。
“快回家去吧,莫让家人担忧。”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却又透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疏远。
窦丛双脚落地,仍觉一阵发软,像是踩在云端,她勉强稳住身形,这才抬眼细看眼前的救命恩人。
男子一身青衣,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有种淡淡的疏离,那双眼睛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他救了她,却好像只是顺手掸去了一粒尘埃。
窦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对着沈渡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恩公救命之恩,窦丛没齿难忘。”她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他日窦丛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沈渡听到“报恩”二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他温声侧过身去,仿佛不愿承受这份郑重:“我这人随性惯了,最怕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个字还在空气中打着转,沈渡的人却已动了。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几个飘忽的起落,便轻巧地越过墙头,眨眼间就汇入了长安城繁杂的街景之中,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
长安城,明德门。
高耸的城楼之上,站着两个人,一文一武,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帝都。
只听一人感慨道:“无人不热爱这盛大的王朝,正如无人不热爱这伟大的长安!看,一切祥和明媚,繁华如梦!”
说话的人声音铿锵有力,言语间满是慷慨激昂,仿佛胸中有一团烈火正在燃烧。
这人身着金甲明光铠,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著一柄横刀,手中还握著一杆长枪。枪缨在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透著一股锐不可当的英气。
正是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卢凌风身边,另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缓缓响起,与他激昂的情绪截然不同。
“越是花团锦簇,它的阴影便越是深幽难测。”
身着深青色布衣长衫的男子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连绵的坊市屋脊,继续道:“绚烂的大唐就像一面镜子,一面歌舞升平,而另一面,鬼影幢幢!”
这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冷。
“大胆!”
卢凌风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枪“唰”地抬起,冰冷的枪尖直指说话人的咽喉。
那人乌帽下的脸庞不见慌乱,只是身体顺着枪势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露出一张沉稳的面孔。
他正是新任长安县县尉,苏无名。
苏无名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眼神平静,嘴角甚至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卢将军,这可不是我说的,此乃是恩师狄公语录。”
“狄公”二字一出,卢凌风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但语气却比刚才更硬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我知道你是狄仁杰的弟子。记住,以后少在本将军面前炫耀!”
话音未落,卢凌风手腕一抖,猛地收回长枪。
“铛!”
沉重的枪尾狠狠戳在城楼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无名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两人再度并肩而立,一同眺望远方。
沉默片刻,卢凌风斜了苏无名一眼,率先开口,:“你听着,前任长安县县尉武大起,莫名溺死。我去现场勘察过,有诸多诡异蹊跷之处。”
说到这里,卢凌风倨傲地转过头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目光死死地盯住苏无名的侧脸。
“你若真有狄公的本事,就尽快查明真相,别让武县尉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挑战。
苏无名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波澜不惊,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了然。”
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卢凌风似乎更不满意,他拧著眉头,紧跟着说道:“此乃你职责所在,本将军必会监督于你!”
苏无名闻言,缓缓转过头去,重新看向远方繁华的长安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这麻烦事,又像是在感叹眼前这人的固执。
最终,也只是又回了那两个字。
“了然。”
卢凌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将长枪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似乎在宣泄著主人的不满。
偌大的城楼上,很快只剩下苏无名一人。
一阵风吹过,扬起他深青色的衣角。
苏无名看着卢凌风远去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金吾卫中郎将,年轻,气盛,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可这长安城,从来不是只靠锋芒就能劈开一切的地方。
这里的暗流,远比想象中要汹涌得多。